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湖水浸透衣衫,寒意刺骨,却也让秦默昏沉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瘫倒在湿滑的岩石岸边,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周身伤口,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体内灵力近乎枯竭,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神魂更是萎靡,仿佛被重锤砸过,昏沉欲睡,那是空间穿梭和幽墟煞影精神冲击的后遗症。
“不能睡……在这里睡着,就真的醒不来了。”秦默狠狠咬了下舌尖,腥甜和剧痛让他勉强驱散了昏沉。他挣扎着坐起,背靠冰冷的岩壁,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远,倒垂着无数散发微弱磷光的钟乳石,如同漫天星辰,提供了些许昏暗的光亮。脚下是坚硬的岩石地面,覆盖着滑腻的墨绿色苔藓,空气潮湿阴冷,混杂着水汽、苔藓腥味,以及一丝极其稀薄、但确实存在的天地灵气。远处,是那片幽暗无垠的地下湖,湖水泛着幽幽的蓝光,深不见底,方才那惊鸿一瞥的庞大阴影,已消失无踪,只留下湖水微微荡漾的涟漪,证明并非幻觉。
“总算……出来了。”秦默长长舒了口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但立刻被更深的警惕取代。幽墟裂隙是绝地,这陌生的地下湖世界,恐怕也非善土。那湖中阴影,气息隐晦而庞大,绝非易于之辈。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一丝自保之力。
他强忍剧痛,检查自身。衣衫褴褛,布满空间乱流切割出的伤口,深可见骨,好在避开了要害。最麻烦的是内伤,经脉受损,灵力枯竭,神魂受创。灵骸虽然在本能地缓慢汲取周围稀薄且混杂的灵气,试图修复,但效率极低。
“必须先处理外伤,稳定内息。”秦默从怀中摸索,装灵石和杂物的普通布袋已在空间乱流中损毁,好在贴身收藏的几样关键物品还在:那两枚黯淡无光、布满细密裂纹的金属碎片,用油布包裹的《噬灵九窍术》古玉简(玉简本身材质特殊,未损),以及一个密封的小玉瓶——里面是之前斩杀敌修得来的、仅剩的两颗“回春丹”,虽是低阶疗伤丹药,但此刻无异于救命稻草。
毫不犹豫,秦默倒出一颗回春丹吞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药力散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带来阵阵清凉与麻痒,外伤流血的速度明显减缓,内腑的疼痛也稍减。他立刻盘膝坐好,五心向天,强忍着经脉刺痛,运转起“噬灵九窍术”。
功法一经运转,脊骨处的灵骸便传来清晰的悸动。它如同一个饥渴已久的深渊,开始更主动、更霸道地吞噬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以及回春丹的药力。这一次,秦默能清晰感觉到,灵骸对灵气的“挑剔”。空气中混杂的水汽阴气,被灵骸直接过滤、排斥,只汲取其中最为精纯的那一丝灵气,效率虽低,但汲取的灵气质量却颇为纯粹。回春丹的药力,则被灵骸迅速分解、转化,融入秦默的血肉经脉,加速修复。
更让秦默惊讶的是,灵骸的吞噬之力,似乎对那地下湖中弥漫的、稀薄的阴寒水汽,也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反应。那并非直接的吞噬,更像是一种……“解析”和“适应”。灵骸在主动分析这种与幽墟之气类似、但性质略有不同的阴寒能量,似乎试图将其也纳入可转化吸收的范围。
“噬灵九窍,夺天地造化……果然霸道。连这等阴寒杂气,也在其‘食谱’之内,只是需要时间适应和转化。”秦默心中明悟,对这门功法的潜力有了更深认识。这绝非普通功法,其包容性与成长性,堪称恐怖。
随着功法运转,体内那淡紫色中带着一丝冰蓝的灵力,开始缓缓恢复,如同干涸的溪流重新注入活水。脊柱“龙脊窍”也自发地微微脉动,散发出一股沉凝厚重的力量,稳定着秦默的伤势,同时与灵骸之力呼应,加速对回春丹药力和外界灵气的炼化吸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下空间没有日月,只有穹顶钟乳石永恒的微光。秦默不知具体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当回春丹药力被完全吸收,体内灵力恢复了一成左右,最严重的伤口开始结痂,神魂的昏沉也稍稍缓解时,他停止了修炼。
不是不想继续,而是危险的感觉,始终萦绕不散。尤其是来自那片幽暗湖水的方向。方才修炼时,他外放的一缕神识,数次隐约察觉到湖面下有庞然大物游弋的晦涩波动,冰冷、古老,带着捕食者的漠然。对方似乎暂时对他这“小点心”兴趣不大,或者在观察,但秦默不敢赌。
“必须离开水边,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秦默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但已有了几分神采。他挣扎着站起,身体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行动之力。他撕下破烂的衣摆,将几处较深的伤口简单包扎,又用湖水清理了一下脸上的血污(湖水冰冷刺骨,但似乎并无剧毒)。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湖水,那隐约的阴影依旧潜伏在黑暗深处。此地不宜久留。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岩壁,向着与湖岸相反、似乎有微弱气流流动的方向,谨慎地走去。
脚下苔藓湿滑,岩壁凹凸不平。秦默走得很慢,一边恢复体力灵力,一边将神识尽可能外放,警惕着黑暗中可能存在的危险。空气越来越潮湿,苔藓越来越厚,光线也更加昏暗。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气流,正是从这个方向传来,带着一丝与湖岸方向略有不同的、更加陈腐,但也更加干燥的气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倾斜向上的狭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气流正是从裂缝中吹出。裂缝内黑暗无比,神识探入,也被某种力量干扰,无法深入。
秦默略一迟疑,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泛着幽蓝微光的湖泊,又感受了一下裂缝中吹出的、带着淡淡陈腐气息的微风。留在湖边,迟早会被湖中那未知存在盯上,或者被其他可能存在的危险发现。这裂缝虽险,但有气流,或许通往其他地方。
