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休妻
赵炎突破到一阶中段的第三天,汪秀韵正在内院给他熬药。
砂锅里的药汁咕嘟咕嘟冒着泡,苦涩的气味弥漫了整个屋子。汪秀韵拿着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火,眉眼间的愁绪比药汁还浓。
“夫人!夫人!”丫鬟翠儿一路小跑进来,脸上带着喜色,“秦家来人了!秦老爷和秦小姐都来了!”
汪秀韵手一抖,蒲扇差点掉进药锅里。她连忙站起来,理了理鬓角,又整了整衣襟,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快,快去请少爷!让厨房备茶,把前厅收拾干净!”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炎儿身上有伤,让他慢些走,不急。”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秦家主动上门,还带了秦念——十有八九是来商量婚期的。炎儿虽然修为不行,但到底是赵家嫡子,秦家总不能一直拖着。
前厅里,秦仲海已经坐下了。
四十出头,一身锦袍,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他身后站着秦念,一身淡青色长裙,面容清丽,气质冷傲,周身隐隐萦绕着魔力波动——三阶魔法师的气息。
“仲海兄!”汪秀韵笑着走进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不必了。”秦仲海打断她,连站都没站起来,“今日登门,是为两家婚约之事。”
秦仲海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放在桌上。
“退婚。”
两个字,像一把刀拍在桌上。
“小女去年已突破三阶魔法师,被帝国魔法学院列为重点培养对象。而令郎……连一阶的门槛都没摸到。这门婚事,门不当户不对。”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汪秀韵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惨白。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念站在父亲身后,一言不发。她看着汪秀韵的目光,没有愧疚,没有同情,只有居高临下的漠然——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夫人,签了吧。”秦仲海把退婚书推过来。
“你……你们……”汪秀韵的声音在颤,“炎儿他还在养伤——”
“正是因为他养伤,我们才来。”秦仲海打断她,“万一他伤好了,还是废柴一个,到时候退婚,传出去更难听。”
汪秀韵的眼泪掉了下来。
“退婚?”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赵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面色苍白,脚步虚浮,一副随时会倒的模样。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暗夜里突然点燃的火。
秦仲海皱了皱眉:“赵公子,你来得正好——”
“我还没死呢,你们就急着来退婚?”赵炎打断他,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
秦仲海的脸色沉了下来:“这门婚事本就是长辈订下的,如今两家差距太大——”
“差距?”赵炎嗤笑一声,“她三阶魔法师,我连一阶都不是?她天才,我废柴?”
秦念微微扬起下巴。那表情说明了一切——是的,就是这样。
赵炎看着她,忽然笑了。
“秦念,今天来,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你爹逼你的?”
秦念的声音很冷,像淬过冰的刀:“是我自己的意思。赵炎,好聚好散。你连一阶都修不出来,留在赵家,也是给家族丢人。”
字字如刀。汪秀韵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赵炎没有说话。他盯着秦念看了几秒。那几秒里,整个大厅安静得像坟墓。
然后他缓缓站起来。
“好。”他说。
秦仲海一愣:“你同意了?”
“同意?”赵炎冷笑,“我同意退婚。但不是你秦家退我。”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下人:“拿笔来。”
下人愣住了。
“拿笔!”赵炎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在抖。
下人慌忙取来笔墨。
赵炎铺开一张空白的羊皮纸,提笔,蘸墨。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重伤未愈的人。笔尖落在纸上,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像刻上去的。
“赵氏嫡子赵炎,今休妻秦氏念。”
他一字一句念出来,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所有人心里。
秦仲海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你疯了!”
秦念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不是愧疚,不是伤心,是愤怒——这个废柴,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的人,竟然敢休她?
“你一个连一阶都没有的废柴,凭什么休我?”她的声音尖了起来。
赵炎放下笔,抬头看她。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怜悯,又像不屑。
“凭我姓赵。”
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凭这是我赵家的府邸。凭你们今天站在我家的地盘上,欺负我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仲海,最后落在秦念脸上。
“你说你是三阶魔法师,帝国学院的天才。你说我是废柴,连一阶都修不出来。这些我都认。”
他拿起那张休书,举到秦念面前。
“但有一件事,你给我听清楚。这门婚事,不是我赵炎配不上你秦念。是你秦念,配不上我赵家。”
秦念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仲海指着赵炎:“你——你放肆!”
“放肆?”赵炎冷笑,“你们登门羞辱我娘,羞辱我赵家,到底是谁放肆?”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秦仲海。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对方的心脏上。
“我赵家三代忠烈。我爷爷八阶圣阶,镇守边关三十年。我父亲七阶大剑师,在北疆跟兽人打仗,身上刀伤不下二十处。我赵家满门天骄,没有一个孬种。”
他停下脚步,看着秦仲海的眼睛。
“我废柴,那是我的事。但你秦家想退婚,门都没有。这婚,只能我休。轮不到你秦家来退。”
秦仲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炎把休书拍在桌上,转身,背对着他们。
“带上你的人,滚。”
秦仲海抓起休书,拉着秦念,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念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赵炎一眼。那一眼里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人。
她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
汪秀韵看着赵炎,眼泪掉了下来:“炎儿,你——”
“娘,没事。”赵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走到门槛边,停下脚步。
“这种人家,不要也罢。”
他的背影很瘦,很弱,像随时会倒下。但汪秀韵看见,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剑。
当夜,赵炎盘膝坐好,运转斗气。
丹田里的斗气缓缓流转,比白天又壮了一丝。
识海中,系统面板浮现:
【斗气:一阶中段→一阶中段(稳固中)】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亮。
休书写了,婚约解了,秦家的面子也撕了。在别人眼里,他是在发疯——一个废柴休了天才未婚妻,传出去,全帝都都会笑他。
但他不在乎。
窗外,那道神秘的气息又出现了。
这次,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很快消失,而是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端详他,像是在重新认识他。
赵炎没有睁眼。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总有一天,他会知道。
窗外,月光很亮。老槐树的影子在夜风里晃了一下,又安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