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内，夜色如墨。

　　朱祁钰坐在临时搭起的帅帐里，面前摊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案面，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石亨和沈煜分立两侧，大气都不敢出。

　　张辅。

　　这个名字的分量，他们都清楚。

　　永乐年间就跟着成祖打天下的老臣，历经四朝，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便是太上皇朱祁镇在位时，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喊一声“英国公“。

　　这样的人物，一旦撕破脸，就是天大的麻烦。

　　“陛下，“石亨忍不住开口，“张辅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党羽遍布六部九卿。若是贸然动手，只怕……“

　　“只怕什么？“朱祁钰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

　　“只怕朝堂要乱？“

　　石亨低头不语，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朱祁钰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冷意，让石亨和沈煜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石亨，你跟朕说说，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还是他张辅的天下？“

　　“自然是陛下的天下。“

　　“那朕杀几个乱臣贼子，还要看他张辅的脸色？“

　　朱祁钰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朕从监国到登基，杀的人还少吗？徐有贞、王振、孙太后，哪个不是权重一时？朕杀他们的时候，眼睛眨过一下？“

　　他转过身，烛火照在他的背后，把他的脸庞衬得半明半暗。

　　“张辅以为自己德高望重，朕不敢动他。“

　　“他错了。“

　　“朕的刀，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他猛地转身，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传朕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回北京。“

　　“锦衣卫即刻动手，把张辅给朕满门抄斩。“

　　“一个不留。“

　　石亨和沈煜对视一眼，齐声道：“末将遵命！“

　　……

　　北京城，锦衣卫指挥使司。

　　深夜的衙门里，灯火通明。

　　指挥使袁彬坐在正堂上，面前跪着一排校尉。

　　他是于谦亲自举荐的人，对朱祁钰忠心耿耿。但此刻，他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人，“一名心腹校尉凑过来，压低声音，“张府上下三百余口，府中有护卫上千人，还有英国公的旧部在城中。一旦动手，只怕……“

　　“只怕什么？“

　　袁彬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陛下的旨意，你们都听见了。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谁敢阻拦，就地格杀！“

　　他猛地拔出绣春刀，刀身在烛火下闪着森寒的光。

　　“出发！“

　　……

　　英国公府，坐落在皇城东边的黄金地段。

　　府中高墙深院，雕梁画栋，气派非凡。作为大明朝最显赫的勋贵之一，张府的大门上，铜钉闪闪发光，门前的石狮子比亲王府的还要大三分。

　　深夜的张府，依旧灯火通明。

　　张辅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眉头紧锁。

　　密信是从居庸关送来的，上面说朱祁钰大败瓦剌，斩敌三万余人。

　　“这个竖子，运气倒是不错。“张辅冷哼一声，把密信扔进了火盆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星辰。

　　朱祁镇被俘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他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在他看来，朱祁镇虽然废物，但毕竟是先帝嫡子，名正言顺的大明天子。朱祁钰这个郕王，不过是趁乱上位，有什么资格坐那把龙椅？

　　更何况，朱祁镇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年他追随成祖起兵，朱祁镇的父亲——后来的仁宗皇帝——对他多有照拂。这份恩情，他不能不报。

　　所以，当朱祁镇被也先放回来的时候，他就开始暗中布局。

　　散布谣言，说朱祁钰是乱臣贼子。

　　联络旧部，等待时机。

　　甚至，他还派出了死士，准备在居庸关行刺朱祁钰。

　　只要朱祁钰一死，大明的皇位，自然还是他张辅来定。

　　“朱祁镇那个废物是指望不上了。“张辅喃喃自语，“不过没关系，只要朱祁钰一死，朝中还有谁能压得住我？到时候，我倒要看看，这大明的天下，谁说了算。“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府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刀剑出鞘的声音，还有惨叫声。

　　“怎么回事？！“

　　张辅脸色大变，快步走到门口，刚要开口询问，就见一名浑身是血的护卫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公……公爷！锦衣卫！锦衣卫杀进来了！“

　　“锦衣卫？“张辅愣住了，“他们敢？“

　　他正要出去质问，就见一道身影从门外闪了进来。

　　是袁彬。

　　他手持绣春刀，刀身上还滴着血，一步一步走向张辅。

　　“英国公，别来无恙。“

　　“袁彬！“张辅瞪大了眼睛，“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本官当然知道。“袁彬冷笑一声，“本官这是在奉旨行事。“

　　“旨？“张辅愣住了，“什么旨？你胡说！陛下在居庸关打仗，哪来的旨——“

　　“陛下早有旨意。“袁彬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英国公张辅，谋逆作乱，意图行刺陛下，罪当灭族。“

　　“本官奉旨，拿你张辅，满门抄斩。“

　　“一个不留。“

　　张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万万没想到，朱祁钰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你……你敢！“张辅色厉内荏地喊道，“本公是英国公！是先帝亲封的勋贵！你敢动本公，明日早朝，六部九卿的奏章能把皇宫淹了！“

　　“六部九卿？“

　　袁彬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

　　“英国公怕是还不知道吧。您派去居庸关的那些死士，早就被锦衣卫拿下了。您的那些'旧部'，此刻怕是也在牢里吃牢饭呢。“

　　“至于六部九卿——“

　　他凑近张辅，压低声音：

　　“陛下有旨，凡为张辅求情者，以同党论处，满门抄斩。“

　　“英国公觉得，这满朝文武，谁敢替他说话？“

　　张辅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的完了。

　　“动手。“袁彬后退一步，淡淡道。

　　刀光闪过。

　　张辅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死在了这里。

　　英国公府内，惨叫声响了一夜。

　　等天亮的时候，府中的三百余口人，已经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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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到居庸关的时候，朱祁钰正在用早膳。

　　他听完斥候的禀报，放下筷子，淡淡道：“知道了。张辅的尸首，挂在城门上示众三日。他的党羽，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杀。“

　　“告诉袁彬，这事办得不错。“

　　“另外——“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

　　“传朕旨意，大军休整三日，然后全军北上。“

　　“朕要给也先一个答复。“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想谈判？可以。“

　　“但得拿他的命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