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的事在帝都传了五天。

　　茶楼酒肆议论纷纷，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傻，也有人说这小子有点骨气。赵炎一概不理。这五天里，他白天闭门养伤，夜里运转斗气。系统面板上的进度条一天一个样，从一阶中段慢慢往上爬。

　　第五天夜里，系统弹出一行字：【斗气：一阶中段→一阶中段（稳固中，距离后期约两日）】

　　赵炎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快了。

　　第六天，请柬来了。

　　烫金的羊皮纸，印着永宁侯府的徽记：明日午时，赏花会，特邀赵公子光临。

　　赵炎知道这是鸿门宴。但还是去了。不去是示弱，去了是告诉对方——他赵炎，不怕。

　　翌日午时，赵炎换了身衣裳，坐上马车。韩平跟在车旁，四名暗卫散在四周。

　　永宁侯府坐落在帝都东城，占地极广。赵炎到的时候，前院已经聚了不少人。他进门的那一刻，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人好奇，有人鄙夷，有人幸灾乐祸。

　　“那不是赵家的废柴吗？他怎么来了？”

　　“一个连一阶都没有的废物，也配来这种地方？”

　　赵炎充耳不闻。韩平沉默地跟在身后，六阶剑师的威压微微一放，那些窃窃私语立刻压了下去。

　　周明轩迎上来，笑容温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赵兄，你来了。快请进。”

　　赏花会的规矩，赏花是假，比诗是真。世家子弟们即兴赋诗，以花为题，比才情、比文采。赵炎往年从不上这种场合——来了也是丢人。

　　今年他来了。

　　周明轩站在花丛中，笑着说：“今年的花比去年好，诗也该比去年好。诸位，谁先来？”

　　一个锦衣少年站出来，对着火凤花吟道：“火凤花开映日红，仙姿摇曳醉春风。谁言此物非凡品，一入侯门便不同。”众人喝彩。

　　又一个少女吟道：“南疆异卉落京华，不与他花争短长。纵使无人在意处，依旧孤芳自赏香。”众人又喝彩。

　　轮到赵炎时，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周明轩笑着看他：“赵兄，你也来一首？”

　　赵炎靠在椅背上，摇头：“我不会。”

　　全场哄笑。“不会？来赏花会居然不会作诗？”“赵家好歹是世家，连这点文采都没有？”“废柴就是废柴，什么都废。”

　　赵炎面色如常，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一个胖子站起来，满脸横肉，语气刻薄：“赵公子，你总不能白吃白喝吧？随便来一首，哪怕打油诗也行。”

　　“对对对，来一首！”

　　赵炎放下茶杯，淡淡道：“我说了，不会。”

　　胖子不依不饶：“不会也得会！你今天要不吟一首，就是看不起永宁侯府！”

　　赵炎看着那个胖子，沉默了片刻，还是摇头：“我真不会。你们别为难我了。”

　　“为难你？”胖子冷笑，“来赏花会不作诗，你来干什么？看花？你一个废柴，看得懂吗？”

　　全场哄笑。赵炎低下头，不说话。他的沉默让那些人更来劲了。

　　“听说他还休了秦家小姐？一个废柴，哪来的底气？”

　　“人家有骨气嘛，宁可不娶，也不高攀。”

　　“骨气？骨气能当饭吃？”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赵炎依旧低着头，像被骂怕了。周明轩始终没有制止，只是微笑看着。

　　胖子见赵炎不说话，更得意了，指着那盆火凤花：“赵公子，要不我教你？火凤花开——”

　　“红得像你亲爹的脸。”

　　全场死寂。胖子愣住了，脸涨成了猪肝色。

　　赵炎抬起头，看着那盆花，慢悠悠地接下去：“火凤花开红彤彤，满园尽是跟屁虫。别人吟诗你起哄，自己肚里全是空。”

　　胖子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个瘦高个站起来，冷笑道：“赵公子好大的口气。我来讨教讨教。”

　　赵炎抬了抬眼皮：“你谁？”

　　瘦高个脸色一僵：“在下林——”

