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峰位于玄天宗外门西南角，距离杂役院所在的区域颇远，已是外门边缘地带。山峰并不高耸，但山体黝黑，植被稀疏，裸露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一种金属般的暗沉光泽。山脚下，热气蒸腾，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味和烟尘气息，温度也比其他地方高出不少。远远望去，山体上遍布着大大小小、如同蜂巢般的洞口，不断有衣衫褴褛、浑身沾满黑灰的人影，推着矿车，背着竹篓，在洞口和山脚几处巨大的矿石堆积场之间，蚂蚁般往来穿梭。
这就是墨玉矿。玄天宗诸多低阶矿产点之一，出产的“墨玉石”是一种常用的低阶炼器辅材，质地坚硬，能吸纳、稳定部分火属性灵力，多用于炼制丹炉、低阶法器胚体等。
秦默跟着王通，沿着一条被矿车压得坑洼不平、满是黑灰的土路，来到山脚下一片由低矮石屋和窝棚组成的建筑群前。这里就是矿区管理者和监工、以及部分矿奴的居住区。建筑简陋粗糙，与杂役院相比，更多了几分粗犷和污浊，空气里的硫磺味、汗臭味、劣质油脂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几个穿着与杂役灰衣类似、但颜色更深、袖口和衣襟沾满洗不掉的黑色污渍的汉子，正聚在一间石屋门口，叼着劣质的烟卷，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看到王通和秦默过来，只是斜眼瞥了瞥，没什么表示。
“这里就是‘甲字区’监工房。”王通指着那几间相对较好的石屋，“秦师弟，你的住处是甲三号。监工一共八人，分两班，昼夜巡视监督矿奴劳作。你刚来，暂时分在白班，跟着老监工熟悉几天。每日卯时点卯，监督矿奴下矿，酉时收工，清点上交矿石数量。中间要下矿巡视，防止矿奴偷懒、偷藏矿石或者发生事故。夜里另有夜班监工值守矿洞口和聚居区。”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秦默走到甲三号石屋前。推开门，里面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缺腿的木桌，一盏油灯。墙上钉着几个木楔，用来挂衣物。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条件简陋了些，师弟将就一下。”王通笑了笑，压低声音，“不过，在这里当监工，油水还是有一些的。矿奴为了少挨鞭子，多得口粮，或者私藏点品相好的小矿石，总会孝敬点。只要不太过分，上面睁只眼闭只眼。师弟是明白人，应该懂。”
秦默点点头，没说话。这潜规则，在哪儿都一样。
“另外，这是你的监工令牌和鞭子。”王通递给秦默一块黑铁令牌，正面刻着“墨玉矿监”和一个“甲三”编号，背面有些简单的防伪纹路。还有一根用坚韧兽皮鞣制、浸了油的黑色长鞭，鞭梢分叉，抽在人身上，轻易就能皮开肉绽。“令牌是身份凭证，也是记录你当值时间和监督区域用的，别丢了。鞭子……该用的时候就用，对这些贱骨头，不能心软。”
秦默接过令牌和皮鞭。鞭子入手沉重，带着一股腥气。他将令牌挂在腰间，皮鞭随手卷起，拿在手里。
“好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李管事那边还有事，我先回去了。师弟好生干，以后前途无量。”王通拍了拍秦默的肩膀，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离开了。
秦默看着王通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皮鞭和这简陋的石屋，眼神平静。他走到床边，将随身的小包裹放下。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丹药、符箓，以及最重要的珠子和暗红色疙瘩，都用布仔细包好。他将包裹塞到床板下最里面。
整理了一下灰衣（这里监工服也是深灰色，但更厚实耐脏），将清心玉佩和监工令牌挂在腰间显眼处，乌沉短棍用布缠了，靠在门后。然后，他拿起皮鞭，走出了石屋。
外面，那几个老监工还聚在那里，看到秦默出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扫，尤其是在他腰间令牌和手中的皮鞭上停留片刻，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一个身材矮壮、满脸横肉、左脸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叼着烟卷，歪着头，斜睨着秦默，瓮声瓮气地开口：“新来的？叫秦默？”
