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烟尘缓缓散去。
德胜门前,一片狼藉。
地上多出了一个巨大的弹坑,周围的瓦剌兵士死伤枕藉,哀嚎遍野。
也先的战马受惊,人立而起,险些将他掀翻在地。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面色铁青地望向前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辆囚车,已经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在地,四分五裂。
而囚车旁边的地上,一个人影正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正是朱祁镇。
“太上皇!”
城墙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死了?”
“看样子……是凶多吉少了。”
石亨等人面面相觑,神色复杂。亲眼见证当朝王爷下令炮轰太上皇,这种冲击力,实在是太过巨大。
朱祁钰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城下的一切,仿佛刚才下令炮轰的不是自己的亲哥哥,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于谦站在他身后,心中暗自叹息。
这位郕王殿下,要么是个不顾人伦的疯子,要么……就是个拥有钢铁般意志的绝世枭雄!
而眼下这局面,大明,正需要一个枭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朱祁镇已经毙命之时,地上的那个人影,忽然动了一下。
他挣扎着,缓缓地抬起了头。
是朱祁镇!他还活着!
他满脸都是黑灰和血污,一只耳朵被震得鲜血直流,身上的龙袍也破烂不堪,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确实还活着。
那发炮弹,终究是偏了一些,只让他受了些冲击,并未直接命中。
“没……没死?”城头上的明军将士,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失望。
朱祁镇抬起头,用一种怨毒到极点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城墙上的朱祁祁钰。
他活下来了,但比死了还难受!
朱祁钰这一炮,不仅没能杀死他,反而把他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一个被自己亲弟弟下令炮轰的皇帝!
一个被自己国家当成累赘抛弃的皇帝!
从此以后,他朱祁镇,就是天下最大的笑话!他的“大明战神”之名,将彻底沦为“叫门天子”的代名词!
“朱祁钰!”朱祁镇用嘶哑的声音咆哮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恨意,“你不得好死!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面对他的诅咒,朱祁钰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皇兄,看来你的命,比朕想象的要硬。”
他再次抬起手。
“神机营听令!装填!继续给朕轰!”
“不要停!直到把他们轰出大明边境为止!”
冷酷!决绝!
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一刻,别说是城下的也先,就连城墙上的石亨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这位王爷,是真的要置太上皇于死地啊!
轰!轰!轰!
城头上的炮火,再次发出了怒吼。
这一次,炮弹不再只瞄准一个点,而是对瓦剌军的前阵,进行了无差别的覆盖性轰击!
也先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带来的虽是先锋精锐,但大多是骑兵,根本没有携带任何重型攻城器械。面对明军这种不计成本的炮火洗地,除了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
“撤!快撤!”
也先气急败坏地吼道。
他原以为把朱祁镇这个护身符亮出来,北京城会不攻自破。谁知道,碰上了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狠角色!
“想走?”朱祁钰冷哼一声,“晚了!”
“传令三千营!开城门!给朕追着屁股打!”
“于谦!”
“臣在!”
“你留守城中,稳定局面!石亨!”
“末将在!”
“你随朕出城!今日,朕要让也先知道,北京城下,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朱祁钰拔出腰间天子剑,剑指城外,意气风发!
城门缓缓打开,早已集结完毕的三千营将士,在朱祁钰的亲自带领下,如猛虎下山一般,朝着溃退的瓦剌军,掩杀而去!
……
一个时辰后。
朱祁钰带着一身血气,返回了皇宫。
德胜门外一战,明军大胜!
斩敌三千,俘虏数百,缴获战马无数。瓦剌先锋军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也先也被打懵了,带着残兵败将,一口气退到了三十里外,暂时不敢再窥伺北京。
至于朱祁镇,则在乱军之中,被也先的亲兵裹挟着一同逃走了。
是死是活,暂时未知。
但这对朱祁钰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经此一役,朱祁镇作为“护身符”的价值,已经彻底清零。也先再想用他来要挟大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朱祁钰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向全天下宣告了他的存在和他的决心!
奉天殿内。
文武百官早已等候在此。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哭嚎,也没有人敢提南迁。
他们看着那个身穿染血铠甲、手按天子剑走进来的年轻亲王,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那个温和仁厚的郕王已经死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铁血君王!
“臣等,恭迎王爷凯旋!”
以于谦为首的官员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朱祁钰走到御座之前,却没有坐下,而是转身,面对着所有人。
“诸位爱卿,平身。”
“谢王爷!”
众人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
“今日一战,只是开始。”朱祁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也先主力未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北京之围,尚未解除。大明之危,也远未过去。”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
“国难当头,朕需要的是能臣干吏,是忠勇之士!而不是只会哭哭啼啼、贪生怕死的废物!”
他的话,让不少官员的脸上,都火辣辣的。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的人,家产万贯,在江南置办了无数田产,巴不得早日南迁,继续过你们的安逸日子。”
“朕也知道,你们当中,有的人,与瓦剌暗通款曲,甚至和那些给瓦剌走私军械、粮食的晋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朱祁钰每说一句,殿内官员们的头就低一分,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两腿发软。
“以前,皇兄在,他心慈,他仁厚,他可以容忍你们。”
“但朕,不一样!”
朱祁钰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从今天起,这大明的江山,朕说了算!”
“谁敢通敌卖国,朕诛他九族!”
“谁敢贪赃枉法,朕剥皮揎草!”
“谁敢懈怠政务,朕廷杖打死!”
“朕的江山,不用别人施舍,朕自己一刀一枪挣回来!”
他的话,如滚滚雷霆,震得整个奉天殿都在嗡嗡作响。
百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吏部尚书王直,一个自诩为清流领袖的老臣。他颤巍巍地走出来,拱手道:“王爷……殿下。您虽监国,但终究非是君上。如此行事,有违祖制……”
他话还没说完,朱祁钰冰冷的视线就投了过来。
“祖制?徐有贞倡议南迁的时候,你怎么不跟他谈祖制?朕提拔于谦,保卫京师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说话?”
“现在,仗打赢了,你就跑出来跟朕谈祖制了?”
朱祁钰一步步走到王直面前,俯视着他。
“王尚书,你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快吗?”
王直被他看得心头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臣……臣只是就事论事。国不可一日无君,太上皇虽蒙尘在外,但终究是君。殿下如今登基称帝,名不正,则言不顺……”
他想用礼法来约束朱祁钰。
然而,他打错了算盘。
朱祁钰忽然笑了。
“王尚书说得对,国不可一日无君。”
他转过身,大步走上丹陛,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撩起铠甲下摆,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缓缓坐了下去。
他一手按着剑,一手扶着龙椅,俯瞰着底下目瞪口呆的群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此刻起,朕,就是大明天子。”
“年号,景泰。”
“谁赞成?谁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