　　“算了，不重要。你吟吧。”

　　瘦高个深吸一口气：“春来百花争艳时——”

　　“你家祖坟冒青烟。”

　　瘦高个一口气没上来，脸涨得通红：“你——！”

　　赵炎一脸无辜：“我帮你接啊。你吟你的，我接我的。怎么，接得不对？那你重来。”

　　瘦高个咬了咬牙：“花开花落自有时——”

　　“不如回家抱孩子。”

　　瘦高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炎：“你、你——”

　　“我什么我？你吟两句我接两句，接得不好你教我。别光指着，指多了手抽筋。”

　　全场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瘦高个一甩袖子，坐下了。

　　又一个青衣少年站起来，冷声道：“赵炎，你别太狂。有本事对正经的。”

　　赵炎看了他一眼：“你说。”

　　青衣少年吟道：“庭前芍药妖无格。”

　　“比你好看一百倍。”

　　“池上芙蕖净少情。”

　　“没你脸皮厚三寸。”

　　青衣少年脸都绿了：“你——你这是对诗吗？”

　　赵炎眨了眨眼：“你对你的，我对我的。你对的是花，我对的是人。怎么，只许你咏花，不许我咏人？”

　　青衣少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旁边一个少女忍不住站起来：“赵公子，你若是来捣乱的，请出去。”

　　赵炎看着她，不紧不慢：“我捣乱？他们让我吟诗，我吟了。吟得不好，他们骂我。吟得好，他们又说我是捣乱。那你们到底要我怎样？”

　　少女语塞。

　　赵炎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衣袍：“行了，今天到此为止。诸位继续赏花，我就不奉陪了。”

　　他转身往外走。

　　胖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赵炎！你别得意！你一个废柴，吟几句歪诗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上擂台！”

　　赵炎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废柴吟诗气死你，你若有才你也来。来了半天憋不出，不如闭嘴省点力。”

　　胖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赵炎走出永宁侯府，上了马车。

　　马车里，韩平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赵炎闭着眼。

　　“少爷，你什么时候学会作诗的？”

　　赵炎嘴角微扬：“没学过。骂人谁不会？押上韵就行了。”

　　韩平沉默了片刻，嘴角也动了一下。

　　回到府中，赵炎闩上门，盘膝坐好。

　　丹田里的斗气缓缓流转，比五天前浑厚了不少。识海中，系统面板忽然亮起：

　　【斗气：一阶中段→一阶中段（稳固中，距离后期约两日）】

　　【警告：今日赏花会得罪周明轩及其党羽，对方恶意值已升至“仇视”。预计三日内将有报复行动。】

　　赵炎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报复。周明轩要脸，不会直接派人刺杀。但下绊子、使阴招、在皇帝面前进谗言——这些他一定不会少。

　　赵炎闭上眼，继续运转斗气。丹田里的力量越转越快，越转越急。

　　他不在乎周明轩怎么报复。他在乎的是——自己还不够强。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那道神秘的气息又出现了。这一次，它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停在那里，像在等待什么。

　　赵炎没睁眼。

　　“少爷。”那个声音低哑。

　　“说。”

　　“周明轩今晚进宫了。”

　　赵炎的睫毛颤了一下。

　　“干什么？”

　　“求陛下赐婚。秦家小姐，嫁给周明轩。”

　　赵炎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发白。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睁眼。但丹田里的斗气突然炸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知道了。”

　　那道气息消失了。

　　赵炎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亮得像一把刀。

　　秦念嫁周明轩。赏花会上的羞辱，一环扣一环。周明轩不仅要踩他，还要在他爬起来之前，把他最后一点尊严也碾碎。

　　赵炎闭上眼。丹田里的斗气像疯了似的旋转。经脉被撑得发痛，像要裂开。汗从额头滑下来，滴在衣襟上。他不管。他只想一件事——突破。

　　一阶后期。然后二阶。然后更强。

　　天亮之前，他要再转三十六周天。

　　远处，秦家父女的马车大概还没到家。周明轩大概还在皇帝面前说着漂亮话。

　　赵炎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修炼。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