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之后,并非秦默预想中的狭窄通道,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天然形成的冰晶甬道。甬道四壁不再是普通的玄冰,而是一种更加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荧光的万年冰晶,将甬道内部映照得一片明亮,却也冰冷刺骨。那股滋养神魂的清凉意韵,在这里变得无比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如同薄雾般在甬道中缓缓流淌。
秦默不敢有丝毫大意,强忍着体内伤势和混沌之气的剧烈消耗带来的虚弱感,将感知提升到极致,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冰煞独角蟒没有立刻追进来,这很反常,洞内必定有让它忌惮的东西。
甬道曲折向下,蜿蜒延伸。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一个比外面冰窟略小、但更加瑰丽、奇异的冰晶洞窟出现在眼前。
这个洞窟不大,约莫十丈见方。洞窟的中心,并非预想中的泉眼,而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乳白色的小潭。潭水粘稠如浆,平静无波,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冰寒灵气和滋养神魂的清凉意韵,几乎让秦默的神魂都发出舒适的呻吟。潭水上方,蒸腾着七彩的氤氲雾气,雾气在洞顶冰晶的折射下,形成迷离的光晕,美轮美奂。
“冰魄魂泉!”秦默心中一震,涌起狂喜。这气息,这灵韵,与“星”前辈描述的一般无二,而且比描述中更加精纯!幽姐有救了!
然而,他的狂喜只持续了一瞬,目光便被魂泉旁边的事物牢牢吸引,瞳孔骤然收缩。
在魂泉一侧,靠近洞壁的位置,静静地放置着一具通体由幽蓝色、半透明的奇异水晶雕琢而成的棺椁!
水晶棺长约七尺,宽约三尺,造型古朴,表面铭刻着无数复杂、玄奥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棺椁表面缓缓流淌,散发出微弱却神秘的空间波动和时间的沧桑感。棺椁并未封死,棺盖斜斜地搭在一旁的冰台上。
而真正让秦默心神剧震的,是棺内。
棺内,躺卧着一具尸身。
不,那或许不能称之为“尸身”。因为其栩栩如生,仿佛只是沉睡。那是一名身着古老的、样式奇特的月白色长袍的女子。她面容绝美,却带着一种不似人间的清冷与疏离,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她的双手交叠置于小腹,手中似乎捧着什么东西,被衣袖半遮。她的肌肤白皙如玉,在冰蓝色棺椁和魂泉氤氲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晕,仿佛冰雕玉琢。
女子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生命气息,也感受不到丝毫能量波动,仿佛只是一具完美的雕塑。但秦默的直觉,以及混沌道种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悸动,都告诉他,这女子绝不简单!那棺椁上的银色纹路,更是给他一种高深莫测、难以理解的感觉,其中蕴含的道韵,远超他目前的理解范畴。
“这是…上古大能?还是某种特殊存在?”秦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冰裂渊深处,竟然有这样一处所在,有冰魄魂泉,还有一具躺在神秘冰棺中的绝美女尸?冰煞独角蟒不敢进入,难道是因为畏惧这具女尸,或者这具棺椁?
就在这时,背上的幽姐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幽姐?”秦默一惊,连忙将她小心放下,靠坐在洞壁旁。只见幽姐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眉心那点银芒剧烈闪烁,一股混乱、阴冷、带着不祥气息的灰色气流,正试图冲破“规矩”框架的束缚,在她皮肤下缓缓蠕动!她的身体时而冰寒刺骨,时而又散发出灼热混乱的气息,显然体内两股力量的平衡正在被打破,“乱”的力量开始了更猛烈的反扑!是接近冰魄魂泉,刺激了她体内的力量?还是那神秘冰棺的影响?
“必须尽快用魂泉!”秦默心头一紧,顾不上研究那神秘冰棺和女尸,转身冲向魂泉小潭。
然而,就在他踏入距离魂泉小潭三丈范围时,异变陡生!
那具斜搭在一旁的冰棺棺盖,其上流淌的银色纹路,忽然光芒大放!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洞窟!
秦默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动作瞬间变得迟缓了十倍!不仅如此,他体内的混沌之气,甚至神魂的运转,都受到了强烈的压制和干扰!那并非直接的攻击,而是一种领域般的、改变规则的力量!
“时空…凝固?”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秦默脑海。他感觉自己周围的时间流速,似乎变得极其缓慢,而空间,也变得粘稠无比!
