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孙老头一句轻飘飘的“明天不用来了”赶出废器阁,秦默心中那根名为“危机”的弦,绷得更紧了。这意味着,他失去了一个看似不起眼、实则对他至关重要的资源点——稳定获取“残灵碎片”的渠道,以及一个近距离观察、试探孙老头的窗口。
但危机,往往也意味着改变的契机,或者说,是逼迫他更快向前走的鞭子。
他不再有“废器阁”这个相对固定的去处,意味着他可以更自由地安排时间,专注于修炼、任务和调查。当然,也意味着他必须尽快找到新的、获取“残灵”资源的途径,否则修炼速度必将大受影响。
回到丁亥院的当晚,秦默没有立刻休息。他先取出那枚新得的“清心玉佩”,仔细感受。玉佩质地温润,内里有一缕淡青色的、如同烟絮般的灵光缓缓流转,散发着持续而柔和的清凉气息,佩戴在身,确实能让人心神宁静,杂念稍减。虽然只是下品法器,效果不算强大,但胜在持续稳定,对抵御阴邪侵扰、平复因修炼“残灵之气”或遭遇邪物而躁动的心神,颇有裨益。他将其挂在胸前,贴身佩戴。
接着,他拿出了那两块暗红色疙瘩。一大一小,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内敛的暗沉色泽。大疙瘩表面只有模糊纹路,小碎块上的邪异符号则清晰许多。
他将两块疙瘩并排放在铺位上,自己盘膝坐在对面,凝神观察。同时,他将怀里的珠子也取出,放在一旁。
当三样东西靠得如此之近时,异变再次发生。
珠子和两块疙瘩之间,产生了清晰的、肉眼几乎可见的共鸣震颤!尤其是那块小碎块,上面的邪异纹路再次隐隐泛起极其微弱的暗红光泽,仿佛被唤醒。而珠子则散发出更加明显的灰白色光晕,似乎对这两块疙瘩,尤其是小碎块,充满了强烈的“渴望”与“吸引”。
秦默能感觉到,三者之间,存在着某种同源的联系。珠子似乎是“核心”或“容器”,而两块疙瘩,则是某种“碎片”或“外壳”?小碎块上那邪异的纹路,或许记载了某种信息,或者具有某种特殊的功能?
他尝试着,用自己那缕冰冷的“残灵之气”,小心翼翼地去接触小碎块上的纹路。
这一次,没有狂暴的怨念冲击。或许是因为在宗门内,远离了溪风谷那个怨念源头,也或许是因为之前被灵骸气息彻底镇压过。当他的气息触及纹路时,感受到的是一种冰冷、坚硬、充满惰性的质感,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扭曲混乱的意念片段,无法解读。
他又尝试将气息注入大疙瘩。大疙瘩毫无反应,只是与珠子的共鸣更稳定。
最后,他将目光投向珠子。珠子静静地散发着光晕,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秦默心中升起。他左手拿起那块小碎块,右手拿起珠子,然后,缓缓地将珠子,朝着小碎块上一个相对平整、纹路较少的凹陷处,轻轻按了下去。
他想试试,珠子能否“吸收”或者“融合”这块碎块?就像它吸收那些“残灵碎片”一样?
然而,当珠子与碎块接触的刹那,并非吸收,而是一种更奇特的反应!
小碎块上的邪异纹路,猛地亮起刺目的暗红光芒!同时,珠子内部的灰白光晕也骤然暴涨!两者接触的地方,爆发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混乱的能量波动,仿佛水火不容,又仿佛在激烈地争夺主导权!
秦默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斥力传来,震得他双手发麻,珠子和碎块同时脱手飞出,哐当两声掉在铺上,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原状。而他的双手掌心,则传来一阵灼痛和冰寒交织的怪异感觉,经脉都有些酥麻。
失败了。珠子无法直接“吸收”或“融合”这碎块。两者似乎同源,但性质又有冲突,或者说,碎块中蕴含着某种更高层次、或者更邪异的“禁制”或“信息”,阻碍了珠子的同化。
秦默看着恢复平静的两样东西,眉头紧锁。看来,想利用这碎块,没那么简单。或许,需要特定的方法,或者满足某种条件?又或者,需要凑齐更多的碎块?
