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林中尸（Lv6重制版·2500字）

　　天还没亮，赵炎就站在了土墙上。

　　昨晚那道光闪了两次。第一次很短，像眨眼。第二次长一些，像有人在天上划了一根火柴，亮得他眼睛疼。老周说看见了，但不说是什么。阿九也说看见了，她说那是“亮亮的东西，在动”。

　　赵炎受够了。

　　“老周，我进去看看。”

　　老周睁开眼，看了他三秒。“我跟你去。”

　　赵炎没带韩平，没带赵虎。只带了老周和阿九。阿九能看见那道光，她说自己“眼睛亮”。赵炎信她。韩平不同意，说太危险。赵炎说了一句话，韩平就不说了——“你打得过老周？”

　　三人进了林子。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树冠遮住了天，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没有声音，像踩在棉花上。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赵炎的手按在刀柄上，老周走在他前面，步子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阿九忽然停下脚步。

　　“那边。”她指着左前方，声音很小，但很确定。

　　赵炎拨开灌木。

　　一具尸体。黑衣，黑布蒙面，胸口的衣袍上绣着一只眼睛，瞳孔是红色的。天眼楼的人。脖子上有一道细痕，伤口发黑，死得干脆，像被一把极快的刀抹了脖子。尸体还没硬，皮肤还是温的。

　　赵炎蹲下来，翻了翻尸体的衣领。没有令牌，没有信物，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老周，死了多久？”

　　老周蹲下，看了一眼伤口，又看了一眼尸体的眼睛。“不到一天。可能就在昨晚。”

　　赵炎心里一紧。昨晚，那道光闪的时候，这些人就在林子里。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十步。第二具尸体。同样的黑衣，同样的死法。脖子上一道细痕，伤口发黑。然后是第三具、第四具。散落在林子里，像被风吹落的树叶。

　　赵炎数了数。一共七具。

　　“都是天眼楼的人。”他说，“谁杀的？”

　　老周蹲下来，翻过一具尸体的手。手指发黑，指甲缝里有黑色的粉末，像烧焦的灰，但凑近了能闻到一股腐烂的甜味。

　　“亡灵法师。”老周说。

　　赵炎皱眉。天眼楼是杀手组织，亡灵法师是邪修，这两拨人搅在一起？他正想问，阿九又开口了。

　　“公子，那里。”

　　她指着前方一棵大树。树干很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根处有一个洞，脸盆大小，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微弱，暗红色，像快要熄灭的炭火，一明一暗，像心跳。

　　赵炎走过去，蹲下来，往洞里看。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一团暗红色的光。他伸手进去摸。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表面粗糙，刻着纹路。他拿出来——

　　一块黑色的石头。

　　拳头大小，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是刻进去的，凹槽里填着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触手冰凉，但手心发烫，像握着冰块太久之后烧灼般的痛。

　　阿九退了一步。“公子，里面有东西。”

　　“什么？”

　　“不知道。活的。”

　　赵炎后背一凉。他翻来覆去看了看石头。符文他不认识，但纹路让他想起矿洞里那些刻痕。一模一样。

　　“老周，这是封印石？”

　　老周盯着那块石头，沉默了很久。

　　“是。”

　　“封印什么？”

　　“不知道。”

　　赵炎把石头揣进怀里。不管封印什么，天眼楼的人和亡灵法师都死在它附近，这东西肯定不简单。他站起来，准备往回走。

　　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不是魔兽，是人。是很多人。声音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得树叶都在抖。

　　赵炎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树影间，有黑影在晃动。不是一两个，是十几个。正在往这边来，速度不快，但很稳。

　　“走。”老周说。

　　三人转身往回走。赵炎没跑，但也没慢。在林子里跑是最蠢的事——你跑不过那些常年在林子里的人。阿九跟在他后面，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没出声，但赵炎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脚步声在身后越来越近。树枝折断的声音，树叶沙沙的声音，还有呼吸声。很粗的呼吸声，像狗喘气。

