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兽潮 之血战
赵炎盯着帐篷顶,外面天还没亮。老周的手按在剑柄上,一夜没放。他也没睡。斗气在经脉里转了一整夜,经脉发烫,像烧红的铁丝。但他不敢停。
倒计时从41小时变成了3小时。他只剩三小时。
“老周。”他喊了一声。
“嗯。”
“什么时辰了?”
“快了。”
赵炎没再问了。他闭上眼,把最后一点斗气逼进经脉。疼。但他没停。天亮之前,他要到二阶后期。
不是数字告诉他,是他自己感觉到了——斗气比昨天厚了不止一倍,运转速度快了至少三成。经脉不再疼了,身体适应了。力量在涨,像水灌进干涸的河床。
他睁开眼,站起来。帐篷外面灰蒙蒙的,北边的林子黑得像一堵墙。
“老周,来了吗?”
老周没回答。他的手从剑柄上移开了。
赵炎的心跳了一下。
“来了。”
地面开始震。
不是一下一下的,是连续的。无数脚步声从北边涌过来,震得帐篷布哗哗响,桌上的杯子滚到地上摔碎了。赵炎冲出帐篷,韩平已经在墙头吼:“所有人起来!兽潮来了!”
他跳上土墙,往北边看了一眼。林子里黑压压一片,不是树影,是魔兽。铁背狼、风狐、岩鼠……挤在一起,眼睛发着绿光、红光、蓝光,像一片鬼火。数不清多少只。空气里全是腥臭味,风一吹,呛得人想吐。
“老周,多少?”
老周眯了眯眼:“三百往上。二阶为主。三阶的不多,十几只。”
赵炎深吸一口气。上次兽潮才七八十只,这次翻了四倍。但他没慌。二阶为主,他能打。上次他杀三阶吃力,这次他二阶中段,打二阶没问题。
“韩平!老兵上西墙!铁角守缺口!暗卫放箭!打完第一波就撤,别硬拼!”
韩平吼了一声:“西墙,跟我来!”
赵虎带着三十个老兵冲上西墙,刀已出鞘。老兵们三人一组,背靠背,站位跟尺子量过一样整齐。铁角带着牛头人堵在村口缺口处,拳头攥得咯吱响,铁角自己站在最前面,像一堵肉墙。
阿九蹲在赵炎脚边,小手攥着石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怕就进屋去。”赵炎说。
阿九没动。
第一只铁背狼从林子里冲了出来。二阶,体型比牛还大,嘴里淌着口水。
“放箭!”
暗卫的箭射出去,铁背狼倒了一片。但后面的踩着尸体冲过来,速度更快。赵炎跳下土墙。裂空斩——金色光刃斩出,一只铁背狼的脑袋飞了。血喷了他一脸。他没停,反手一刀,又一只倒下。
二阶铁背狼,比三阶好打多了。一刀一个。
二阶中段了,斗气更厚,刀更快。而且打的也是二阶,不越级。
一只。两只。五只。十只。
赵炎杀红了眼。破风刀劈出去,省斗气,够快。一只铁背狼咬住他的袖子,他反手一拳砸在它的眼窝上——碎金掌。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铁背狼哀嚎着松开嘴,瘫在地上不动了。
赵虎在西墙吼:“稳住!别乱!”
老兵们配合默契,刀刀致命。四阶的赵虎一刀一个,二阶铁背狼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一样。但数量太多了,西墙的石头开始松动,灰土簌簌往下掉。
“赵叔!墙要塌了!”赵炎喊。
赵虎回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句脏话,一刀砍翻面前的铁背狼,转身去顶墙。
铁角那边出了状况。一只三阶铁背狼冲进缺口,撞飞了两个牛头人。铁角冲上去扛,被一爪子拍在胸口,飞出去三米远,砸在地上,嘴角冒血,肋骨断了。
“铁角!”赵炎冲过去。
三阶铁背狼转过头,金色的眼睛盯着他。赵炎心里一紧。三阶,他现在打得过吗?上次差点死了。但他不能退。身后就是村子。老人、女人、孩子,都在村子里。
他握紧刀。
“老周!”
