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秦默的声音在时空凝滞的领域中显得缓慢而沉重,目光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那悬浮的、散发出混沌光泽的“两仪混沌珠”,以及棺中女子眉心越来越明显的裂痕。
“汝…决心…甚佳…”那淡漠的意念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亦或是解脱,“法门…简单…亦…凶险…”
“以汝…混沌为引…沟通…此珠…”
“引动…珠内…‘秩序’道纹之力…注入…她眉心…‘矩’之印记…稳固…框架…”
“再引…‘混沌’道纹之力…吞噬…炼化…其体内…散逸的…‘荒’之乱力…”
“最后…以珠子…沾染‘荒’力…异变…之核心…为枢纽…引导…两股力量…达成…循环…共存…”
“切记…顺序…不可乱…三力…需同步…稍有差池…平衡…立破…三者…皆灭…”
“吾之道躯…可暂为…容器…助汝…完成…最后引导…然…吾消散后…时空封禁…将彻底解除…汝…需…尽快…离开…”
意念断断续续,却将凶险万分的法门清晰地印入秦默脑海。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引导,更是对细微操控、时机把握、以及意志力的极限考验,需要对“秩序”、“混沌”以及“荒”之力都有极深的理解和掌控,而秦默目前,仅仅是初步领悟“混沌有序”皮毛而已。
“我明白了。”秦默深吸一口气,眼中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先快速来到魂泉边,用那兽角容器,小心翼翼地舀起一捧冰魄魂泉的泉水。泉水入手,冰冷刺骨,却又带着磅礴的生机与滋养神魂的清凉。他走回幽姐身边,轻轻扶起她。
“幽姐,喝下去,稳住神魂。”秦默将魂泉凑到幽姐唇边。
幽姐意识已有些模糊,眉心的银芒闪烁得如同风中残烛,皮肤下灰色的乱流如同小蛇般窜动。她勉强张开嘴,喝下了魂泉。乳白色的泉水入腹,磅礴的清凉生机瞬间扩散,让她痛苦的神色稍稍缓解,眉心的银芒也稳定了些许,但体内那两股力量的冲突,依旧激烈。
秦默不再耽搁,将她轻轻放平。然后,他大步走到冰棺前,对着棺中那即将消散的女子,郑重地一抱拳:“前辈,得罪了!”
说完,他伸出仅存的右臂,掌心向上,体内混沌之气按照特定轨迹运转,缓缓探向那悬浮的“两仪混沌珠”。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珠子的刹那——
“轰——!”
秦默只觉脑海中一阵轰鸣,仿佛有无数古老的画面、破碎的意念、混乱的规则洪流涌入!珠子内,那银白色的秩序道纹与暗灰色的混沌道纹,以及核心处那一缕诡异的、不断扭曲变化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荒”之力,如同被惊醒的洪荒巨兽,散发出恐怖的道韵与威压!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这股庞大的力量洪流撕碎!
“稳住!混沌为根,有序为引!”棺中女子最后一道意念,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炸响。
秦默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疯狂运转混沌诀,丹田内的混沌道种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一丝“序”的感悟被他提升到极致。他以自身的混沌之气为桥梁,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尝试与珠子内的混沌道纹建立联系。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珠子内的混沌道纹,比他自身的混沌之气精纯、古老、强大无数倍,带着一种吞噬万物、演化一切的原始霸道。而那股“荒”之力,更是充满了混乱、无序、扭曲、崩坏的恐怖气息,不断干扰、侵蚀着他的联系。
秦默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刚刚渗出就被冻结成冰珠,全身肌肉紧绷,右臂更是剧烈颤抖,皮肤下经脉贲张,仿佛要炸裂开来。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引导一股力量,而是在试图驯服一头太古凶兽!
终于,在他的混沌之气与“序”之理的不懈努力下,一丝微弱的联系建立了起来。他不敢有丝毫放松,立刻按照神秘女子传授的法门,分出一缕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动珠子内银白色的秩序道纹之力。
一道柔和、稳定、仿佛能厘定乾坤、规范万物的银白光流,从珠子中流淌而出,顺着秦默的引导,缓缓注入幽姐眉心那点闪烁的银芒之中。
“嗡——!”
