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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天庭有请

三十六天 草莓牛奶棒棒糖 3895 2026-05-07 15:22

  第二十六章天庭有请

  云衍跟着顾小眉走到戒律堂门口时,天还没亮透。

  北渊山门的晨钟刚敲过第一响,钟声在群峰间来回撞了几轮才慢慢消散。练剑广场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弟子,剑光在薄雾里时隐时现。没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戒律堂紧闭的大门。那扇门平时从不上闩,今天却关得严丝合缝,门口还多了两个腰悬长剑的内门弟子,站姿笔直如剑。

  “巡察使天没亮就进去了,”顾小眉压低声音把他拉到回廊拐角,“是个女的,看着三十出头,穿的是天庭正四品官袍。态度倒是客气,跟苏师姐说话的时候还带了礼物——一瓶天阶回元丹。但话里话外就是一个意思:封印碎片归天庭管,持有者必须跟巡察使回天庭接受问询。”

  “问询?”云衍把这两个字嚼了嚼,“不是缉拿?”

  “她说不是。说是例行的。”

  “例行到天没亮就堵门?”

  顾小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两个酒窝被紧张压得一点不剩:“碧落宫那个林执事临走前丢下的话应验得太快了。万象道君的人名义上是‘问询’,可万一你进了天庭,他说你有罪你还能辩?上次紫云宗那个去天庭辩罪的弟子,到现在还没回来。”

  云衍沉默了片刻,把衣襟理了理,袖口的朱砂印和符灰拍干净,深吸一口气。

  “走吧。”

  白泽没有跟进去。它在门口的石兽旁边卧下,独角上的光芒调到最低一档,像一盏快没油的灯。神兽说了句“贫道在外头等”,语气很淡。但云衍跨过门槛时低头看了一眼,它把脸转向大门方向,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青石板,扫得比平时快。

  戒律堂里的阵仗比上次紫云宗问罪时大了不止一圈。

  长条石桌还在正中间,苏霜华的剑还搁在桌上。但石桌两侧坐的人换了。北渊这边韩铁衣坐在主位,两个戒律堂长老分坐左右,再往下是四个内门弟子,清一色手按剑柄。对面只坐了三个人——两个穿天庭巡察使官袍的随从,一男一女,都是金丹圆满,站姿比北渊弟子还直。主位上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的容貌,天庭正四品官袍,腰佩玉带,面容端丽,唇角含着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跟她身上的官袍一样——合身,体面,让人挑不出毛病,但也让人暖和不起来。

  云衍一进门,女人的目光就落在他眉心处。金印没有浮现,但她像能用肉眼看见一样,视线在他眉心停了整整一息。然后她站起来,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得能当礼部教材。

  “云衍?”

  “是我。”

  “本官天庭巡察使,姓秦,奉万象道君法旨,邀阁下往天庭一行。”

  “邀?”云衍走到石桌前,没坐下。戒律堂外头天光还没铺满台阶,堂里的灯火把他的影子打在石壁上,有些抖——刚才在万窟山冲境耗掉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他挺直了背,把气喘匀,才开口,“我刚从后山闭关出来,顾师姐说巡察使天没亮就到了。什么急事不能等到辰时?”

  秦巡察使的笑容纹丝不变:“此事关乎上古封印,拖延不得。”

  “怎么个拖延不得?”

  “之前青云山以北连续多次出现封印之力波动,天庭巡天仪皆有记录。第一次在太平客栈,第二次在杏花村,第三次在一个叫柳集的镇子附近——三次波动的特征完全一致,都是你身上那两块封印碎片被催动时产生的特定频率。此外还有四次异常扰动:一处来自鬼市方向,两处有黄泉道术残留,第四处是一枚魂器碎片的崩解信号。”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推到云衍面前,语气依然和和气气的,“巡天仪三百年来从未误报。这么多异常集中在半个月之内,道君认为碎片在人界已非稳妥之策,需收归天庭统一封存。”

  云衍没碰那枚玉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鬼市那次是他和白泽进出鬼市入口时留下的灵力痕迹,封印碎片在处理裂缝时也必然会有波动,但笔录上怎么会有黄泉道术和魂器的记录?他和孟阔在北渊境外对抗魂器碎片的那个夜晚,除了鬼差和那个缺指黑袍人,难道还有第三双眼睛在盯着?

  “秦大人,巡天仪是什么?”

  “天庭监察三界的法器,能感应天地间灵力异常的波动。封印碎片乃上古三炁所炼,灵力特征与寻常法器不同,每次被催动都会在巡天仪上留下记录。”

  “所以天庭早就知道封印碎片在我身上,但之前不管,现在裂缝越裂越多、鬼母的力量往人间渗的时候——才派人来收?”云衍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落地有声,“秦大人,太平客栈被黑气侵体的村民,杏花村抱着死娃娃的年轻妇人,柳集全镇搬空的门板——这些,巡天仪上能感应到吗?”