“是。师兄如何称呼？”秦默看向他，语气平淡。
“老子姓雷，这甲字区白班，老子说了算。”刀疤脸雷监工吐出一口烟圈，上下打量着秦默，“听说你小子是李管事特地从庶务堂那边要过来的？有点门路？”
“只是侥幸，蒙李管事错爱。”秦默不卑不亢。
“错爱？”雷监工嗤笑一声，对旁边几个同伴道，“听听，还是个会拽文的。小子，不管你在外面有啥本事，到了这墨玉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这里的规矩，老子定的！白班一共四个监工，老子是头儿。你，还有那个瘦猴，”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眼神闪烁的监工，“叫侯四。你们两个，今天先跟着老子下矿，认认路，看看怎么干活。别他妈给老子惹麻烦，不然，鞭子可不认人！”
侯四对秦默露出一个假笑，点了点头。
秦默没在意雷监工的嚣张，只是点点头：“听雷头安排。”
“嗯，这还差不多。”雷监工似乎对秦默的态度还算满意，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走，先去点卯，然后下矿！”
所谓的“点卯”，就是在矿洞口附近一块空地上，对着一个睡眼惺忪、穿着管事服饰的胖子，报个到，在登记簿上按个手印。那胖子管事只是抬了抬眼皮，扫了秦默一眼，嗯了一声，便继续打盹。
点卯完毕，雷监工带着秦默和侯四，走向一个最大的矿洞口。洞口高达两丈，宽三丈，内部黑黢黢的，不断有热气和硫磺味混杂的气流涌出。洞口旁，已经聚集了上百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矿奴，在几个手持木棍、凶神恶煞的矿场护卫驱赶下，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领取着锈迹斑斑的矿镐和破旧的背篓。
“这些都是甲字区的矿奴，大多是些凡人武夫，或者修为极低、犯了事被发配来的家伙。”雷监工指着那些矿奴，对秦默道，“咱们的任务，就是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偷懒，别让他们偷藏矿石，别让他们打架斗殴或者逃跑。进了矿洞，一切都得听老子的！谁敢扎刺，鞭子伺候！打死了，拖出去埋了就是！”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残忍的意味，显然不仅是说给秦默听，更是说给那些矿奴听。矿奴们听到“打死了埋了”的话，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眼神更加麻木。
秦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经历过矿洞，知道这里的黑暗和残酷。只是，如今他从矿奴，变成了监工。位置不同，但这里的规则，依旧是血淋淋的弱肉强食。
很快，矿奴们领完工具，在护卫的呵斥下，排着队，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入那深不见底的矿洞。雷监工一挥手：“走，跟上！”
三人跟在矿奴队伍后面，也走入了矿洞。
一入矿洞，光线骤暗。只有洞壁上每隔一段距离插着的、燃烧着劣质油脂的火把，提供着昏黄摇曳的光芒。空气更加闷热污浊，硫磺味、汗臭味、尘土味混杂，几乎令人窒息。脚下是湿滑、凹凸不平的矿道，布满了碎石和积水。耳边充斥着矿镐敲击岩石的叮当声，矿车碾过轨道的吱嘎声，以及监工、护卫偶尔响起的、凶狠的呵斥和鞭子破空声。
矿道蜿蜒向下，分支极多，如同迷宫。雷监工对这里显然极为熟悉，带着秦默和侯四，沿着主矿道前行，不时拐入旁边的岔道，检查那些正在劳作的矿奴。
“看，这里挖的是‘灰墨层’，矿石品相一般，杂质多。”雷监工用鞭子指着一处矿壁，“那边是‘黑墨层’，石头硬，但挖出来的矿石品质好点，出‘墨玉芯’的机会也大些。不过也更危险，容易塌方。”
他一边走，一边讲解着，但语气漫不经心，更像是在炫耀自己对这里的掌控。侯四在一旁点头哈腰，时不时奉承两句。
秦默沉默地跟着，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四周。他在观察，观察这里的环境，观察那些矿奴，也在用他那特殊的感应，去感知这矿洞深处，是否有什么异常。
