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走前面。”

　　老周的声音很轻，但赵炎听见了。

　　天还没亮，他就站在了村口。韩平带着十个暗卫，刀已出鞘。赵虎站在土墙上，独眼盯着北边。铁角躺在帐篷里，胸口缠着布条，非要人把他抬到村口。他说：“躺着也是躺着，看着放心。”赵炎没拦他。

　　“韩平，你守村子。老周跟我进林子。”

　　韩平张了张嘴，没争。老周从树上跳下来。这次他带了剑，斜背在背上，不是挂在腰间。赵炎第一次见他这样背剑。这是要动真格的。

　　林子比昨天更暗。

　　树冠密不透风，脚下腐叶厚得像地毯。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腐烂的甜腥。赵炎的手按在刀柄上，手心全是汗。老周走在他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了不到半柱香，老周忽然停下。

　　“来了。”

　　赵炎竖起耳朵。前面有声音——不是风声，是骨头碰撞的声音。“咔嗒，咔嗒”，像有人在敲骨头。

　　树影间，一个白色的东西走了出来。骷髅。人形骨架，手持骨刀，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它没有眼睛，但赵炎知道它在看他。

　　身后，更多的骷髅涌出来。不是一两个，是几十个。骨刀、骨弓、骨盾，在晨雾里闪着白光。

　　“骷髅弓箭手！”赵炎喊了一声。

　　老周拔剑，一剑斩出去。剑芒扫过，前排的骷髅碎了一地。但后面的踩着碎骨冲过来，速度更快。

　　赵炎也拔刀了。裂空斩——金色光刃斩出，一只骷髅的脑袋飞了。骨架散落一地。破风刀劈出去，又一只倒下。但杀不完。太多了。

　　“老周，它们在拖时间！”

　　老周没回答。他忽然停下，转身，盯着林子深处。

　　地面裂开了。不是裂缝，是腐烂的手从土里伸出来。一只，两只，十只。腐尸。身上挂着烂肉，散发着恶臭，从土里爬出来。比骷髅慢，但更耐打。刀砍在身上，砍不动骨头，只砍下烂肉。

　　“腐尸！”赵炎骂了一句。

　　老周一剑斩断一只腐尸的头，头滚在地上，身体还在动。他补了一剑，刺穿胸口，腐尸才倒下。

　　“打头，打心脏。”老周说。

　　赵炎咬牙，一刀砍在一只腐尸的脖子上。头飞了，身体倒下。有用。

　　但还有更多。骷髅、骷髅弓箭手、腐尸，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骷髅弓箭手站在远处，骨箭一支接一支射过来。赵炎躲开一支，肩膀被擦破了一层皮。

　　“老周，太多了！”

　　老周没说话。他忽然往林子深处冲去。赵炎愣了一下，跟上。

　　前面有一片空地。空地中间站着一个人。灰袍，白发，手指细长，指甲是黑色的。他面前有一个法阵，暗红色的光芒在地上流转。

　　亡灵法师。

　　他抬起头，看了老周一眼。那双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

　　“把石头留下。”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放你们走。”

　　老周没说话。他拔剑，一剑刺过去。

　　亡灵法师抬手，一面骨墙拔地而起。剑刺穿骨墙，刺进了亡灵法师的肩膀。血喷出来，不是红的，是黑色的。

　　亡灵法师惨叫一声，后退了几步。他抬起手，地面又裂开了。这次爬出来的不是骷髅，不是腐尸。

　　是食尸鬼。

　　速度快得像野兽，四脚着地，嘴里淌着口水，眼睛是血红色的。赵炎一刀砍在一只食尸鬼的头上，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另一只扑过来，咬住他的袖子。赵炎反手一拳砸在它的眼窝上，食尸鬼哀嚎着松开嘴，瘫在地上不动了。

　　但还有更多。幽魂从树影中飘出来，半透明，没有实体。箭射不穿，刀砍不到。它们穿过暗卫的身体，暗卫的脸色瞬间变白，倒在地上，浑身发抖。

　　“老周！幽魂！”赵炎喊。

　　老周一剑斩出，剑芒扫过幽魂，幽魂尖啸着消散了。但更多的幽魂从林子深处涌出来。

　　亡灵法师站在法阵中央，灰白色的眼睛盯着赵炎。

　　“石头，给我。”

　　赵炎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两块石头。冰凉，但手心发烫。他拿出来，暗红色的光在晨雾里格外刺眼。

　　亡灵法师的眼睛亮了一下。

　　“给我！”

　　赵炎没给他。他把石头塞回怀里，握紧刀。

　　“老周，杀了他！”

　　老周动了。他冲进法阵，一剑刺向亡灵法师的心脏。亡灵法师抬手，一只尸妖从地面钻出来，挡在他面前。尸妖比食尸鬼更大，更壮，浑身长满了骨刺。老周一剑刺进尸妖的胸口，尸妖抓住剑刃，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来。

　　老周拔剑，退后一步。

　　“少爷，退。”

　　赵炎没退。他把斗气灌进刀里，裂空斩——金色光刃斩在尸妖的脖子上。头没断，但砍进去一半。尸妖怒吼，一巴掌拍过来，赵炎被拍飞出去，砸在树上，胸口闷了一下，嘴角溢出血。

　　老周的眼神变了。

　　他一剑斩断尸妖的头，转身，一剑刺进亡灵法师的喉咙。亡灵法师瞪大眼睛，灰白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倒了下去。

　　法阵暗了。骷髅、腐尸、食尸鬼、幽魂、尸妖，全部倒在地上，不动了。

　　赵炎靠在树上，大口喘气。嘴角的血还在流，胸口疼得像要裂开。

　　“老周，死了？”

　　“死了。”

　　赵炎松了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石头。暗红色的光还在闪，像心跳。

　　“老周，这石头到底是什么？”

　　老周沉默了片刻。

　　“上古神剑的碎片。天眼楼在找，亡灵法师也在找。”

　　赵炎把石头揣得更紧了。

　　回到村子，天已经快黑了。

　　赵炎没休息。他把韩平、赵虎、狐智叫到帐篷里。

　　“林子里有亡灵法师。”赵炎说，“死了。天眼楼的人也被炼成了亡灵。这是神器碎片，上古神剑的。”

　　他把两块石头放在桌上。暗红色的光从布的缝隙里透出来，像心跳。

　　“从今天开始，林边哨位加倍。暗卫轮班，老兵也轮班。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

　　韩平点头。赵虎也点头。

　　“还有一件事。”赵炎看着狐智，“粮商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狐智摇头。“没有。”

　　赵炎没再问了。

　　夜里，赵炎盘膝坐在帐篷里。二阶后期的斗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他闭上眼，一圈，两圈，三圈。胸口还在疼，但不碍事。

　　他睁开眼，看着那两块石头。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他站起来，走出帐篷。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白晃晃的。老周还靠在树上，闭着眼。韩平带着暗卫在巡逻。赵虎带着老兵们在砌墙。

　　赵炎站在土墙上，往北边看了一眼。林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亡灵法师死了。天眼楼的人死了。但石头还在。有人在找它们。

　　“老周。”

　　“嗯。”

　　“明天，继续查。”

　　老周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查什么？”

　　“谁在找这些石头。”

　　老周没说话。他的手按上了剑柄。

　　赵炎转身走下土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