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谁赞成?谁反对?”
朱祁钰的声音,在奉天殿内久久回荡。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了。
监国和登基,那是一回事吗?
监国,名义上的皇帝还是朱祁镇,朱祁钰只是代理。
登基,那就是改朝换代,朱祁镇就彻底成了过去式!
这……这也太快了!
从斩杀徐有贞,到炮轰朱祁镇,再到现在的黄袍加身,前后不过一天时间!
所有人都还没从前一波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后一波更猛烈的巨浪就已经拍在了脸上!
吏部尚书王直,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反对?
他拿什么反对?
拿地上的血迹反对?还是拿城外瓦剌大军的尸体反对?
这位新君,可不是那个能让他们用“祖制”、“礼法”拿捏的善茬。那是一言不合,真的会拔刀砍人的主儿!
于谦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毫不犹豫地撩起官袍,对着龙椅上的朱祁钰,行了君臣大礼。
“臣于谦,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连锁反应。
石亨等武将,本就是朱祁钰提拔起来的,见状立刻跟着跪了下去。
“臣石亨,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那些本就心向主战派的官员,也纷纷跪倒。
最后,连王直这样顽固的老臣,也只能在心中叹息一声,不情不愿地弯下了自己的膝盖。
大势已去,无可挽回。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奉天殿。
朱祁钰坐在龙椅上,感受着这股来自四面八方的臣服,心中却没有太多的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想让这些人真心实意地听命于自己,光靠杀戮和威慑,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做出成绩,需要打赢北京保卫战,需要让大明朝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重新扬帆起航!
而这一切,都需要一个最根本的东西。
钱!
“众卿平身。”朱祁钰抬了抬手。
“谢陛下!”
“户部尚书,金濂何在?”
一名面容枯瘦,留着山羊胡的老臣,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躬身道:“臣在。”
“朕问你,如今国库之中,还有多少存银?”
金濂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他颤巍巍地说道:“回……回陛下。土木堡一役,耗空了京营数十年积蓄。如今……如今国库之内,所有银两、宝钞、布帛加在一起,折合白银,也不足……不足十万两。”
“什么?十万两?”
这个数字一出,连于谦都变了脸色。
北京城内外,光是守军就有十几万,再加上从各地勤王而来的兵马,总数超过二十万。
二十万大军,人吃马嚼,军械粮草,抚恤赏赐,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
区区十万两,怕是连十天都撑不下去!
“那京城的各大官仓呢?存粮还有多少?”朱祁钰接着问道。
金濂的头埋得更低了:“回陛下,通州、京仓的存粮,尚可支应全城军民一月之用。但……但若是战事持久,也……也是捉襟见肘。”
没钱,没粮。
这就是朱祁钰接手的烂摊子。
“废物!”朱祁钰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堂堂大明帝都,竟穷困至此!你们这些掌管钱粮的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
金濂和一众户部官员,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朱祁钰也知道,这事不能全怪他们。毕竟土木堡败得太惨,几乎把大明的家底都掏空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是解决问题的时候。
“于谦。”
“臣在。”
“守城之策,你有何章程?”
于谦上前一步,沉声回道:“回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其一,加固城防,修缮器械,日夜巡防,不可懈怠。其二,严明军纪,凡临阵脱逃、动摇军心者,立斩不赦!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激励士气!”
“如何激励?”
“重赏!”于谦斩钉截铁地说道,“凡斩获敌军首级者,赏银十两!阵亡将士,抚恤百两!此令一出,三军用命,瓦剌蛮夷,何足惧哉!”
赏银十两,抚恤百两!
这个赏格,不可谓不重!
但问题又回到了原点——钱从哪儿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再一次集中到了朱祁钰的身上。
只见朱祁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缓缓走到大殿中央。
他的视线,从一张张或惊恐、或疑惑、或幸灾乐祸的脸上扫过。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身穿一身大红色的蟒袍,面白无须,正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金英。
在土木堡之变前,金英的权势,仅次于王振。王振死后,他便成了内官集团事实上的首领。
“金英。”朱祁钰淡淡地开口。
“奴婢在。”金英连忙躬身。
“朕命你,即刻带领锦衣卫,去一个地方,给朕抄家!”
抄家?
群臣一愣。
都这种时候了,抄谁的家能解这燃眉之急?
难道是……那些投降派的官员?
可他们当中,除了徐有贞,官职最高的也不过是个侍郎,就算把家底全抄了,恐怕也凑不出几万两银子。
金英也是一脸疑惑,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陛下……要奴婢去抄谁的家?”
朱祁钰的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他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两个字。
“王振!”
轰!
这两个字,比“登基称帝”还要让满朝文武震惊!
王振是谁?
那是前任司礼监掌印太监,是朱祁镇最宠信的宦官,权倾朝野,号称“立皇帝”!
他虽已死在土木堡的乱军之中,但他的党羽、家人,依旧遍布京城内外!
更重要的是,王振贪婪无度,专权跋扈二十余年,搜刮的财富,早已到了一个天文数字!
抄王振的家?
这简直就是捅了京城最大的一个马蜂窝!
王振的侄子王山,现在还担任着锦衣卫的指挥使!王振的干儿子们,更是掌控着东厂和内务府的诸多要害部门!
动王振,就等于向整个阉党集团宣战!
金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自己就是太监,深知王振党羽的势力有多么盘根错节。让他带着锦衣卫去抄王振的家,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陛下……三思啊!”金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王振虽死,但其党羽众多,恐……恐会激起兵变啊!”
“兵变?”朱祁钰笑了,笑得无比轻蔑,“就凭王山手下那几千个只知道欺压百姓的锦衣卫?还是你金英,觉得朕的三千营将士,朕的神机营大炮,都是摆设?”
他走到金英面前,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金英,朕知道,你和王振素来不和。这些年,你没少受他的气吧?”
“现在,朕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报仇的机会,一个取而代之,成为内官第一人的机会。”
“抄没王振家产,所得银两,朕许你留下一成,归你司礼监支配。”
“是带着朕的旨意,风风光光地去抄家,还是等着王振的党羽清算你,你自己选。”
朱祁钰的话,如同魔鬼的诱惑,每一个字都敲在了金英的心坎上。
一成的抄没所得!
王振的家产有多少?没人知道确切数字,但保守估计,也在数百万两以上!
一成,那就是几十万两白银!
有了这笔钱,他还怕收买不了人心?他还怕斗不过王振那些干儿子?
更何况,这背后站着的,是这位连亲哥哥都敢炮轰的新皇上!
风险虽大,但收益更大!
金英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贪婪与野心的火光。
“奴婢……遵旨!”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奴婢这就去!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一定为陛下,把王振这个国贼的家,抄个底朝天!”
说罢,他爬起来,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转身向殿外走去。
看着金英离去的背影,朱祁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用太监,斗太监。
用贪官,查贪官。
这套帝王心术,他上辈子在《大明1566》里,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嘉靖皇帝能做到的,他朱祁钰,只会做得更绝!
抄一个王振,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他要让整个大明朝的贪官污吏、豪商巨贾,都为这场北京保卫战,贡献出他们“应有”的力量!
而此时,殿内的文官们,看着朱祁钰的笑容,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阵心悸。
他们忽然有种预感。
大明朝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