他将珠子和两块疙瘩重新分开收好。这次尝试虽然失败,但也让他得到了更多信息:碎块与珠子同源但相斥,碎块蕴含特殊信息或禁制,可能需集齐或特殊方法激活。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找到更多关于这碎块的信息,以及……如何找到更多的碎块。孙老头显然知道些什么,但现在无法接近。张阿贵或许也知道,但行踪不定。藏经阁的“杂学”区域或许有零星记载,但范围太广。
暂时按下对碎块的探究,秦默开始规划眼下的行动。首要目标是提升实力。贡献点有一百四十点,加上之前剩余的,足够兑换一批不错的修炼资源了。
第二天,秦默先去庶务堂重新登记,表示自己已被调离废器阁,请求分配新的话计。李管事对此似乎早有所料,也没多问,只是看了看名册,道:“现在各处人手都还够,你先休息几天,有缺再叫你。或者,你自己去任务堂接点短期的零活也行。”
这正是秦默想要的——相对自由的时间。
他离开庶务堂,径直前往丹药阁。这次,他目标明确。
“师兄,有没有辅助突破醒脉中期瓶颈,或者强化经脉、温养神魂的丹药?最好是药性相对温和持久的。”秦默对柜台后的执事弟子问道。
执事弟子打量了他一下,道:“醒脉中期?要突破到后期?‘玉髓丹’不错,以玉髓为主药,辅以多种温和灵草,能固本培元,滋养经脉,对突破小瓶颈有不错效果,药性也算平和。一瓶三粒,每三日服一粒,三十贡献点。”
“养脉丹,专门用于温养、拓宽经脉,缓解修炼过度或受伤后的经脉隐痛,长期服用可略微提升经脉韧性。一瓶五粒,二十贡献点。”
“宁神香,不是吃的,点燃后香气有安神定魂、辅助入定之效,对参悟功法、抵御心魔有点帮助。一盘十根,十五贡献点。”
秦默想了想,玉髓丹对他这种特殊体质未必有奇效,但滋养经脉总没坏处。养脉丹正是他需要的,经脉杂质虽被灵骸本源冲刷大半,但还需持续温养强化。宁神香或许能辅助他研究碎块或尝试深度沟通灵骸时使用。
“玉髓丹一瓶,养脉丹两瓶,宁神香一盘。”秦默道。
“一共八十五贡献点。”
秦默支付了贡献点,玉牌上数字变成了“五十五”。他小心收好丹药和线香。
离开丹药阁,他又去了器物堂。这次的目标不是护甲兵器,而是一些特殊的辅助物品。
“师兄,有没有能汇聚、或者提纯阴寒属性灵气的物件?或者,能加强神识感应的?”秦默问道。他想试试,能否找到东西辅助他感应、研究“九窍”或者灵骸。
执事弟子想了想,摇头:“汇聚提纯特定属性灵气的,至少是入了品的聚灵阵盘或者特殊法器,价格昂贵,最少也要数百贡献点,而且对灵气浓度有要求。加强神识感应的更是稀少,通常要筑基期才能初步运用神识,醒脉期用的……‘明目清心水’算不算?滴入眼中,能短时间内小幅提升目力,对观察细微处有点帮助,但对神识无用。一瓶十滴,五贡献点。”
秦默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醒脉期弟子能接触的好东西有限。他花五点贡献点买了一瓶明目清心水。
最后,他去了符箓区。符箓是消耗品,但关键时刻能保命。他花二十点贡献点,买了两张“金刚符”(可激发一个临时护罩,抵挡醒脉中期修士数次全力攻击)和两张“神行符”(短时间大幅提升移动速度)。
至此,他的一百四十贡献点,只剩三十点。但他换来了急需的丹药、辅助物品和保命符箓,觉得物有所值。
资源准备妥当,下一步是闭关场所。寒冰窟虽好,但每天五点贡献点的租金不菲,他现在的贡献点支撑不了太久。而且,他需要的是一个相对长期、安静、无人打扰的修炼地。
或许……可以尝试在宗门后山,自己寻找一处更隐蔽、安全的天然洞穴?虽然不如寒冰窟有阵法防护和特殊环境,但胜在免费,且更隐秘。
他决定下午就去后山深处转转,碰碰运气。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地方,就将那里作为暂时的秘密修炼点。
中午,秦默在丁亥院简单吃了点干粮,服用了一粒养脉丹。丹药入腹,化作温润的气流散向四肢百骸,尤其是流经经脉时,带来一种舒适的熨帖感,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滋润。他运转气息引导药力,感觉经脉的隐隐胀痛和之前战斗的细微损伤,都在快速恢复。
休息片刻,他便离开丁亥院,再次踏入后山。这次,他避开了常去的那片松林和瀑布岩洞,朝着更深处、人迹罕至的险峻山峰行去。
玄天宗占地极广,外门后山更是连绵无尽,许多地方终年云雾笼罩,毒瘴弥漫,或有妖兽盘踞,即便是宗门弟子,也少有人深入。秦默不求走得太深,只想找一个相对靠近外围、但又足够隐蔽的所在。