幽姐眉心那源于“星”的“矩”之规力印记,仿佛久旱逢甘霖,瞬间光芒大盛!银白色的光芒变得更加凝实、稳定,那原本摇摇欲坠的、束缚“荒”之乱力的框架,瞬间加固、完善,甚至变得更加玄奥!幽姐脸上痛苦的神色再次缓解,体内乱窜的灰色气流似乎被压制了回去。
第一步,成功!
秦默精神一振,但不敢有丝毫大意。紧接着,他再次分心,引导珠子内暗灰色的混沌道纹之力。
这一次,更加艰难。混沌道纹之力更加狂暴,充满了吞噬与同化的特性。秦默必须精确控制这股力量,只针对幽姐体内那些已经被“矩”之框架隔离在外、或者试图冲破框架的、散逸的“荒”之乱力进行吞噬和初步炼化,而不能伤及幽姐自身神魂和肉身,更不能触及框架内部被暂时封镇的主体乱力。
这如同在布满易燃物的房间里操控火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暗灰色的混沌气流,如同最精密的触手,在秦默的引导下,缓缓渗入幽姐体内。所过之处,那些散逸的灰色乱力,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无声的“尖叫”,被混沌气流包裹、分解、吞噬,化为最本源的、混乱的能量,然后被秦默的混沌之气引导、镇压,暂时纳入自己体内,准备进行下一步。
幽姐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下光芒乱闪,那是“矩”之规力、“荒”之乱力、混沌道纹之力三股力量在她体内交锋、博弈。若非有冰魄魂泉稳固着她的神魂与肉身,加上秦默拼尽全力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恐怕她的身体早已崩溃。
秦默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七窍甚至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那是神魂和肉身双重超负荷的征兆。同时引导、操控两股如此高层次的力量,对他的负担太大了。
最关键、也最凶险的一步来了!
秦默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将被初步炼化的、混杂了混沌之气和少量“荒”之力本源的驳杂能量,连同珠子核心处那一缕诡异的、异变的、作为枢纽的力量,一起引导向幽姐的丹田!
“以异变之核为枢,引矩、荒、混沌,三力循环,共存共生!”
秦默在心中怒吼,将自身对“混沌有序”的理解催发到极致!他要在幽姐的丹田,构建一个以“两仪混沌珠”异变核心为枢纽,以“矩”之规力为骨架,以被初步炼化、去除了大部分暴戾本源的“荒”之乱力为能源,以混沌之力为调和与推动的、动态的、脆弱的平衡体系!
“嗡——!!!”
幽姐的丹田处,猛地爆发出刺目的三色光芒!银白、暗灰、以及一抹诡异的、不断变化的混沌色彩,交织在一起,疯狂旋转、碰撞、融合!
“噗——!”幽姐猛地喷出一口带着灰气的淤血,身体剧烈痉挛,眉心银芒狂闪,丹田处的三色光芒更是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爆炸!
秦默双目赤红,右臂上的血管因为过度用力而爆裂,鲜血染红了衣袖,但他不管不顾,将全部心神、全部意志,都投入到这最后的引导中!
“给我…定!!!”
随着他一声嘶哑的咆哮,那疯狂旋转、碰撞的三色光芒,猛地一滞,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极不稳定,却又真实存在的方式,开始缓缓地、按照一个玄奥的轨迹,循环起来!
银白色的秩序之力构成框架,约束着核心;暗灰色的混沌之力流转其中,吞噬散逸的乱力,调和冲突;而被初步炼化的、淡化的“荒”之力,则在框架和混沌的约束与引导下,化为丝丝缕缕的能量,缓慢释放,滋养着幽姐近乎枯竭的灵骸之体,同时也维持着这个脆弱循环的运转。
一个极其脆弱的、动态的平衡,在幽姐丹田内,初步形成!