老周动了。没人看清他怎么动的。他出现在三阶铁背狼面前,伸手,捏住它的脖子,轻轻一拧。
“咔嚓。”
铁背狼的脑袋歪了,身子抽搐了两下,不动了。老周把尸体扔到一边,拍了拍手,像拍掉身上的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继续。”
赵炎松了口气,转身继续砍。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魔兽的尸体堆了半人高,血把地面染成了黑色。赵炎靠在土墙上,大口喘气。衣服上全是血,刀卷刃了,手指在抖。但他还站着。
“伤亡!”他喊了一声。
韩平跑过来,胳膊上缠着绷带,血还在渗:“老兵伤了五个,不重。暗卫伤了三个。牛头人伤了六个,铁角断了两根肋骨。没人死。”
赵炎松了口气。没人死,就是赚了。
但老周没动。他站在土墙上,盯着北边。
“还没完。”老周说。
赵炎心里一沉。他往北边看——林子里又动了。第二波,比第一波小,只有几十只。但领头的那只……
赵炎瞳孔缩了一下。
三阶铁背狼王。体型比普通铁背狼大一圈,肩高一米五,毛色发黑,像披了一层铁甲。眼睛是金色的,像两盏灯,在晨雾里亮得刺眼。它站在林子边上,盯着这边,没动。身后的铁背狼也没动。像在等命令。
赵炎手心出汗了。他能感觉到那只狼王在看他。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像被一把刀架在脖子上。
他看了一眼老周。
老周从土墙上跳了下去。他走向铁背狼王,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自家后院散步。铁背狼王嘶吼一声。声浪震得赵炎耳膜发疼,地上的碎石都在跳。它扑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爪子在地上刨出四道深沟。
老周侧身,躲开。一剑。
不是斩,是刺。剑尖从铁背狼王的喉咙进去,从后脑穿出来。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铁背狼王挣扎了两下,四条腿乱蹬,爪子在地上刨出几道深沟,然后不动了。
老周拔剑,甩了甩血,转身走回来。
“没了。”
天亮后,赵炎靠在土墙上,看着北边。林子里又安静了。没有兽吼,没有脚步声,连鸟叫都没有。死寂得像一座坟。空气里的血腥味还没散,苍蝇已经开始聚过来了。
“老周,还有吗?”
“没了。”老周靠在树上,闭着眼,“这一波打完了。下一波要等冬天。”
赵炎没说话。冬天还有一个多月。够他做很多事了。
“老周。”
“嗯。”
“今天的铁背狼王,你能一剑杀了。为什么之前不出手?”
老周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死水,看不到底。
“你活着就行。”
赵炎没再问了。
赵炎坐在火堆旁,啃着干粮。阿九端了一碗水过来,小手还在抖。
“公子,喝水。”
赵炎接过来,喝了一口,递回去。阿九没走,站在旁边。
“怎么了?”
“公子,你受伤了吗?”
赵炎举起胳膊让她看了看。袖子破了,胳膊上有一道血痕,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痂。
“破了点皮。”
阿九盯着那道血痕看了好几秒,确认他没骗人,才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赵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韩平走过来,胳膊上缠着绷带,脸色不太好。
“少爷,清点完了。魔兽尸体两百多只,魔核收了一百三十颗。皮毛能卖钱,肉能吃一部分。”
“能吃的留下,不能吃的烧了。省得招病。”
韩平点头。
“还有一件事。”韩平顿了顿,“铁角断了两根肋骨,得躺一阵子。牛头人群龙无首,矿上的活得停一阵。”
赵炎皱眉。铁角是牛头人里最能打的,他躺了,矿上的活就得停。但矿石不能停,停了就没有粮食。
“让铁角好好养着。矿上的事先减量,不彻底停。从老兵里挑一个懂采矿的,带着干。”
韩平点头,转身去了。
夜里,赵炎盘膝坐在帐篷里。斗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比二阶中段浑厚了将近一倍。他闭上眼,一圈,两圈,三圈。经脉发烫,但不像以前那样疼了。身体适应了。
二阶后期。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斗气逼出来,冲击瓶颈。疼。但能忍。不是系统告诉他,是他自己感觉到的——瓶颈松了,像冰面裂开一道缝。
斗气漫了过去。
他睁开眼,攥紧拳头。骨节咔咔响,掌心金光比中段时又亮了一截。他站起来,感觉身体轻了不少,力量也更足了。
窗外,那道气息又来了。
“少爷。”声音低哑。
“说。”
将军问您,兽潮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
“将军说,干得好。”
赵炎嘴角动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那人顿了顿,“老太爷说,黄石岭的墙太矮了。冬天之前,要加高一倍。”
赵炎没接话。他知道。今天的兽潮,西墙差点被冲垮。如果不是老兵顶着,如果不是老周出手,墙已经塌了。加高加固,刻不容缓。
“知道了。”
那道气息消失了。
赵炎站起来,走出帐篷。夜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焦臭味。有人在烧魔兽尸体,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老周还靠在树上,闭着眼。韩平在远处巡逻,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赵虎带着老兵们在清理战场,把能用的东西挑出来,不能用的堆在一起烧。
赵炎站在土墙上,看着这一切。北边的林子里,有一点光。很微弱,像萤火虫。但这个季节没有萤火虫。他盯着那点光看了几秒,光灭了。林子里又恢复了黑暗。
“老周。”他喊了一声。
老周睁开眼。
“你看见了吗?”
老周沉默了两秒。
“看见了。”
“是什么?”
老周没回答。他闭上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炎盯着那片黑暗的林子,手指慢慢攥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