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门关上，就剩李达亨和杨凯博两个人。

　　李达亨重新开了两台电脑。

　　“上号。”他说。

　　杨凯博坐下，登录游戏。好友列表里，李达亨的邀请弹了过来。

　　“打排位？”杨凯博问。

　　“不然呢？”李达亨点了根烟，“训练赛打不了，自定义没意思。排位强度刚好，练配合。”

　　杨凯博点了接受。

　　第一局，李达亨选了裴擒虎打野，杨凯博拿了公孙离。

　　“这局打快节奏。”李达亨在语音里说，“我前期入侵，你线上稳住，四级跟我进野区。”

　　“好。”

　　开局很顺。李达亨反了对面的蓝，然后抓了一波中路。杨凯博在下路安稳发育。

　　六分钟，李达亨标记了暴君。

　　“开龙开龙，都过来。”

　　杨凯博清完线就往龙坑走。走到一半，他看见对面射手和中单在小地图上消失了。

　　“对面中射不见了。”他说。

　　“不管，直接开。”李达亨说，“他们过来就接团。”

　　杨凯博顿了顿，还是继续往前走。

　　龙打到一半，对面果然来了四个人。

　　“打人打人，先打人！”李达亨喊道。

　　团战瞬间爆发。李达亨的裴擒虎扑上去切后排，杨凯博的公孙离在侧面输出。他位置找得很好，一直在安全距离点人。

　　但打着打着，他发现李达亨的血量掉得很快。

　　“队长你往后拉一下。”杨凯博说。

　　“拉不了，我上了就得打完。”李达亨声音很急，“你跟上输出，快点！”

　　杨凯博想往前跟，但对面辅助一直卡着他的位置。他犹豫了半秒。

　　就这半秒，李达亨倒了。

　　“我靠。”李达亨骂了一句。

　　团战打成一换三，又亏了。

　　水晶爆炸的时候，杨凯博看着自己2-0-1的战绩，输出打了百分之三十。

　　但输了。

　　“我的。”杨凯博说。

　　李达亨没说话，直接开了下一局。

　　这一局，李达亨选了镜，杨凯博拿了马可波罗。

　　“这局打四一。”李达亨说，“我单带，你们抱团。道崽你中期跟团，后期自己找机会。”

　　“明白。”

　　开局逆风。对面打野节奏很好，抓崩了上路和中路。八分钟，经济落后三千。

　　“守塔守塔，别出去。”李达亨指挥。

　　杨凯博在下路清线，对面三个人来抓他。他交了两个位移技能，残血逃回塔下。

　　“下路三个。”他报点。

　　“知道了，放塔。”李达亨说，“你来中路守。”

　　杨凯博走到中路，塔已经被磨了一半血。他站在塔后清兵，不敢出去。

　　“队长，这么守也不是办法。”杨凯博说。

　　“那你说怎么办？”李达亨问。

　　杨凯博沉默了。

　　“不知道该怎么说？”李达亨说，“那就听我的。守到二十分钟，等风暴龙王，一波翻。”

　　结果没守到二十分钟。十七分钟，对面强冲高地，团灭了他们。

　　又输了。

　　李达浩退出游戏，点了根烟。

　　“停一下。”他说。

　　杨凯博摘下耳机。

　　李达亨调出刚才那两局的录像，点了暂停。

　　“看这里，第一局六分四十秒。”他指着屏幕，“我说开龙，你报了对面中射消失，然后呢？”

　　杨凯博看着屏幕。

　　“我让你直接开，你犹豫了。”李达亨说，“你犹豫，是因为你觉得不能开，对吧？”

　　杨凯博点头。

　　“那你就该说出来。”李达亨敲了敲桌子，“你说‘不能开，人太多’，或者‘拉扯一下’。你不说，我就默认你同意我的判断。”

　　他切到第二局。

　　“再看这里，十三分钟，逆风。”李达亨说，“你问‘这么守也不是办法’，我问你怎么办，你不说话了。”

　　他转过头看着杨凯博。

　　“你知道问题在哪儿吗？”

　　杨凯博摇头。

　　“你不信任我。”李达亨说得直接，“第一波你觉得不能打，但你不说。第二波你觉得该打，但你也不敢说。你心里有自己的判断，但你不说出来，就等着我指挥。”

　　他顿了顿。

　　“SK教练说信任和执行是团队的基石，没错。但信任是相互的。我信任你，所以把指挥权交给你，让你在关键时刻做决定。你也得信任我，把你的想法说出来。”

　　杨凯博盯着屏幕，没说话。

　　“我不是神，我也会判断失误。”李达亨继续说，“但五个人一起判断，总比一个人判断准。你看到的信息，可能我没看到。你说出来，我们才能做出最好的决定。”

　　他关了录像。

　　“再来一把。这把，你看到什么就说出来，想到什么也说出来。别管对不对，先说。”

　　第三局开了。

　　李达亨选了澜，杨凯博拿了狄仁杰。

　　开局平稳发育。四分钟，李达亨标记了对面的红区。

　　“进红进红，对面打野在上路露头了。”

　　杨凯博清完线就跟了过去。走到河道草丛，他看见对面中单的视野消失了。

　　“中单不见了。”他说。

　　“可能回塔下了。”李达亨说，“继续进。”