也就在这平衡形成的刹那——
棺中,那绝美的女子,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仿佛解脱的弧度。她眉心的裂痕,瞬间扩大,蔓延至整个身躯。
下一刻,她的身躯,连同那具幽蓝色的水晶棺椁,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的、闪烁着银色与蓝色光点的尘埃,缓缓飘散,最终,彻底消失在这冰晶洞窟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唯有那枚“两仪混沌珠”,在失去女子道躯镇压的刹那,光芒微微一暗,随即收敛了所有异象,变得朴实无华,滴溜溜地旋转着,缓缓飘落到秦默染血的掌心。珠子入手温凉,内部星河云雾缓缓流转,那银白与暗灰的道纹依然清晰,只是核心处那缕“荒”之力,似乎微弱了一些,稳定了一些。
与此同时——
“咔嚓…咔嚓嚓……”
整个冰晶洞窟,不,是整个冰裂渊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那笼罩此地的、凝滞时空的无形力场,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吼——!!!”
洞窟之外,冰煞独角蟒那充满了暴怒、杀意与一丝如释重负的咆哮,如同炸雷般轰然响起,瞬间由远及近!
紧接着,是急促的、杂乱的破空声和惊呼声!霜狼部与寒玉宗的人,显然也察觉到了时空封禁的消失,正全力冲来!
秦默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锐利如鹰。他一把将变得朴实的“两仪混沌珠”塞入怀中,来不及检查幽姐的具体状况,只感觉到她气息虽然微弱,但体内那狂暴冲突的力量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脆弱却顽强的循环波动。
成功了!至少暂时成功了!幽姐的命,保住了!
但危机,才刚刚开始!
他毫不犹豫,转身冲向冰魄魂泉,用最快的速度,将剩下的小半潭魂泉水全部装入之前准备好的数个兽皮袋中,封好塞进怀里。这等天地灵泉,不仅对幽姐后续稳固有用,对他自己恢复也是至宝。
刚做完这一切——
“轰隆!!!”
冰晶洞窟的入口处,那被冰煞独角蟒堵住、此刻封禁消失的甬道,轰然炸裂!巨大的、覆盖着幽蓝鳞片的蟒头,带着腥风和滔天的杀意,狠狠地撞了进来!冰冷的竖瞳,瞬间锁定了洞窟中央、刚刚收起魂泉的秦默,以及他身旁气息微弱的幽姐!
而在冰煞独角蟒身后的甬道废墟中,数道狼狈却杀气腾腾的身影,也紧随而至!
霜狼部长老,寒玉宗林师兄,以及双方残存的几名精锐,终于突破了外面的阻隔,冲了进来!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显然在刚才与冰煞独角蟒的短暂冲突中付出了代价,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秦默,以及他身后那已经干涸的魂泉小潭,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浓郁的魂泉气息与奇异的混沌波动。
“小杂种!把魂泉和宝物交出来!”霜狼部长老双目赤红,嘶声怒吼。
“独臂小子,交出魂泉和那珠子,饶你不死!”寒玉宗林师兄也是眼神炽热,他虽不知“两仪混沌珠”是何物,但刚才珠子收敛前那一闪而逝的混沌道韵,让他明白这绝对是远超魂泉的至宝!
前有暴怒的四阶冰煞独角蟒堵门,后有虎视眈眈、杀气腾腾的两方追兵。
秦默,已陷入绝境中的绝境!
他缓缓挺直染血的身躯,将幽姐护在身后,仅存的右拳,缓缓握紧。掌心中,那枚变得朴实的“两仪混沌珠”,传来一丝温凉的触感。
“想要?”秦默染血的脸上,露出一抹冰冷而桀骜的笑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就…用命来换!”
话音落下,他周身,灰金色的混沌之气,轰然爆发!这一次,混沌之气中,除了原本的吞噬与湮灭,竟隐隐多了一丝银白的、秩序的纹路,以及一缕淡薄却坚韧的、源自“两仪混沌珠”的、调和与稳定的意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