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乍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石室维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死寂。
秦默心脏骤然缩紧,几乎在怀中金属碎片发热、石台残阵核心银光亮起的同一时间,源自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疯狂预警!他想也不想,脚下“游鱼步”本能催发,身形向侧后方急退!
就在他身影刚离开原地的刹那——
“嘶啦——!”
一道灰白色的、带着浓重陈腐腥气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狠狠击打在他刚才站立之处的岩壁上!坚硬的黑色岩石,如同豆腐般被轻易撕开数道深深的、边缘泛着灰败颜色的裂痕!裂痕处,岩石竟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冒起缕缕青烟。
好快的速度!好诡异的攻击!秦默瞳孔骤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若非他反应够快,此刻恐怕已被这诡异影子洞穿!
他急退数步,拉开距离,横剑于胸,凝神望去。
袭击者,或者说袭击的“东西”,已然显形。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团不断扭曲变幻的、灰白色的雾气状生物。它大致呈现不规则的椭圆形,约莫脸盆大小,没有固定的五官,但在雾气的核心,两点幽绿的光芒如同眼睛,冰冷、残忍、死死锁定秦默,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他怀中的金属碎片!其身上散发出的,正是之前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陈年的矿物质腥气,此刻浓郁了十倍不止,还混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与阴寒。
“魂煞?还是地脉阴秽之气凝聚的邪物?”秦默心中急转,迅速判断。这灰白雾影气息诡异,介乎虚实之间,攻击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且能避开他之前神识的粗略探查,显然非同一般。其气息强度,大约相当于醒脉后期甚至开窍初期的修士,但那种虚实转换、腐蚀攻击的特性,极为难缠。
“嘶——!”
灰白雾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直接作用于神魂,让秦默脑袋微微一晕。不等他缓过神,雾影再次动了!它不再维持固定形态,而是猛地拉伸、变形,化作数条灰白色的雾状触手,从不同角度,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射向秦默周身要害!触手过处,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
速度快得惊人!而且攻击角度刁钻,封死了秦默大部分闪避空间。
秦默眼神一凝,知道无法再退。体内刚刚恢复一成的灵力疯狂涌入手中断剑,脊柱“龙脊窍”同时激发,一股沉凝厚重的力量灌注双臂,让他挥剑的速度和力量陡增!
他没有施展什么精妙剑法,只是凭借着“龙脊窍”带来的对力量的精准掌控,以及断剑本身的沉重与古意,将一套基础剑法施展得密不透风。断剑挥舞,带起沉闷的风声,剑锋划过空气,竟隐隐留下一道道淡不可察的灰白轨迹——那是断剑自带的一丝古老剑意的残留。
“铛!铛!嗤嗤!”
灰白雾触与断剑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脆响,火星四溅!但更多的雾触则灵活地绕过剑锋,从刁钻角度袭向秦默身体。秦默身形急转,步法变幻,间不容发地避开数道袭击,但仍有两条雾触擦中了他的手臂和肋下。
嗤——!
衣衫瞬间被腐蚀出大洞,触及皮肤的灰白雾气如同活物般向皮肉里钻去,带来火烧火燎般的剧痛,更有一股阴寒死寂的能量试图侵入经脉,冻结灵力,侵蚀生机!
秦默闷哼一声,左臂和肋下瞬间失去知觉,传来麻木和剧痛交织的感觉。他心中大骇,这雾影的腐蚀之力竟如此霸道,不仅能腐蚀实物,更能侵蚀灵力与生机!若非他开启了“龙脊窍”,肉身得到极大强化,灵力中也融合了一丝幽墟转化能量,对阴寒侵蚀有一定抗性,只怕这一下就要重伤。
“不能硬拼!这东西虚实不定,攻击诡异,耗下去我必死无疑!”秦默心念电转。他灵力本就不多,伤势未愈,持久战对他极为不利。而且,此地诡异,这雾影或许只是守卫之一,拖延下去恐生变故。
他目光扫过石台中央那依旧闪烁着微弱银光的残阵阵眼,又瞥了一眼怀中依旧微微发热的金属碎片。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
灰白雾影似乎被秦默的抵抗激怒,幽绿眼芒大盛,嘶鸣声更加尖锐。它不再分散攻击,所有雾触猛地回收,整个雾影向内坍缩、凝聚,眨眼间化作一根只有手臂粗细、但更加凝实、尖端闪烁着惨白光芒的灰白尖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以比之前快了近倍的速度,直刺秦默心口!这一击,威力远超之前,显然动了杀招!