　　两人进了红区，对面红buff还在。李达亨开始打，杨凯博在旁边看着视野。

　　打到一半，对面中单和辅助突然从草丛里钻出来。

　　“撤撤撤！”李达亨喊。

　　两人往后拉，但对面追得很紧。李达亨的澜被控了一下，血量瞬间下半。

　　“能反打吗？”杨凯博问。

　　“反不了，走！”

　　两人逃回自家野区，都没死，但状态很差。

　　“我的。”李达亨说，“中单消失我没注意。”

　　“我刚才报了。”杨凯博说。

　　李达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你报了。”他说，“是我没听进去。”

　　这一局最后还是输了，但团战打得比前两局好很多。

　　至少沟通多了。

　　第四局，李达亨选了娜可露露，杨凯博拿了虞姬。

　　“这把保你发育。”李达亨说，“我帮你抓，你肥起来carry。”

　　“好。”

　　六分钟，杨凯博的虞姬已经两个人头在手，经济领先对面射手一千。

　　“可以压塔了。”李达亨说。

　　两人带着兵线压对面下路一塔。对面打野来守，被李达亨一套打残。

　　“越塔越塔！”李达亨喊。

　　杨凯博跟上输出，点掉了对面射手，然后闪现出塔。李达亨的娜可露露也飞了出来，两人都是残血。

　　“奈斯！”李达亨喊了一句。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喊奈斯。

　　十二分钟，中路团战。

　　李达亨的娜可露露从侧面进场，直扑对面后排。

　　“跟输出跟输出！”

　　杨凯博的虞姬开启二技能免疫物理伤害，直接往前顶。他一边走A一边调整位置，始终保持在李达亨的侧后方。

　　双杀。

　　三杀。

　　团战打赢了，一波推平。

　　胜利的音效响起。

　　李达亨看了眼数据面板：“输出百分之四十二，可以。”

　　他又开了一局。

　　这一局打到一半，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SK走了进来。

　　“还没睡？”他问。

　　“练会儿。”李达亨说。

　　SK走到两人身后，看了一会儿。

　　屏幕上正在打一波龙团。李达亨的赵云先手开团，杨凯博的孙尚香在后面输出。两人配合很默契，李达亨控住谁，杨凯博就集火谁。

　　团战打赢了。

　　“有点样子了。”SK说。

　　李达亨笑了：“还行，比刚开始强点。”

　　“练到几点？”

　　“再打两把就睡。”李达亨说。

　　SK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明天上午训练赛，你俩打首发。”

　　门关上了。

　　李达亨和杨凯博对视了一眼。

　　“听见了？”李达亨问。

　　“听见了。”杨凯博说。

　　“那继续。”

　　又打了两局，一胜一负。赢的那局配合很好，输的那局前期崩了，后期翻盘没翻过来。

　　凌晨两点，李达亨关了电脑。

　　“今天就到这。”

　　杨凯博也退了游戏。

　　李达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比刚开始好多了。”他说，“至少你会说话了。”

　　杨凯博嗯了一声。

　　“但还是有问题。”李达亨点了根烟，“顺风局你会跟了，逆风局你还是闷着。刚才那局逆风，你一整局说了不到十句话。”

　　杨凯博低头。

　　“逆风的时候，沟通更重要。”李达亨说，“大家都着急，都上火。这时候更需要有人冷静下来，报信息，找机会。你不说话，团队就乱了。”

　　他把烟掐灭。

　　“明天训练赛，逆风局你试着多说话。看到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说什么。别怕说错。”

　　“好。”

　　李达亨拍了拍他肩膀。

　　“进步挺大的，真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

　　训练室里就剩杨凯博一个人。

　　他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战绩。今晚打了七局，赢了四局，输了四局。输的局都是前期逆风，沟通跟不上。

　　他点开好友列表，看了眼观战记录。

　　有一个熟悉的ID，一个小时前观战过他和李达亨的双排。

　　是小叶的账号。

　　杨凯博关掉电脑，走出训练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二队训练室还亮着灯。

　　他走过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很急，很重。

　　回到宿舍，杨凯博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回放今晚的团战。

　　李达亨的声音，自己的犹豫，那些该说没说的话。

　　他拿起手机，点开苏小雨的微信。

　　“睡了吗？”

　　过了几分钟，苏小雨回了。

　　“没呢，在看你们刚才双排的录像。”

　　“怎么样？”

　　“数据我整理了一下，明天给你。不过直观感受嘛……”苏小雨发了个偷笑的表情，“后面几局，你回应指令的平均延迟降到0.4秒了。”

　　杨凯博盯着屏幕。

　　0.4秒。

　　还是比标准高，但比之前的0.8秒好多了。

　　“谢谢。”他打字。

　　“客气啥。”苏小雨回，“早点睡，明天训练赛加油。”

　　杨凯博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走廊另一头，二队训练室。

　　小叶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通红。

　　他又开了一局排位，选了镜。

　　开局三分钟，他越塔强杀对面射手，自己也死了。

　　“操。”

　　他骂了一句，退出游戏，重新开。

　　键盘敲得啪啪响。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