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苏小雨就顶着俩黑眼圈推开了王海教练办公室的门。

　　“教练，数据报告出来了。”

　　王海正对着电脑看昨天的训练赛录像，头也没抬：“放桌上。”

　　苏小雨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曲线图和柱状图。

　　“重点看了昨晚队长和道崽的双排数据，还有之前训练赛的语音同步率。”苏小雨指着屏幕，“响应延迟这块，有进步。从之前训练赛的平均0.8秒，缩短到昨晚后半段的平均0.5秒。”

　　王海这才转过头：“0.5秒？还是高。”

　　“但趋势是好的。”苏小雨滑动屏幕，“问题是关键团战节点的决策同步率，波动很大。顺风局能到百分之八十，逆风局直接掉到百分之四十以下。说白了，压力一大，道崽就容易进入‘单机模式’，光顾着自己走位，跟团队决策脱节。”

　　王海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拿起座机按了个短号。

　　“达亨，道崽，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五分钟后，李达亨和杨凯博一前一后进来。

　　“坐。”王海把平板转过去，“小雨刚整理的数据，你俩看看。”

　　李达亨扫了一眼：“0.5秒……还行，比之前强。”

　　“强个屁。”王海敲了敲桌子，“0.5秒在比赛里够对面开你两回了。小雨，你跟他们说。”

　　苏小雨清了清嗓子：“简单说，你俩现在的磨合，第一阶段‘听懂指令’算是入门了。但打职业，光听懂不够，得预判。”

　　“预判？”杨凯博抬头。

　　“对。”苏小雨调出另一张图，是昨晚一波龙团战的语音波形分析，“你看这里，队长喊‘开龙’的时候，你延迟了0.3秒才回应‘好’。但在这0.3秒里，队长已经默认你同意了，开始往前走了。如果你当时觉得不能开，这0.3秒的沉默，就会导致判断不同步。”

　　李达亨点点头：“昨晚是有几波，我觉得能打，他没跟上。我以为他默认了，其实他是在犹豫。”

　　“所以接下来，不能光练‘听令行事’。”王海接过话，“得练成条件反射。达亨你一个眼神，道崽就得知道你要干嘛。道崽你一个走位，达亨就得知道你想打还是想撤。”

　　杨凯博沉默了一会儿：“教练，那我该怎么做？”

　　“简化沟通。”王海说，“你俩私下设计几套暗号。比如达亨说‘看我看我’，意思就是要开团了。道崽说‘撤撤撤’，意思就是这波不能打。用最短的词，传递最明确的信息。”

　　李达亨想了想：“可以试试。另外教练，我有个想法。”

　　“说。”

　　“咱们是不是可以设计几套围绕道崽的初期战术？”李达亨说，“不用那种纯四保一，太极端。就前期稍微倾斜点资源，让他发育得更舒服点，中后期我们才有保障。可以叫……‘伪四保一’？”

　　王海没立刻回答，看向杨凯博：“你觉得呢？”

　　杨凯博愣了一下。以前这种会，他都是听着，很少被直接问意见。

　　他想了想，开口说：“我……我习惯的几个输出位置，好像跟团队现在的阵型有点对不上。”

　　“具体点。”王海说。

　　杨凯博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个简易的地图。

　　“比如中路左草这个点。”他画了个圈，“我站这里，能打到对面后排，但信如果要保我，他就得站得更靠前，容易脱节。还有下路二塔这个墙角，视野是好，但一旦被绕后，没退路。”

　　苏小雨眼睛一亮，迅速在平板上调出几张地图热区图。

　　“对上了。”她把平板举起来，“这是道崽训练赛的站位热图，这是团队平均阵型的热图。你们看，他喜欢站的几个安全位，确实跟团队常规阵型有偏差。尤其是中路这块，偏差最大。”

　　王海盯着两张图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可以啊道崽，开始动脑子了。”他拍拍杨凯博的肩膀，“发现问题，才能解决问题。小雨，把这些点位偏差标出来，发给全队。”

　　“好。”苏小雨飞快地记录。

　　“达亨，就按你说的，设计两套‘伪四保一’的初期战术。”王海站起来，“资源可以倾斜，但不要太过。重点是让道崽在安全的位置发育，同时团队不能脱节。今天下午训练赛，就拿这个当主题。”

　　李达亨点头：“明白。”

　　“训练赛名字我都想好了。”王海说，“就叫‘核心生存空间构建’。全队配合，就练一件事：怎么让道崽活着输出。”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王海最后说：“道崽，以后开会多说话。你打比赛的时候看到的东西，别人不一定能看到。说出来，团队才能调整。”

　　“知道了，教练。”

　　三人走出办公室。

　　走廊那头，二队训练室的门开着。

　　小叶刚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水杯。他瞥见会议室里白板上还没擦掉的战术草图，还有围在那儿的王海、李达亨和杨凯博。

　　他脚步顿了一下。

　　苏小雨正指着平板跟杨凯博说什么，杨凯博边听边点头。

　　李达亨跟王海说着话，手还在比划战术走位。

　　小叶收回目光，拧开水杯喝了一口，转身回了训练室。

　　门关上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

　　白板上那些圈圈线线，都是围绕一个人画的。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坐下，戴上耳机。

　　训练室里键盘声响成一片。

　　会议室这边，王海把白板擦干净，画上新的战术示意图。

　　“下午训练赛，就这么打。”他敲了敲白板，“都清楚了吗？”

　　李达亨和杨凯博同时点头。

　　“行，去准备吧。”

　　两人走出会议室，苏小雨跟在后面。

　　“道崽。”苏小雨叫住他，“那些站位偏差的数据，我晚点发你。你可以看看，怎么调整既能保证安全，又不脱离团队。”

　　“谢谢小雨姐。”

　　“客气啥。”苏小雨笑了笑，“你能主动提出来，比数据有用多了。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抱着平板走了。

　　李达亨拍了拍杨凯博的肩膀：“听见没？人都夸你了。”

　　杨凯博没说话，只是看着走廊尽头二队训练室紧闭的门。

　　“看啥呢？”李达亨问。

　　“没什么。”杨凯博收回目光，“队长，那些暗号，咱们现在想想？”

　　“走，去训练室。”

　　两人往一队训练室走去。

　　身后，王海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二队训练室的方向。

　　他摸出根烟，没点，就这么叼在嘴里。

　　战术板的雏形有了。

　　接下来，就是看这块板子，能搭出多高的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