  秦巡察使的笑容淡了半寸。不是被冒犯的不悦,而像是被问到了一个不太方便回答的问题。

  “巡天仪感应的是灵力异常,凡人伤亡不在此列。”

  “那封印碎片在我身上能封裂缝、能驱瘴气、能压制鬼母触须——这些,巡天仪感应到了吗?”

  “自然感应到了。”

  “那感应到了之后,天庭做了什么?”

  站在秦巡察使身后的男随从眉头一皱,往前迈了半步。韩铁衣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响,但那随从的脚步骤然停住——戒律堂首座的咳嗽声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

  秦巡察使抬手制止了随从,看着云衍,重新挂上那个体面的笑容。

  “本官理解你的顾虑。但你似乎对天庭的职责有所误解。巡天仪的职责是监察,不是执行。执行需要走流程——本官此次前来,就是流程的一部分。你跟我回天庭,把事情问清楚,该说明的说明,该登记的登记。若碎片确实认你为主,天庭可以给你发放正式持有文书。以后你再遇到紫云宗围堵,拿文书给他们看就行。”

  她说完,把玉简又往前推了半寸,语气愈发柔和:“苏仙子为你在戒律堂跟紫云宗吵了一天一夜,韩首座为替你挡下联名问责函得罪了紫云宗和碧落宫两派。你继续留在北渊,不是给北渊添乱吗?”

  这话还没完全落地,苏霜华冷得像剑锋的目光就抬了起来:“秦巡察使,我替谁吵架跟你没关系。你代表天庭,不是代表紫云宗,别拿碧落宫当话头。”

  秦巡察使唇角笑容被刺得往回缩了丝,但她很快把它重新扶正,移目望向云衍:“本官不是来吵架的。天庭有请,去不去,你给句话。”

  云衍站在石桌前,左手无意识地摸到了储物袋。隔着袋子的粗布,他能感觉到噬魂针冰凉的温度,太华碎片微微的嗡鸣,还有那本旧书册被青木老人刻下梅印的书脊。他想了想,往秦巡察使身前走了一步:“秦大人,我想请教个私事。封印碎片在我身上不假,可这半个月来我封过裂缝、驱过瘴气、救过人,您刚才念的巡天记录里除了三次封印碎片波动,还有四次异常指向谁,您比我清楚。我就问一句——天庭要收碎片,为什么不先把黄泉道的人和鬼母裂缝收走?”

  秦巡察使沉默了。她身后的男随从面无表情,但紧抿的嘴角透出一丝克制。石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灯花炸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戒律堂里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秦巡察使重新开口,声音里的和气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官腔。

  “万象道君执掌天庭以来,三界秩序井然。上古封印之事牵涉甚广,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有些事,不在其位,不便多问。”

  云衍还要说什么,石桌上的太华碎片忽然自行嗡鸣起来。不是他催动的——是碎片自己亮了。青色的剑光从碎片上涌出,在石桌上空凝成一道虚幻的人影。那人影极淡,面目模糊,衣袍猎猎,周身剑意凌厉得让在场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太华剑尊的残影。

  残影没有看秦巡察使,没有看韩铁衣,而是低头看着云衍腰间的储物袋——那个口袋里装着被金青丝线裹住的噬魂针。残影静默了整整三息,然后开口,声音苍茫而冷峻,带着一万年不曾散尽的锋芒。

  “针在你手,规解已醒。此物原为他炼。”

  他顿了顿,抬起模糊的面孔,那双看不分明的眼睛里竟透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果然……三万年了。无名,你到底还是没算错。”

  残影倏然消散。剑光像一片被风吹散的霜,碎在青石桌面上,再无痕迹。

  戒律堂里没人动。秦巡察使脸上那个体面周全的笑容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韩铁衣的神情从冷峻转为深沉,苏霜华把手放上了剑鞘。云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太华碎片残光消散的位置,然后把玉简沿着桌面推回秦巡察使面前。

  “秦大人,天庭有请——我真想去。实不相瞒,我半个月前还欠着二两银子,现在能去天庭见世面,搁谁身上都算祖坟冒青烟。但你看到了,我身上不止有封印碎片,还有无名者的东西。碎片在我手,我去哪儿都成靶子,可它现在自己发了话,我更不能走。”

  他拱了拱手,这回的姿势比上次标准了不少。

  秦巡察使看了他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把玉简收回袖中,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三日后,天庭会再发正式文书。届时你不去,文书会直接送到北渊掌门案前。到那时候,就不是‘有请’了。”

  她跨出门槛。身后两个随从跟上去,靴声在青石板上敲出一串冷硬的节奏。

  云衍站在原地,缓缓呼出一口气。韩铁衣从主位起身时把石凳往后推了半寸,沉闷的摩擦声在戒律堂里荡开,他绕到云衍身侧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责备,只低低说了句“你先回客舍”。

  云衍迈出戒律堂,东方山头终于破开一道朱红。守在门口的白泽从石兽旁站起来,只看他的表情,没有问,甩了甩尾巴跟上他。身后堂门缓缓闭合,再没传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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