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什么?!”
“王爷!万万不可啊!”
朱祁钰的命令一出,奉天殿内仿佛被投下了一颗巨型炸弹,激起千层骇浪。
孙太后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从凤座上跌跌撞撞地跑下来,一把抓住朱祁钰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尖利地嘶喊:“朱祁钰!你疯了不成!那是你的亲哥哥!是大明的太上皇!”
“太后!”朱祁钰面无表情地拨开她的手,声音冷得像冰,“正因他是太上皇,才更应该为大明江山社稷着想!如今他身陷敌营,已是国之奇耻!若是再被敌寇用作要挟我大明的筹码,那我大明颜面何存?京师百万军民的性命,又置于何地?”
“歪理!你这都是歪理!”孙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你这是想害死你的兄长,好自己坐稳这个皇位!”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足以压死任何人。
殿内不少宗室勋贵和与朱祁镇亲近的臣子,也纷纷跪下哭求。
“请王爷三思啊!太上皇乃万金之躯,岂能轻贱!”
“若炮轰太上皇,王爷必将背负千古骂名!”
“是啊王爷,我们可以和谈,可以拿钱赎人!万万不可行此大逆不道之举啊!”
一时间,整个大殿又变成了哭谏的海洋。
于谦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心中也是天人交战。从理智上,他知道朱祁钰的决定是正确的,对北京保卫战最有利。但从情感和伦理上,炮轰兄长,这……这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
朱祁钰看着眼前这些人的嘴脸,心中冷笑不止。
和谈?赎人?
真是天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也先的胃口有多大。今日你退一步,他明日便能进十步,直到将整个大明吞噬殆尽!对付这种豺狼,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比他更硬的拳头,把他打怕,打残!
“千古骂名?”朱祁钰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朕不在乎!只要能保住北京,保住大明江山,莫说千古骂名,便是万劫不复,朕也一力承担!”
他猛地转身,对着殿外的传令太监厉声喝道:“还愣着做什么!传旨!神机营即刻将所有大炮推上德胜门!朕要亲自监刑!谁敢违令,与徐有贞同罪!”
“遵……遵旨!”那太监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你……你……”孙太后指着朱祁钰,气得说不出话来,最终两眼一翻,竟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太后!”
“快传太医!”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朱祁钰却看也不看,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于谦见状,把牙一咬,快步跟了上去,沉声道:“王爷,臣与你同去!”
朱祁钰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于侍郎,你我君臣,今日便让那瓦剌蛮夷看看,我大明朝,没有软骨头!”
……
德胜门。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沙尘。
城外,黑压压的瓦剌大军一望无际,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大军阵前,一辆简陋的囚车格外醒目。
囚车里,一个身穿龙袍、却早已没了往日威严的男子,正是“大明战神”朱祁镇。他披头散发,面色蜡黄,嘴唇干裂,眼中满是恐惧和屈辱。
也先骑着高头大马,立于阵前,用生硬的汉话高声喊道:“城上的人听着!你们的皇帝就在我手上!速速打开城门,献城投降!否则,我便将他千刀万剐,让他死无全尸!”
城墙之上,明军将士们个个面露悲愤,手心冒汗。
那可是他们的皇帝啊!虽然打了败仗,可终究是天子!如今却像牲口一样被敌人展示,这简直是把大明的脸面放在地上反复践踏!
“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开城门吗?”
守城的将领石亨,也是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郕王殿下驾到!兵部于侍郎驾到!”
石亨回头一看,只见朱祁钰一身戎装,腰悬佩剑,大步走上城楼,身后跟着面色凝重的于谦。
“末将参见王爷,于大人!”石亨连忙行礼。
“免了。”朱祁钰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城垛前,向外望去。
当他的视线与囚车里朱祁镇的视线交汇时,朱祁镇仿佛看到了救星,挣扎着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哭喊道:“祁钰!救我!皇弟救我啊!只要你救我回去,这皇位还是你的!朕什么都给你!”
他的哭喊,让城头的明军将士更加动容,不少人甚至红了眼眶。
城下的也先见状,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知道,汉人最重纲常伦理,他就不信,这城里的人敢对他手上的皇帝怎么样!
然而,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城头的朱祁钰,脸上没有丝毫的同情与挣扎,反而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皇兄,”朱祁钰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了城下,“土木堡一役,我大明五十万将士埋骨他乡,他们的父母妻儿,正在这北京城中,看着你。”
朱祁镇的哭声一滞。
“你身为天子,却轻信谗言,御驾亲征,致使国之精锐尽丧,自身陷于敌手,已是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天下万民!”
“如今,你又甘为敌寇之囚,被用来要挟自己的国家,自己的臣民!朱祁鎮,你还有何面目,自称大明君主!”
朱祁钰的声音一声比一声严厉,一声比一声诛心!
朱祁镇被骂得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也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皇兄,”朱祁钰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下来,“你我兄弟一场,朕给你最后一个体面。”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了城下。
“为了大明,请你……赴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挥手!
“开炮!”
轰!轰!轰!
早已准备就绪的神机营,接到了死命令。
数十门红夷大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烧得通红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长空,如流星火雨一般,朝着瓦剌军阵前沿,狠狠地砸了过去!
这一刻,城上城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朱祁钰竟然真的敢下令开炮!
也先的瞳孔急剧收缩,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明朝王爷,竟然比他想象中还要狠辣百倍!他根本不在乎他哥哥的死活!
“快!保护太师!”
瓦剌的亲兵们乱作一团,拼命地用盾牌护住也先。
而那辆囚车,以及囚车旁的朱祁镇,则完全暴露在了炮火的覆盖之下!
朱祁镇看着那呼啸而来的炮弹,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怨毒。他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嘶吼:
“朱祁钰!你好狠的心啊——!”
轰隆!
一发炮弹,精准地落在了囚车数米之外!
剧烈的爆炸掀起漫天烟尘,木屑与碎石四处横飞。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城墙上,石亨和一众将士,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片烟尘弥漫之地。
太上皇……是生是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