他一咬牙,侧身挤入了裂缝。裂缝内狭窄崎岖,岩壁粗糙,布满尖锐的凸起。秦默小心翼翼,避免触碰可能存在的陷阱或活物。裂缝曲折向上,越走越深,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能依靠神识模糊感应前方。
又前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裂缝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相对宽阔许多的天然甬道。甬道两侧岩壁,不再是天然形成,而是出现了明显的人工打磨痕迹!虽然岁月久远,布满苔藓和湿滑的水渍,但平整的墙面和规则的拱顶,无疑昭示着此地曾有人类或其他智慧生灵活动。
“人工开凿的通道……”秦默心中一凛,更加警惕。他沿着甬道向前,发现这条甬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沿途还能看到一些倒塌的石柱、残破的壁龛,壁龛中原本可能放置着照明之物,如今早已空无一物,只留下被侵蚀的凹槽。
空气中那股陈腐的气息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气,不似血腥,更像是某种……潮湿的、陈年的矿物质气味。但让秦默精神一振的是,此地的天地灵气,似乎比湖边要稍微浓郁、精纯一丝,虽然依旧稀薄,但水汽和阴气少了许多。
他沿着甬道继续深入,神识始终保持在最大范围,提防着可能存在的机关或活物。通道中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又转过几个弯,前方甬道似乎到了尽头,出现了一扇……半掩的、厚重的石门。石门由某种黑色石材打造,同样布满岁月的痕迹,其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但大部分已模糊不清。石门虚掩着,留出一道可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漆黑一片。
秦默在石门前停下脚步,凝神感应。门后并未传来活物气息,也没有明显的灵力或阵法波动。但一股更加浓郁的陈腐气息,夹杂着那丝奇特的腥气,从门缝中飘出。同时,秦默脊骨处的灵骸,以及背后的断剑,几乎同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悸动!仿佛门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
“里面有东西……与灵骸或断剑有关?”秦默眼神闪烁。危险往往与机遇并存。此地明显是古老遗迹的一部分,或许有前人遗泽,但也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凶险。
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左手扣住一块尖锐的石片(聊胜于无),右手缓缓抽出背后的黝黑断剑。断剑入手沉重,剑柄灰点冰凉,并未示警,但那微弱的共鸣感依旧存在。
他侧身,从石门缝隙中,小心翼翼地挤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呈圆形,约莫三丈见方。穹顶上镶嵌着几颗早已失去光泽的夜明珠,只留下暗淡的凹坑。石室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赫然刻画着一个直径约五尺的、复杂无比的圆形阵法!
阵法以某种暗银色的、非金非玉的材料勾勒阵纹,深深嵌入石台。阵纹繁复玄奥,远超秦默之前见过的任何阵法(虽然他也只见过矿洞的简单预警阵和陆明轩的符箓),线条流转间,隐隐构成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抽象图案,中心处则是一个更加复杂的、如同漩涡般的核心符纹。然而,此刻这阵法绝大部分阵纹都已黯淡无光,布满了裂纹,甚至有些地方材料剥落,似乎因为年代久远、能量耗尽或者外力破坏而彻底损毁。
但让秦默瞳孔微缩的是,在这残破阵法的边缘,几处相对完好的阵纹节点上,竟然还残留着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光!灵光呈现淡淡的银色,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却顽强地亮着,维持着阵法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运转。而那奇特的、淡淡的腥气,似乎就是从这残存的阵法灵光中散发出来的。
“传送阵?还是某种……汇聚灵气的阵法?”秦默不敢确定。但他能感觉到,这残阵虽然破损严重,但其上残留的阵纹,依旧散发着一种古老、苍茫的气息,与那古修骸骨石台上的纹路风格迥异,但层次似乎同样高深莫测。灵骸和断剑的微弱共鸣,似乎正是针对这残阵,或者残阵中残留的某种气息。
他不敢贸然靠近石台,而是谨慎地绕着石室边缘探查。石室四壁空空如也,只有一些早已模糊的壁画痕迹,看不出所以然。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除了他自己的脚印,并无其他痕迹。
确认石室内暂无其他危险后,秦默将目光重新投向中央石台上的残阵。那微弱的银色灵光,虽然暗淡,却给他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在呼唤着什么,又仿佛在镇压着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过对未知的好奇,以及对可能存在的机缘的渴望(身处绝地,任何增强实力的可能都不能放过),缓缓向石台靠近。
一步,两步……就在他距离石台还有一丈左右时,异变再生!
不是石台或残阵,而是他怀中,那两枚一直黯淡无光、仿佛只是凡铁的金属碎片,毫无征兆地,同时微微发热!紧接着,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灰色光芒,从碎片表面的裂缝中渗透出来!
与此同时,石台上那残破阵法中心,如同漩涡般的核心符纹,似乎受到了某种感应,猛地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银光!与金属碎片的光芒,如出一辙!
“这是……”秦默心中剧震,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握紧了断剑。
而就在这银光亮起的刹那,石室角落的阴影中,一双冰冷、残忍、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悄无声息地……睁了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