他施展步法,在陡峭的山岩和密林间穿行,同时将感知放到最大,避开几处传来危险气息的区域(可能是妖兽巢穴或天然险地)。寻找了两个多时辰,日头偏西时,他终于在一面近乎垂直的、布满了藤蔓和苔藓的悬崖中部,发现了一个被几块凸出巨石和茂密藤蔓巧妙遮掩的洞口。
洞口不大,离地约有十丈高,位置险峻,寻常人极难发现,更别说攀爬上去。但对如今的秦默来说,不算难事。
他观察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妖兽活动的痕迹,也无阵法波动。然后,他手脚并用,如同灵猿般,借助岩壁缝隙和垂下的藤蔓,几个起落,便轻松攀上了洞口。
拨开遮蔽洞口的藤蔓,里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入口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但进去数步后,便豁然开朗,形成一个约两丈见方、一丈多高的不规则石室。石室干燥,空气流通尚可,只有些微的土腥味。最妙的是,石室一侧的岩壁上方,有几道细微的裂缝,天光从裂缝透入,虽然昏暗,但足以视物,又足够隐蔽。另一侧,还有一个小小的、不知深浅的侧洞,不知通向何方。
秦默仔细检查了一遍石室和侧洞入口。侧洞很浅,不过几步就到底,里面空空如也。石室内也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痕迹,只有角落积着些灰尘。
好地方!足够隐蔽,安静,干燥,还有天然光。虽然灵气稀薄,但秦默本就不依赖灵气修炼。这里,正是他理想的秘密修炼点!
他心中一喜,立刻开始动手整理。用短棍和双手,将石室内的碎石尘土清理出去,又找来些干燥的苔藓铺在角落作为简易的“床铺”。最后,他在洞口内侧,用几块石头和折断的粗壮藤蔓,做了一个简单的、从内部可以卡住的“门栓”,虽然防不了高手,但至少能预警和阻挡一些小动物。
做完这些,天色已近黄昏。秦默满意地看着这个属于自己的、临时的“洞府”,心中安定不少。有了这个地方,他就可以安心修炼、研究,而不必担心在丁亥院人多眼杂,也不必花费贡献点去租用静室。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返回丁亥院,取来了必要的物品:丹药、宁神香、明目清心水、符箓、干粮清水,以及最重要的——珠子、两块暗红色疙瘩、《灵骸葬天经》伪篇的记忆。
当他再次返回崖壁石室,用藤蔓和石块从内部将洞口遮掩好时,外界最后的天光也彻底消失。石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岩壁裂缝漏下的、微弱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惨淡星光。
秦默点燃了一根宁神香。淡淡的、带着檀木和草药清香的烟气袅袅升起,在狭小的石室内弥漫开来。香气入鼻,果然让他有些紧绷的心神缓缓放松,思维也更加清晰。清心玉佩传来持续的清凉感,与宁神香相辅相成。
他盘膝坐在铺了苔藓的角落,没有立刻服用丹药修炼。而是先将两块暗红色疙瘩和珠子取出,放在面前。在宁神香的辅助下,他再次将意识沉入体内,尝试去沟通、感应眉心祖窍和胸口膻中那两处“窍穴”。
这一次,不知是环境更加安静心神更集中,还是宁神香和清心玉佩的效果,他的感应比之前更加清晰。眉心深处,那片冰冷黑暗虚空中的“点”(祖窍灵光),仿佛一颗遥远的、冰冷的星辰,散发着恒定而微弱的波动。膻中处的“漩涡”(膻中气漩),则缓缓旋转,与丹田气息产生着更明显的共振。
他尝试着,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如同蛛丝般,缓缓“延伸”向眉心祖窍灵光。没有试图“冲击”或“接触”,只是静静地“观察”和“感受”。
渐渐地,他仿佛“看”到,那点灵光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在以某种极其缓慢、玄奥的规律,微微“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散发出一种更加深邃、冰冷的意念,仿佛在阐释着某种关于“虚无”、“终结”的至理。同时,他怀里的珠子,似乎也对这种“闪烁”产生了微弱的共鸣,散发出的灰白光晕,也随着那“闪烁”的节奏,微微明暗变化。
有门!这灵光的“闪烁”,似乎是一种特殊的“频率”或“韵律”!如果能把握这种韵律,或许能更安全地与灵骸建立联系,甚至引导其力量?
