木卫二的冰层下，那个黑色结构的真实面目逐渐清晰起来。

　　那不是建筑，而是一个巨大的金属舱体——像是某种被刻意埋藏起来的方舟，静静地沉睡了数十年之久。外壳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但夏明瑞的心能告诉他，里面的机器还在运转。微弱的脉冲声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这不可能。“苏婉琳走到舷窗前，凝视着那座沉默的巨物，“在这种环境下维持能源供给需要持续的外部输入……除非它有自己的动力源。“

　　“或者有人在定期维护。“夏明瑞接话道。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与父亲有某种联系。

　　诺瓦启动了扫描仪。【结构完整性：百分之九十四。内部温度：摄氏零下五度。空气成分：氮氧混合（适宜人类呼吸）】

　　“还能住人。“苏婉琳转头看向夏明瑞，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彩，“我们的运气还不错。“

　　“进去看看？“

　　“除了进去我们也没别的选择。“她苦笑了一声，“飞船的状态撑不了多久了。“

　　夏明瑞点点头，驾驶运输机缓缓降落在冰面之上。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荒原中显得格外刺耳，惊起了一阵雪雾。当他们打开舱门时，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

　　外面的世界是一片死寂的白色。天空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木星在头顶盘旋——那是一个庞然大物，占据了半个视野。大红斑像是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冰封的地狱。

　　“走吧。“夏明瑞率先踏出飞船，靴子踩在坚硬的冰面上发出咯吱的声音。苏婉琳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那个神秘的舱体。

　　距离越来越近。他们终于看清了舱体表面刻着的铭文——“星骸计划·前哨站 Alpha-1，建造日期：2074年 3月 15日“。

　　“十五年前。“苏婉琳轻声说，“那时候我八岁，你才一岁多一点。“

　　“父亲当时在哪里？“夏明瑞问。

　　“他应该正在主持这个项目。“苏婉琳顿了顿，“根据我的记忆，他就是在那个时候失踪的。官方说法是实验事故，但我一直不相信。“

　　就在这时，舱体表面的冰层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气闸门缓缓升起，露出了里面昏暗的内部空间。

　　“有人开了门。“夏明瑞立刻警惕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或者……是感应到我们的接近自动解锁的。“苏婉琳蹲下身查看地面的痕迹，“看这些脚印——很新，而且不止一个人的尺码。“

　　夏明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确实，冰面上有几串清晰的足迹，大小不一，延伸进了舱体内。

　　“我们要小心点。“他说，“里面可能有埋伏。“

　　“同意。“苏婉琳从背后抽出那把紫色能量刃，刀刃泛着幽光，“但如果真有什么东西等着我们，至少我们现在不是手无寸铁。“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走进了那个黑暗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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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舱内弥漫着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墙壁上的应急灯还亮着，散发着微弱的红色光芒。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每扇门上都贴着褪色的标签。

　　“A区：生命维持系统。B区：能源核心。C区：实验数据档案库。“苏婉琳念出了墙上的指示牌，“典型的科研设施布局。“

　　“去 C区看看。“夏明瑞说，“那里可能有父亲的资料。“

　　“那你呢？“

　　“我去 B区检查一下能源状况。如果这个地方的备用发电机还在工作，我们的飞船就能修好。“

　　两人分头行动。苏婉琳往左拐进档案库的方向，夏明瑞则右转朝能源核心走去。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间本身的脉搏上。

　　大约十分钟的路程后，夏明瑞来到了 B区的门前。那是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上面有一个生物识别锁。

　　“试试你的权限卡？“诺瓦提示道。

　　夏明瑞摇摇头：“我没有那种东西。“

　　“那就用别的办法。“

　　他伸出手，将掌心贴在门锁的表面。心能瞬间注入进去——不是暴力破解，而是温柔的渗透。他能感觉到电路板的每一根神经，芯片里的每一个字节。这不是入侵，更像是唤醒一个沉睡的朋友。

　　嗡——

　　绿灯亮起，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夏明瑞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眼前是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圆形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周围环绕着六台巨大的反应堆机组。它们还在缓慢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反物质聚变炉。“诺瓦的声音里带着惊叹，“这种级别的技术至少在人类平均水平以上二十年。“

　　夏明瑞走近那颗蓝色晶体。那是能源核心——一颗真正的人造恒星。它的脉动与他的心跳产生了奇妙的共振，就像两个频率相同的音叉产生了共鸣。

　　“这东西是谁造的？“他喃喃自语。

　　“可能是夏云鹏博士。“一个声音突然从阴影中传来。

　　夏明瑞猛地转身，枪口对准了说话的人。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但眼神异常明亮。

　　“你是谁？“夏明瑞厉声问道。

　　“我是这里的看守者。“老者缓缓走出阴影，双手举在胸前表示没有恶意，“你可以叫我艾德里安。我在这里待了十五年，每一天都在等一个人回来。“

　　“谁？“

　　“夏云鹏。“老者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你的朋友，也是我的老朋友。他走的时候告诉我，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年轻人来这里找他留下的东西。那时候我就知道，那个人就是你。“

　　夏明瑞的手微微颤抖。十年未解的谜题，竟然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找到了答案的线索。

　　“他还活着吗？“他问，声音里压抑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艾德里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

　　“不。但他也没有完全死去。“老者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夏博士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上传到了这个空间站的核心系统里。现在……他就在这里，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

　　夏明瑞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他想笑，却发现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带我去见他。“最终他只说出了这五个字。

　　艾德里安点了点头。“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大厅尽头的一扇小门。夏明瑞跟着他，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这是十年的执念，十年的追问，十年来的无数次梦魇和祈祷——而现在，真相就在前面。

　　门开了。房间里只有一台电脑终端，屏幕上闪烁着绿色的光标。

　　“坐上来吧。“艾德里安指了指椅子，“他会回答你的问题。所有的。“

　　夏明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下去。手指触碰到键盘的瞬间，他感到一阵暖流涌入体内——那是熟悉的、温暖的感觉，就像小时候父亲抱着他读故事书时的拥抱。

　　屏幕亮了。一行行文字浮现出来：

　　【身份验证通过：欢迎回家，儿子。】

　　【我是你的父亲。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问吧，我会告诉你一切。】

　　夏明瑞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他颤抖着敲下第一个问题：

　　“为什么离开我和妈妈？“

　　屏幕闪烁了几下。然后，一段视频开始播放。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男人——年轻、英俊、眼里藏着无尽的悲伤。那是十年前的夏云鹏，比照片上还要鲜活。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长大了。也说明，我终于完成了那个计划。“男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对不起，儿子。爸爸不能陪在你身边看着你长大。但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比陪伴更重要……“

　　视频的其余内容被一声巨响打断了。整个空间站剧烈震动起来，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

　　【敌方信号来源：织网组织追踪舰】

　　【预计到达时间：五分钟】

　　该死。他们还是找到这里了。

　　“看来我们没有太多时间聊天了。“夏明瑞站起身，擦干了眼泪，“艾德里安，你知道怎么摧毁这个地方吗？不能让那些混蛋得到它。“

　　老者微微一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放心，启动自毁程序只需要一句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先让我们好好享受这最后的五分钟吧。“

　　夏明瑞再次看向屏幕。那段视频已经暂停在父亲微笑的画面上了。这一次，他没有错过任何细节——那双眼睛里的骄傲、愧疚、还有深沉的爱。

　　谢谢你，爸爸。他在心里默默说道。我现在明白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