避无可避!挡,以断剑之能或可挡住,但雾影必然变招,后续攻击将如疾风骤雨!
电光石火间,秦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非但没有后退格挡,反而迎着那疾刺而来的灰白尖刺,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同时,左手毫不犹豫地探入怀中,将一枚微微发热的金属碎片掏出,用尽全身力气,向着石台中央、那闪烁着银光的阵法核心,狠狠掷去!
“去!”
金属碎片脱手,划出一道微弱的银灰色轨迹,直射阵眼!
与此同时,秦默将体内剩余的所有灵力,连同“龙脊窍”爆发的沉厚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右手断剑之中,不再追求格挡,而是以攻对攻,剑锋斜撩,斩向那灰白尖刺的侧面!不求斩断,只求将其击偏少许!
这一切发生在刹那之间。
灰白雾影所化的尖刺,似乎没料到秦默会如此搏命,更没料到他会将“宝物”(在它感应中,金属碎片散发着让它渴望又忌惮的气息)掷向阵法。幽绿眼芒中闪过一丝错愕与贪婪,尖刺的去势,因这刹那的分神,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就是这凝滞的刹那!
黝黑断剑的剑锋,挟着秦默全部的力量与决绝,狠狠斩在灰白尖刺的侧面!
“铛——!!!”
一声远比之前响亮的巨响在石室中炸开!断剑上那股苍凉厚重的剑意再次被激发,虽然微弱,却带着破邪镇煞的意味。灰白尖刺剧烈震颤,惨白光芒明灭不定,刺向秦默心口的轨迹,被这一剑硬生生荡开了三寸!
噗嗤!
灰白尖刺擦着秦默的左肩胛骨穿透而过!带起一蓬血花,以及被腐蚀的皮肉焦糊味。剧痛让秦默眼前一黑,但他咬牙挺住,借着对撞的力道,身形向后急退,同时死死盯着那枚飞向阵眼的金属碎片。
而另一边,金属碎片已然精准地射入了阵法核心那漩涡状的符纹之中!
嗡——!
就在碎片触及符纹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原本只闪烁着一丝微弱银光的残阵阵眼,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猛地爆发出耀眼夺目的银灰色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古老、苍茫、仿佛能贯穿时空的奇异韵律,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
残破的阵法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从阵眼开始,银灰色的光芒如同水流,沿着那些尚且完好的阵纹快速流淌、蔓延!虽然大部分阵纹早已断裂、黯淡,但仅仅是这残存的、不到十分之一的纹路被点亮,也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石室开始微微震动,穹顶落下簌簌灰尘。
而那灰白雾影,在银灰色光芒亮起的刹那,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充满恐惧的尖啸!它凝聚的尖刺瞬间溃散,重新化作扭曲的雾影,但雾影在银光照耀下,如同冰雪遇到骄阳,剧烈地翻滚、消融,冒起滚滚灰烟!其核心处的幽绿眼芒疯狂闪烁,充满了痛苦与惊惧,再顾不得攻击秦默,猛地向后收缩,企图逃回石室角落的阴影之中。
但银灰色光芒仿佛带着某种禁锢之力,光芒所及之处,灰白雾影的逃窜速度大减,身体如同陷入泥沼,不断被光芒净化、蒸发,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有效!”秦默强忍肩胛骨传来的剧痛和麻木感,心中狂喜。这金属碎片果然与这残阵有关,似乎是激活阵法的“钥匙”或“引子”!虽然阵法残破,但仅仅是激活部分,散发出的光芒就对这邪物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他不敢怠慢,立刻趁机后退,远离战场中心,同时运转功法,催动灵骸,试图逼出侵入肩胛的灰白雾气,并止血疗伤。灵骸传来吞噬的渴望,对那灰白雾气竟也产生反应,开始缓慢地、艰难地吞噬转化侵入体内的阴寒腐蚀之力,只是效率比吞噬幽墟之气低了许多,显然这雾气性质更加诡异。