秦默心中振奋,但不敢操之过急。他维持着这种细微的感应,仔细记忆、模仿着那“闪烁”的韵律,同时,也分心关注着膻中气漩与丹田气息的共振节奏。
时间在深度的入定中悄然流逝。宁神香燃尽了一根,他又点燃了第二根。
当第二根宁神香也燃到一半时,秦默忽然心念一动。他睁开眼,看向面前那两块暗红色疙瘩。
在他刚才感应祖窍灵光韵律、并与珠子共鸣时,他隐约感觉到,那块小碎块上的邪异纹路,似乎也……微微“亮”了一下?虽然很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但在绝对黑暗的石室和宁神香的辅助下,他捕捉到了那一丝异常。
难道……这碎块上的纹路,也与灵骸,或者说,与某种特殊的“频率”有关?
他拿起小碎块,凑到眼前,在微弱的星光下仔细观看。纹路扭曲繁复,毫无规律可言。但当他尝试将自己刚才感应到的、祖窍灵光那种冰冷、缓慢、带着终结韵律的“波动”,以意念缓缓模拟,并“注入”碎块纹路时——
异变再起!
碎块上,几道特定的、他之前并未在意的、更加细微的暗色纹路,竟如同被激活的电路,骤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虽然光芒一闪即逝,但秦默看得分明,那几道被“点亮”的纹路,恰好构成了一个残缺的、更加扭曲的符号的一部分!而这个符号的“韵律”,与他模拟的祖窍灵光波动,竟有几分诡异的“合拍”!
这碎块,竟然能对灵骸的韵律产生反应?!它上面记载的,难道是某种与灵骸力量相关的、邪异的“符文”或“密码”?
这个发现让秦默心跳加速。如果他能破解这碎块上纹路所蕴含的信息,或许就能找到安全利用碎块、甚至更深层次引动灵骸力量的方法!
他压下激动,再次尝试。但这一次,无论他如何模拟那种波动,碎块再无反应。似乎刚才的“点亮”,需要极其精确的韵律和某种特定的“契机”,或者……他模拟的还不够“像”?
秦默没有气馁。至少,他找到了方向。这碎块,恐怕不仅仅是什么“邪物”或“矿石”,更可能是一件记录着古老秘辛的“钥匙”或“地图”的一部分!难怪孙老头如此在意。
他小心地将碎块收好。看来,研究这碎块,与他感应、沟通灵骸,是相辅相成的。或许,随着他对灵骸韵律的把握越来越精准,能“点亮”的碎块纹路就越多,能获取的信息也越多。
接下来几天,秦默过上了近乎隐居的生活。白天,他偶尔会去任务堂看看,接取一两个简单的、一两天就能完成的采集或送信任务,赚取少量贡献点,维持基本开销,同时也了解一下宗门内外的动向。晚上,则回到崖壁石室,服用丹药(玉髓丹、养脉丹交替),修炼气息,温养经脉,同时持续感应、模仿祖窍灵光的韵律,并尝试“点亮”碎块纹路。
修炼进展顺利。在丹药和自身苦修下,醒脉四层的境界彻底稳固,气息日益凝练雄厚,向着四层顶峰稳步迈进。经脉在养脉丹和灵骸气息的双重滋养下,愈发坚韧通畅。眉心、膻中两处窍穴的感应也越发清晰稳定,尤其是眉心祖窍,那种冰冷、虚无的韵律感,他已能模仿出五六分相似。
然而,碎块纹路的“点亮”却进展缓慢。几天下来,他只成功触发了三次,每次“点亮”的纹路都不同,且一闪即逝,无法连贯,更无法解读出任何有意义的信息。似乎,缺少了关键的“拼图”,或者,他的“韵律”模仿得还不够完美。
这天下午,秦默刚从任务堂交接了一个简单的“收集银线草”任务回来,正准备返回崖壁石室,却在丁亥院门口,被一个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一个穿着杂役灰衣、但布料浆洗得挺括、面容白净、眼神透着精明,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的陌生弟子。此人气息不弱,有醒脉三层的样子。
“丁亥院秦默,秦师弟?”白净弟子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抱拳问道。
“正是。师兄是?”秦默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心中暗自警惕。此人面生,气息沉稳,不像寻常杂役。
“鄙人王通,在‘庶务堂’李管事手下当差,帮着处理些杂事。”王通笑呵呵道,“早就听闻秦师弟在小比上大放异彩,又独自完成了溪风谷的险恶任务,实乃我杂役院后起之秀,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庶务堂李管事手下?秦默心中一动,想起了刘小刀背后那个库房的“王胖子”管事。也姓王?是巧合,还是……
“王师兄过奖了。不知师兄找我,有何指教?”秦默不动声色。
“指教不敢当。”王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是李管事让我来的。李管事听说了秦师弟的近况,颇为关心。师弟实力出众,却因孙老……孙执守那边暂时无需人手,暂无固定差事,实在是委屈了。李管事惜才,想给师弟安排个更好的去处。”
来了。秦默心中冷笑。孙老头刚把自己“赶”出来,李管事这边就“惜才”了?这“巧合”未免太刻意。是孙老头的意思,通过李管事来安排?还是李管事(或者他背后的王管事)自己想招揽?
