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统十四年八月的风裹着塞北的黄沙,顺着奉天殿透风的窗棂往里头灌,刮得殿角悬着的八宝琉璃灯晃得厉害,昏黄的光晃得满殿文武的脸一半浸在亮里,一半沉在阴里,亮的那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阴的那半全是压不住的慌。哭嚎声直往上冲,殿顶的琉璃瓦都像是要被掀翻,那帮文官簇新的绯色朝服上沾着鼻涕灰印,一个个抖得跟秋霜打过的残叶,连站都站不稳。
“太后!太后明鉴啊!土木堡五十万大军没了!也先的骑兵转眼就到京师城下!钦天监早观过天象,紫微星暗得快看不见了,这是天要亡我大明啊!再不南迁,咱们都要步靖康的后尘!求太后下旨,奉郕王殿下移驾南京,好歹给大明留条根啊!”
翰林学士徐有贞跪得最靠前,头往金砖上磕得咚咚响,额角破了的血混着灰在地上蹭出黑红的印子,后头几十名文官呼啦啦跟着跪成一片,哭喊的声浪撞在殿内的铜炉上,嗡嗡的震得人耳朵疼。
朱祁钰站在御座旁,指尖凉得发僵,两种记忆在脑子里撞得他太阳穴突突跳。前一刻他还在图书馆翻着《明史》,为景泰帝那个冤种叹气,守了大明一辈子,最后落得被夺门勒死,老婆孩子都没保住,下一秒就站在了这哭嚎震天的奉天殿里。土木堡漫山遍野的尸首,夺门之变那晚冰冷的白绫勒在脖子上的窒息感,杭氏临死前抓着他的手的温度,才几岁的儿子闭着眼冰凉的脸,这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往他心上烫,耳边的哭嚎跟索命的鬼叫似的,听得他心火直往天灵盖冲。
“都他妈给朕闭嘴!”
一声暴喝像惊雷劈在殿顶,满殿的哭嚎瞬间就掐断了,所有人都懵了,愣愣看着平日里温吞得连个下人犯错都舍不得骂的郕王,此刻眼神冷得能刮下霜来,站得最近的司礼监太监金英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在地上。
徐有贞愣了瞬,还梗着脖子喊:“王爷!臣这是为了江山社稷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北平真的守不住啊!”
朱祁钰没说话,踩着汉白玉台阶一步步往下走,靴底磕在金砖上的声响在死静的殿里格外清楚,每一下都像踩在众人心尖上。他站定在徐有贞跟前,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得人耳朵发疼:“江山社稷?你也配提这四个字?太祖高皇帝驱逐鞑虏定鼎中原,成祖文皇帝迁都北平,为的就是八个字——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现在仗还没打,你领着这帮读了半辈子圣贤书的东西哭着喊着要跑,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徐有贞被他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还硬着脖子辩解:“臣是为了保全大明血脉啊!真等瓦剌人破了城,玉石俱焚,才是愧对列祖列宗啊!”
朱祁钰突然笑了,笑声里全是冰碴子:“保全血脉?跑到江南去,在秦淮河的画舫里听曲儿喝花酒,等着瓦剌人打过长江,你们再抱着玉玺跳江?江南的胭脂水粉,能挡得住蒙古人的马刀?”
这话一落,武将列里的于谦猛地抬起头,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眼里的火都要喷出来。他早想指着这帮软骨头的鼻子骂了,没想到这话居然先从郕王嘴里说出来。
就在这时,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朱祁钰脑子里响起来:
【检测到大明国运危急,铁血暴君系统绑定成功。触发选择:
选择一,同意南迁,获封“逃跑皇帝”称号,大明国祚剩余五年。
选择二,斩杀妖言惑众者,坚守京师,奖励燕云铁骑三千,于谦忠诚度满值。】
朱祁钰半秒犹豫都没有,转头看向殿门口持立的锦衣卫,伸了伸手:“刀给我。”
那锦衣卫被他眼神扫到,浑身一凛,想都没想就解下腰间的绣春刀,双手恭恭敬敬递了过去。刀出鞘的脆响在安静的殿里格外刺耳,孙太后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尖着嗓子喊:“郕王!你要干什么!”
朱祁钰没理她,提着泛着寒光的刀走到徐有贞面前,冰凉的刀尖直接顶住他的喉咙,刺得徐有贞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话都说不利索:“王、王爷饶命啊!臣是忠臣啊!臣都是为了大明啊!”
朱祁钰盯着他满是恐惧的眼睛,一字一句咬得牙都发响:“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我大明,不养你这种南逃的狗。”
话音落的瞬间,手起刀落。
温热的血喷出来,溅了朱祁钰半幅朝服,徐有贞的头滚在金砖上,眼睛还圆睁着,到死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真的会被杀。
满殿瞬间死一样的静,风穿过窗缝的呜呜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刚才还哭天抢地的文官们吓得瘫在地上,连气都不敢喘。谁也没想到平日里连鸡都没杀过的郕王,居然说杀人就杀人,半分情面都不留。
朱祁钰抬起袖子,随意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温热的血腥味让他躁动的神经稍微安定了些。他提着还在滴血的绣春刀,目光慢悠悠扫过全场,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低下头,没人敢跟他对视。
“再有敢提南迁的,徐有贞就是下场。”
他的声音刚落,于谦直接大步从武将列里走出来,单膝跪地,腰杆挺得像一杆笔直的枪:“臣于谦,在!”
朱祁钰看着他眼里的光,把手里的绣春刀往地上一插,刀身嗡的一声震得地面都发颤:“命你总督京城所有防务,九门兵马尽归你调遣,谁敢抗命,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勋贵文官,先斩后奏。”
于谦的声音都在抖,那是激动的抖:“臣,遵旨!定与京师共存亡!”
刚说完,殿外就传来连滚带爬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来,脸白得像纸,趴在地上嘶吼:“报!瓦剌先锋已到大同城下!也先把太上皇绑在战车最前头,要我们开城门投降,不然就、就杀了太上皇!”
殿里刚压下去的慌乱瞬间又炸了,“太上皇!那可是太上皇啊!”“这可怎么办啊!”孙太后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旁边的宫女太监慌作一团。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钉在了朱祁钰身上,杀个妄言南迁的臣子是杀伐果断,可那是他亲哥,是曾经坐在御座上的大明天子啊!
朱祁钰看着殿外飘进来的、带着远方血腥味的风,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他伸手拔起插在地上的绣春刀,刀身上残留的血滴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传令神机营,把所有红夷大炮都推上德胜门。”他顿了顿,“告诉炮手,不用留情,就照着朕那好哥哥的龙撵,给朕往死里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