与此同时,冰棺中,那绝美女子的睫毛,似乎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她交叠于小腹的双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在她掌心之中,托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呈现出混沌色泽、内部仿佛有星河旋转、云雾缭绕的奇异珠子。珠子表面,烙印着两道交错缠绕、如同锁链、又似大道符文的纹路,一为银白,流转着秩序与稳定的光泽;一为暗灰,散发着混乱与吞噬的气息。
这两道纹路,竟然与秦默体内混沌道种上,以及幽姐眉心那“规矩”框架的银芒,隐隐有几分相似!不,不仅仅是相似,其本质,似乎同出一源,只是表现形式和层次,天差地别!
珠子脱离女子手掌的刹那,仿佛触动了什么。女子那绝美而清冷的面容上,眉心之处,一点微不可查的裂痕,悄然浮现。裂痕之中,没有血肉,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紧接着,一道淡漠的、分不清男女、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沧桑的意念,直接在秦默的脑海中响起:
“后来者…终于…等到了一丝…变数…”
这意念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消散。
秦默心神俱震,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在心中狂吼:“你是谁?!”
那意念似乎能感知到他的想法,继续以那种淡漠、疲惫的语调,在他脑海中回响:
“吾名…已无意义…时空的…囚徒…秩序的…遗骸…混乱的…囚笼…”
“汝身负…‘混沌’之种…‘有序’之芽…虽微弱…却是不该存于此世的…‘变数’…”
“她…”意念似乎“看”向了靠着洞壁、气息紊乱的幽姐,“灵骸之体…被‘荒’之乱力侵蚀…又被‘矩’之规力封镇…有趣…有趣的平衡…脆弱的平衡…”
“吾…时日无多…这一缕执念…即将消散…”
“此珠…名为‘两仪混沌珠’…乃吾当年…镇压一方混沌、厘定阴阳秩序所炼…蕴含一丝…‘秩序’与‘混沌’的本源道纹…后沾染‘荒’之乱力…产生异变…吾已无力掌控…”
“冰魄魂泉…可暂时稳定她的神魂与肉身…但无法根除‘荒’力…唯有…借‘两仪混沌珠’之力…引导其体内‘矩’之规力与‘荒’之乱力…达成新的、动态的平衡…或有一线生机…”
“然…此珠凶险…平衡之道…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三者皆毁…”
“取走它…或…留下它…由汝抉择…”
“冰棺…乃‘时之棺’碎片所化…可短暂隔绝内外时空…亦是吾之囚笼与坟墓…”
“棺内…是吾之道躯…亦是镇压此珠、延缓‘荒’力彻底爆发的最后封印…”
“汝若取珠…吾之道躯…顷刻崩解…此地时空封禁…亦将消散…冰煞独角蟒…与外界之人…皆可入内…”
“汝…时间…不多…”
随着最后一道意念传来,那枚“两仪混沌珠”缓缓从女子掌心飘浮而起,悬浮在冰棺上方,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混沌光芒。而女子眉心那道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丝,她整个身躯,也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化作光点消散。
与此同时,笼罩洞窟的时空凝滞之力,减弱了。秦默感觉自己能动了,虽然依旧迟缓,但至少恢复了行动能力。而那股滋养神魂的魂泉气息,也更加清晰地传来。
选择,摆在了秦默面前。
取走“两仪混沌珠”,或许能救幽姐,但会导致神秘女子道躯崩解,时空封禁消失,外面的冰煞独角蟒和追兵会立刻闯入,自己将陷入绝境。而且,使用“两仪混沌珠”平衡幽姐体内力量,凶险万分,可能三人(他、幽姐、珠子内可能残存的女子意念?)皆亡。
不取,只用冰魄魂泉,或许能暂时稳住幽姐伤势,但无法根除“荒”力,幽姐最终仍难逃一死。而且,这神秘女子似乎即将彻底消散,这可能是唯一得到“两仪混沌珠”和了解某些上古秘辛的机会。
秦默的目光,在气息紊乱、痛苦蹙眉的幽姐,悬浮的“两仪混沌珠”,棺中即将消散的神秘女子,以及洞口方向(那里隐隐传来冰煞独角蟒更加暴躁的撞击和嘶鸣声)之间,快速扫过。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大步走向冰棺,同时,声音沙哑却坚定地对脑海中断续的意念道:
“告诉我,如何使用这珠子救她!外面的麻烦,我来应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