　　赵炎的手按上了刀柄。老周走在他前面，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但赵炎注意到，他的手已经从剑柄上移开了——移开比按着更危险。按着是要出剑，移开是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

　　冲出林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赵炎靠在树上，大口喘气。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几道，脸上也划了一道血痕，但没受伤。阿九蹲在地上，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没松开。

　　“老周，那些是什么人？”

　　老周看了一眼林子。

　　“天眼楼的。”他说，“还活着的那种。”

　　赵炎没再问了。天眼楼死了七个人，还有十几个活的在林子里。他们在找什么？那块石头？还是别的？

　　回到村子，天已经快黑了。

　　赵炎没休息。他把所有人叫到村口——韩平、赵虎、狐智、铁角。铁角是被两个牛头人抬过来的，胸口还缠着布条，脸色发白，但眼睛亮着。

　　“林子里有天眼楼的人。”赵炎说，“死了七个。还有一个亡灵法师，也死了。”

　　没人说话。

　　“还有一块石头。”赵炎没把石头拿出来，“封印着什么东西。活的。”

　　韩平的眉头皱了一下。赵虎的手按上了刀柄。狐智掏出账本，又放下了——这种事记在账本上没用。

　　“所以从今天开始，林边加哨。暗卫轮班，老兵也轮班。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不许私自进林子。”

　　韩平点头。赵虎也点头。

　　“还有一件事。”赵炎看着狐智，“粮商那边，能不能打听消息？天眼楼的人死在林子里，不是路过。是冲着黄石岭来的。”

　　狐智沉默了片刻，点头：“我试试。”

　　散会后，赵炎单独留下了韩平。

　　“韩平，天眼楼第二批人已经到了。林子里那些活的，应该就是。”

　　韩平脸色不太好看。“少爷，天眼楼的规矩，第一次失手，第二次加码。第一次派了五阶，第二次至少六阶。”

　　赵炎没说话。六阶。他二阶后期，韩平六阶，赵虎四阶，老周深不可测。但老周只有一个人。

　　“从明天开始，暗卫的训练加倍。晚上睡觉不许脱衣服，刀不许离手。”

　　韩平抱拳：“是。”

　　夜里，赵炎盘膝坐在帐篷里。二阶后期的斗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比昨天又厚了一丝。他闭上眼，一圈，两圈，三圈。经脉发烫，但不疼了。

　　他睁开眼，看着那块石头。布包着，但暗红色的光从布的缝隙里透出来，像心跳，一下，一下。

　　阿九说得对。里面有东西。活的。

　　他站起来，走出帐篷。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白晃晃的。老周还靠在树上，闭着眼。韩平带着暗卫在巡逻，脚步声很轻。赵虎带着老兵们在砌墙，西墙已经加高了一倍，远远看去像一道矮城墙。

　　赵炎站在土墙上，往北边看了一眼。

　　林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不是感觉，是知道。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像后脑勺贴着一把刀。

　　“老周。”

　　“嗯。”

　　“你感觉到了吗？”

　　老周没回答。但赵炎听见，他的手按上了剑柄。

　　这一次，没有松开。

　　赵炎转身走下土墙。

　　“韩平。”

　　韩平走过来。

　　“明天，再进林子。”

　　韩平一愣：“还进？”

　　“进。这次带人。”赵炎说，“天眼楼的人在林子里，我不能让他们堵到家门口。”

　　韩平沉默了片刻。“我带十个暗卫。”

　　“不用。老周跟我。你守村子。”

　　韩平张了张嘴，没说话。

　　赵炎回到帐篷，又盘膝坐下。斗气运转的速度快了一倍。天亮之前，他要再转三十六周天。

　　不是因为系统告诉他。

　　是因为他自己知道——林子里的东西，等不了太久。

　　他闭上眼，斗气在经脉里疯狂运转。疼。但他没停。

　　窗外，老周的声音飘进来，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