这里地火之气旺盛，空气中充满了暴躁的火属性能量，对正常修士来说，并非理想的修炼环境，反而需要运功抵御那股燥热。但秦默却发现，自己体内那冰冷死寂的“残灵之气”，在这燥热的环境中，似乎更加“活跃”，运转起来，竟隐隐有抵消那股燥热、带来一丝冰凉舒适的感觉。灵骸对这里的环境，似乎并无排斥。
更让他心中微动的是，随着深入矿洞，怀里的珠子，竟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悸动！不是对“残灵”的渴望，而是一种……模糊的“共鸣”？仿佛这矿洞深处，有什么东西，与珠子，或者与灵骸，有着某种极其遥远的联系？
是这“墨玉石”本身？还是这矿脉深处，隐藏着别的什么？
他不动声色，继续跟着雷监工巡视。沿途，看到几个矿奴因为动作稍慢，被雷监工或侯四抽了几鞭子，皮开肉绽，却只是闷哼一声，不敢反抗，继续埋头苦干。也看到有矿奴偷偷将一块品相稍好的小矿石塞进怀里，被眼尖的侯四发现，立刻上前，几鞭子抽倒，抢过矿石，还踹了几脚，骂骂咧咧。
血腥、暴力、麻木、贪婪……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秦默的心如同这矿洞深处的岩石，冰冷而坚硬。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看着，记着。
巡视了两个多时辰，深入到矿洞颇深的地方。这里温度更高，空气更加稀薄，火把的光芒也更加黯淡。矿奴的数量也少了许多，只有一些特别强健、或者被惩罚的，才会被派到这么深的地方开采。
“前面快到‘死巷’了。”雷监工指着前方一条更加狭窄、火光几乎照不到的岔道，“那边以前挖出过一条小矿脉，但挖到底了，石头硬得像铁，还透着邪性，进去的人容易头晕恶心，浑身发冷，所以封了。没什么好看的，回头。”
死巷？邪性？头晕恶心，浑身发冷？
秦默心中一动。他感应到，怀里珠子的那丝悸动，在雷监工指向那个方向时，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雷头，那死巷封了多久了？里面真的挖空了？”秦默忽然开口问道。
雷监工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对这个感兴趣：“封了有七八年了吧。挖没挖空不知道，反正进去没啥好处。怎么，你小子想去看看？”
“有点好奇。既然封了，那就算了。”秦默摇摇头，没再多问。但他记下了那个位置。
又巡视了一会儿，到了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像是矿工临时休息的洞窟。雷监工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大石头坐下，掏出水囊灌了几口，骂了句：“这鬼地方，真他妈不是人待的。歇会儿！”
侯四连忙凑过去，递上烟卷，点上火。秦默也找了块石头坐下，默默调息，同时继续感应着珠子那丝微弱的悸动。悸动的源头，似乎就在这附近，而且……隐隐指向下方？
难道这矿洞下面，还有东西？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雷监工起身：“差不多了，往回走。下午再巡一遍，就差不多可以收工了。”
三人沿着来路返回。走到一半时，前方矿道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和惊恐的呼喊声！
“塌了！塌方了！”
“快跑啊！”
“救命！有人被埋了！”
雷监工脸色一变，骂了一句，提着鞭子就往前冲：“妈的！又塌了！快去看看！”
秦默和侯四也连忙跟上。跑出几十丈，拐过一个弯，只见前方一段矿道，顶部坍塌了一大片，大小不一的石块和泥土堵住了大半个通道，烟尘弥漫。几个矿奴满脸惊恐地站在稍远处，另外几个则拼命地用双手和简陋的工具，扒拉着坍塌的石堆，哭喊着，里面显然埋了人。
“怎么回事？！”雷监工冲到近前，厉声喝问。
一个满脸黑灰、吓得魂不附体的矿奴结结巴巴道：“雷、雷爷……我们……我们在这挖着，顶上忽然就掉石头……王、王麻子他们几个，没跑出来……”
“废物！”雷监工一鞭子抽在那矿奴身上，将他抽倒在地，然后看着坍塌的矿道，脸色阴沉。塌方在这种老矿洞里并不罕见，但处理起来麻烦，要清理石块，还要确认伤亡，万一死了人，虽然矿奴的命不值钱，但上报起来也啰嗦。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挖！把人弄出来！死的拖走，活的看看还能不能干活！”雷监工对那几个扒拉石堆的矿奴吼道。