“不知李管事的意思是?”秦默顺着话头问。
“宗门在‘落霞峰’下,有一处‘地火院’管辖的‘墨玉矿’,产出一种低阶炼器材料‘墨玉石’。那里缺一个监工弟子,负责监督矿奴劳作,清点矿石,活儿不重,但责任不小,月例有二十贡献点,两块下品灵石,而且靠近地火,火气旺盛,对修炼一些火属性功法或淬体颇有裨益。”王通说着,观察着秦默的脸色,“李管事觉得,以师弟的本事,去那里正合适。不知师弟意下如何?”
落霞峰墨玉矿?监工?月例二十贡献点两块灵石?
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美差”。比在废器阁扫地强多了,贡献点和灵石也翻倍。靠近地火,对淬体有益……这对需要强化体魄的秦默来说,似乎也有吸引力。
但秦默几乎瞬间就嗅到了其中的不寻常。这种“肥差”,怎么会轻易落到他这个毫无背景、甚至被孙老头“赶”出来的新人头上?庶务堂里有多少人眼红?李管事凭什么“照顾”他?
是因为他小比第一的实力?还是因为他从溪风谷活着回来展现的潜力?抑或是……有人想把他“安排”到一个相对封闭、容易掌控的环境里去?
是孙老头想把他“圈”起来观察?还是那个王管事想为刘小刀“出气”,准备在矿上给他下绊子?或者两者皆有?
秦默心思电转,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感激”:“竟有这等好事?李管事如此厚爱,师弟真是……受宠若惊。只是,师弟入门尚浅,修为低微,怕难以胜任监工之责,万一出了差错,岂不是辜负了李管事美意?”
“诶,师弟过谦了。”王通摆手,“以师弟醒脉四层的修为,镇压那些最多醒脉一二层、甚至只是凡俗武夫的矿奴,绰绰有余。至于清点矿石、管理账目,自有专门的管事弟子负责,师弟只需监督他们别偷懒耍滑、私藏矿石即可,简单得很。李管事看好你,师弟莫要推辞才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了。而且,秦默也想看看,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推动,目的何在。是陷阱,也可能蕴藏着机会。墨玉矿……既然是矿,会不会也有类似“残灵”的东西?或者,能接触到更多的宗门底层信息?
“既如此,那师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李管事提拔,也多谢王师兄传话。”秦默抱拳,脸上带着“感激”。
“好说,好说!”王通笑容更盛,“那师弟准备一下,三日后,我来带你过去。这是调令和简易地图,师弟收好。”
王通递给秦默一块木牌和一张粗纸。木牌上刻着“墨玉矿监工”和一个编号,粗纸上画着简单的路线。
“有劳师兄。”
看着王通离去的背影,秦默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摩挲着手中冰冷的木牌,望向废器阁的方向,眼神幽深。
孙老头,这就是你添的“柴”吗?把我送到一个矿上去?是觉得那里更便于“观察”,还是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他将木牌收起,转身,朝着崖壁石室的方向走去。
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机遇,他都必须去。在实力不足之前,他需要这份“薪柴”,也需要看看,这火,到底想怎么烧。
夜色渐浓,山风乍起,带着深秋的寒意。
崖壁石室内,新点燃的宁神香,青烟笔直。
秦默盘膝而坐,面前放着那两块暗红色的疙瘩。在跳动的、微弱的香头火光映照下,疙瘩上的纹路,仿佛也在缓缓蠕动,散发出不祥的暗红光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