石室中央,银灰色光芒越来越盛,残阵阵纹如同回光返照,发出最后的光辉。灰白雾影在光芒中挣扎、尖啸,体型越来越小,气息越来越弱。眼看就要被彻底净化。
然而,就在灰白雾影缩小到拳头大小、即将湮灭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残阵似乎因为年代久远、破损严重,无法承受金属碎片引动的力量,银灰色光芒在达到一个顶峰后,骤然开始明灭不定,流转的阵纹也出现了卡顿和紊乱。整个石室的震动加剧,岩壁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不好!阵法不稳定,要崩溃了!”秦默心头一跳。
而就在阵法光芒紊乱、威力减弱的刹那,那仅剩拳头大小、气息奄奄的灰白雾影,猛地发出一声绝望而疯狂的嘶鸣,竟不再向外逃窜,反而化作一道灰白色的细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是扑向秦默,也不是扑向金属碎片,而是猛地钻入了——石台下方,一处不起眼的、被灰尘掩盖的裂缝之中!
银灰色光芒在雾影消失后,又勉强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黯淡下去。石台上的阵纹再次恢复死寂,只有中心阵眼处,那枚金属碎片静静躺着,散发着微弱的热量。石室的震动也缓缓平息,只留下满室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正在快速消散的银光与灰烟,以及浓烈的腥腐气味。
秦默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喘息,肩胛处的伤口依旧麻木剧痛,但侵入的灰白雾气已被灵骸吞噬了大半,剩下的被暂时压制。他心有余悸地看着石台下方那处裂缝,那雾影最后逃入其中,不知生死,但此地显然已不安全。
“必须立刻离开!”秦默没有丝毫犹豫,强撑着站起,踉跄着走到石台边。那枚激活阵法的金属碎片,此刻已黯淡无光,甚至表面似乎又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但其重要性毋庸置疑。他迅速将其捡起,与怀中另一枚碎片放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那残破的阵法,心中惋惜。这阵法显然来历非凡,若能参悟一二,或借助其力量离开此地……可惜破损太严重,强行激活已是极限,且引来了那诡异雾影,险些丧命。
此地不宜久留,那雾影虽受重创遁走,但未必不会卷土重来,或者引来其他东西。秦默不敢耽搁,辨明方向(来时甬道),忍着伤痛,快速向石门退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退出石室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石台边缘,一处之前被灰尘和碎石掩盖的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残阵最后光芒的余晖中,反射出一丝微弱的、不同于岩石的暗沉光泽。
秦默脚步一顿。是那雾影的巢穴所在?还是……这石室原本主人遗留之物?
好奇心与对可能存在的机缘的渴望,让他犹豫了一瞬。但肩胛的剧痛和灵力的空虚,提醒着他此刻的状态有多糟糕。
“罢了,先离开,恢复伤势再说。若有机会……”秦默看了一眼那暗沉光泽的方向,将其记在心中,不再停留,迅速退出石室,沿着来时的甬道,向着有气流流动的方向,快速离去。
在他身后,石室重归死寂与黑暗。只有石台残阵中心,那枚金属碎片留下的浅浅凹痕,以及空气中渐渐散去的腥腐与银光气息,诉说着刚才短暂而激烈的交锋。
而在石台下方,那处不起眼的裂缝深处,一点微弱的、充满怨毒与贪婪的幽绿光芒,如同鬼火般,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秦默不知道,他这谨慎的退走,暂时避开了一场更大的危机。也未曾想到,那石台边缘惊鸿一瞥的暗沉光泽,会在他不久之后,带来怎样的意外与转折。
此刻的他,只想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恢复灵力,然后……思考如何离开这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