矿奴们不敢怠慢，更加拼命地挖掘。但石块太大太多，他们又没有像样的工具，进展缓慢。
雷监工看得烦躁，对侯四道：“你在这盯着，让他们快点！秦默，你跟我去前面看看，别是别处也有问题！”
秦默点头，跟着雷监工继续往前，绕过塌方区域。前方矿道似乎更加老旧，岩壁上的开凿痕迹都模糊了许多，火把也更稀疏。
又走了一段，雷监工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脸色微变：“什么声音？”
秦默也凝神细听。在矿镐敲击声和远处隐约的哭喊声之外，从前方更幽深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极不舒服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坚硬岩石上缓慢爬行的“沙沙”声，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喘息。
“不对头！”雷监工显然经验丰富，立刻警惕起来，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磨得雪亮的短刀，“这声音……不像是矿奴，也不像是寻常地底生物……妈的，这鬼地方，越来越邪性了！”
他话音刚落，前方黑暗中，那“沙沙”声骤然变得急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冲来！
“什么东西？！”雷监工厉喝一声，将手中火把猛地向前掷出！
火把划出一道弧线，照亮了前方一小段矿道。
火光映照下，只见数条粗如儿臂、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粘稠脓液和皲裂硬壳、仿佛某种巨型蠕虫般的怪物，正从矿道深处，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他们弹射而来！这些怪物没有明显的眼睛口鼻，只有前端一张布满细密獠牙、不断开合的圆形口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地火蚰？！这么大？！”雷监工失声惊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快退！”
地火蚰，是一种生活在火山或地脉活跃区域的低阶妖兽，通常只有手指粗细，以矿物和微弱地火能量为食，性情相对温和。但眼前这几条，体型远超寻常，气息也更加暴戾，显然是发生了某种异变！
那几条变异地火蚰速度极快，转眼间就扑到了近前，张开布满獠牙的口器，朝着雷监工和秦默噬咬而来！
雷监工怒吼一声，挥动短刀，一刀劈在一条地火蚰身上！然而，锋利的短刀砍在那暗红色的硬壳上，竟然只迸溅出一溜火星，留下了一道白痕，竟没能破防！反而震得雷监工手臂发麻！
那地火蚰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猛地一扭，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狠狠扫向雷监工！
雷监工仓促间举臂格挡，被扫得踉跄后退，撞在岩壁上，气血翻腾。
另一条地火蚰则直扑秦默！腥风扑面！
秦默眼神冰冷，在火把脱手的瞬间，他已经将腰间皮鞭扔掉，右手闪电般探向背后，握住了乌沉短棍的柄！面对扑来的地火蚰，他不闪不避，体内冰冷气息轰然爆发，短棍带着沉闷的恶风，由下而上，一记凶悍的撩击，精准地砸在地火蚰张开的口器下方、相对柔软的咽喉部位！
“噗！”
一声闷响。乌沉短棍沉重的力量，加上秦默醒脉四层的爆发力，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脆弱的部位。地火蚰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整个上半身被打得向后扬起，口器中喷出暗红色的、带着刺鼻硫磺味的粘稠液体。
但这一击，竟然没能将其打死！只是让它受了不轻的伤，动作变得更加疯狂！
“小心！这玩意壳太硬！打关节和嘴巴！”雷监工在一旁吼道，同时勉强躲开另一条地火蚰的扑击，短刀再次劈出，这次瞄准了地火蚰身体连接处的环节缝隙，终于划开了一道口子，暗红色体液渗出。
秦默闻言，脚下步伐滑动，躲开地火蚰喷吐的毒液，手中短棍如影随形，专挑地火蚰口器、环节缝隙、以及相对细小的头部猛砸！砰砰之声不绝于耳。他的力量远超雷监工，乌沉短棍又沉重无比，每一次砸中，都能让地火蚰痛嘶翻滚。
然而，这些变异地火蚰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外壳坚硬，即便受伤，依旧凶悍无比。而且，数量有三条！雷监工对付一条已显吃力，秦默同时面对两条，虽然暂时不落下风，但也无法迅速解决。在这狭窄的矿道中，闪转腾挪的空间有限，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那满是獠牙的口器咬中，或者被其喷吐的毒液溅到。
更麻烦的是，打斗的动静和地火蚰的嘶鸣，似乎引来了更深处黑暗中，更多“沙沙”的爬行声！有更多的地火蚰正在赶来！
“妈的！捅了蚰窝了！”雷监工脸色惨白，一边拼命抵挡，一边对秦默吼道，“小子，别硬拼了！慢慢往后退！退到宽敞点的地方！”
秦默也知道情况不妙。他且战且退，与雷监工背靠背，缓缓向塌方方向后退。然而，后面是坍塌的矿道，未必有路。
就在两人被三条地火蚰逼得不断后退，险象环生之际，秦默眼角余光瞥见，在矿道侧方，有一条更加狭窄、几乎被废弃的、布满了厚厚灰尘的岔道。岔道入口，歪歪斜斜地立着一块腐朽的木牌，上面隐约有字。
他不及细看，但对危机的直觉让他猛地一拉雷监工：“这边！”
两人奋力格开地火蚰的一次扑击，趁机闪身，冲进了那条狭窄岔道！
岔道极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那些地火蚰体型庞大，竟一时被卡在了入口处，疯狂地扭动身体，撞击岩壁，碎石簌簌落下，但一时无法挤入。
“快走！”秦默低喝一声，当先向岔道深处跑去。雷监工也连滚爬跑地跟上。
岔道内一片漆黑，没有火把。秦默只能凭着过人的目力和眉心灵光的微弱感应，摸索着前进。脚下坑洼不平，岩壁湿滑，充满了陈腐的灰尘味。雷监工在后面气喘吁吁，惊魂未定。
两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跑了近百丈，身后的撞击声和嘶鸣声才渐渐远去，似乎那些地火蚰放弃了追击，或者被狭窄的岔道挡住了。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暗红色光芒。岔道也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不大的、天然形成的岩穴。
秦默停下脚步，喘息着，警惕地看向岩穴深处。雷监工也跟了上来，扶着岩壁，剧烈咳嗽，几乎虚脱。
借着那暗红色的微光，秦默看清了岩穴内的情形。
岩穴不大，不过两三丈见方。中央，有一个小小的、仿佛泉眼般的凹陷，里面不是水，而是缓缓流动的、粘稠的、散发着暗红光芒和灼热气息的岩浆！正是这地底岩浆的光芒，照亮了岩穴。
而在岩浆泉眼的旁边，散落着几具早已腐朽、只剩下森森白骨的尸骸。尸骸身上，还残留着一些破烂的、似乎是矿工衣物的碎片。在尸骸旁边，秦默的目光，骤然凝固。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块东西。
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了更加繁复、扭曲、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邪异纹路，正散发着与秦默怀里那两块疙瘩同源、但更加浓郁、更加刺骨阴寒气息的——
暗红色金属块。
不，准确说，是第三块碎片。比之前那块小碎块更大，纹路更完整，散发出的邪异与冰冷，也更强！
与此同时，秦默怀里的珠子，以及那两块疙瘩，同时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共鸣与渴望！而脊骨处的灵骸，也猛地一震，散发出一股更加冰冷的、带着警惕与审视意味的气息。
秦默的心脏，狂跳起来。
原来，这墨玉矿深处，竟然也藏着这种东西！
而旁边的雷监工，此刻也喘匀了气，他顺着秦默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块暗红色的碎片，以及旁边的尸骸。他先是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东西，猛地后退两步，指着那块碎片，声音颤抖，语无伦次：
“这……这是……‘矿瘟’！是‘矿瘟’之源！天杀的！这鬼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快！快离开这里！碰了这东西，会倒大霉的！会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