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杨凯博戴着耳机，屏幕上是训练赛的BP界面。李达亨坐在他左边，信坐在右边，另外两个一队的老队员坐在对面。

　　“这把打四一。”李达亨在语音里说，“道崽你玩孙尚香，发育路抗压，信你保他。我们中野辅联动，前期打节奏。”

　　杨凯博选了孙尚香。

　　游戏加载进去，开局还算平稳。

　　杨凯博在下路补刀，对面射手压得很凶，但他站位很小心，一个兵都没漏。四分半，李达亨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对面打野红开，现在应该在下半区。道崽你往后撤一点，信你站前面给视野。”

　　杨凯博往后挪了两个身位。

　　六分钟，第一条暴君刷新。

　　“集合集合，开龙开龙。”李达亨标记了龙坑。

　　杨凯博清完线往龙坑靠，走到一半，李达亨突然改口。

　　“等等，对面中单消失了，可能过来了。先别开，拉扯一下。”

　　杨凯博停在河道草丛。

　　过了三秒，对面中单果然露头了。

　　“撤撤撤，这龙放了吧。”李达亨说。

　　几个人退回自家野区。

　　杨凯博看了眼经济面板，自己比对面射手多两百块。

　　“可以啊道崽，补刀稳的。”信在语音里说了一句。

　　杨凯博没说话，继续清线。

　　十二分钟，中路爆发第一波大团战。

　　李达亨的镜绕后切到对面射手，直接开团。

　　“跟跟跟！可以打可以打！”

　　杨凯博从侧面进场，刚点了两下，突然看见小地图上对面打野的头像消失了。

　　他手指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

　　对面打野从侧面草丛冲出来，直扑杨凯博的孙尚香。杨凯博赶紧交净化往后拉，但输出位置已经没了。

　　正面战场，李达亨切死了对面射手，但自己也被集火秒掉。信为了保护杨凯博，也倒了。

　　团战打成一换三，狼队血亏。

　　“我的我的。”李达亨在语音里说，“道崽你怎么不跟输出？”

　　杨凯博张了张嘴：“对面打野……”

　　“打野怎么了？”李达亨打断他，“我开团的时候打野在正面，你怕什么？”

　　“我刚才看他头像消失了。”杨凯博说。

　　“消失就消失了，你报位置啊！”李达亨声音有点急，“你不说话，我们怎么知道你看到什么？”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最后这局训练赛输了。

　　水晶爆炸的时候，杨凯博看着自己3-1-2的战绩，输出打了百分之三十二，全场最高。

　　但输了。

　　摘下耳机，训练室里的气氛有点沉。

　　SK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手。

　　“都过来，复盘。”

　　几个人围到SK的电脑前。SK调出刚才那波团战的录像，点了暂停。

　　“十二分十七秒，这里。”SK指着屏幕，“达亨开团，道崽你在干嘛？”

　　杨凯博看着屏幕。

　　画面里，李达亨的镜已经冲上去了，他的孙尚香还在侧面犹豫。

　　“我看到了对面打野头像消失。”杨凯博说。

　　“那你说了吗？”SK问。

　　杨凯博沉默。

　　“你没说。”SK替他回答了，“你不说，队友就默认打野在正面。达亨开团是基于这个判断，但你看到的和他判断的不一样。”

　　他点了播放。

　　画面里，杨凯博的孙尚香犹豫了大概半秒，然后才往前走。就是这半秒，对面打野已经绕过来了。

　　“半秒钟。”SK看着杨凯博，“在职业比赛里，半秒钟够对面杀你两次。”

　　李达亨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道崽，我不是怪你。”他说，“但一队的节奏和青训营不一样。我指挥的时候，你需要立刻执行。如果有不同意见，你当场说出来，我们调整。但你不能不说，也不能慢。”

　　旁边一个老队员小声嘀咕了一句。

　　“青训营上来的，还是太嫩了。”

　　声音不大，但训练室里的人都听见了。

　　杨凯博手指捏了捏鼠标。

　　“行了。”SK摆摆手，“小雨，你把语音数据调出来看看。”

　　苏小雨抱着平板走过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我分析了刚才那局训练赛的语音数据。”她把平板递给SK，“道崽回应指令的平均延迟是0.8秒，而一队的平均标准是0.3秒以内。”

　　SK接过平板，看了几眼，递给杨凯博。

　　“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条曲线图，标注着每个人回应指令的时间。杨凯博那条线，大部分都在0.8秒左右，最高到1.2秒。

　　李达亨那条线，基本都在0.2到0.3秒之间。

　　“0.8秒。”SK重复了一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达亨说‘开团’，你要等0.8秒才动。这0.8秒，团战可能已经打完了。”

　　杨凯博盯着那条曲线，没说话。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刘雯走了进来。

　　“复盘还没结束？”她问。

　　“马上。”SK说。

　　刘雯看了眼屏幕上的数据，又看了眼杨凯博，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走到走廊，她听见训练室里SK的声音。

　　“今天就到这里。达亨，道崽，你俩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训练室。信走之前拍了拍杨凯博的肩膀。

　　“没事，刚开始都这样。”

　　等人都走光了，SK拉了把椅子坐下。

　　“知道我为什么提你上一队吗？”他看着杨凯博。

　　杨凯博摇头。

　　“因为你的生存能力。”SK说，“在职业赛场上，一个不死射手就是后期保障。但前提是，你得活到后期。”

　　他顿了顿。

　　“活到后期，不是让你怂。是让你在正确的时间，站在正确的位置，做正确的事。而什么是正确的时间，什么是正确的位置，这需要你和团队有默契。”

　　李达亨在旁边点头。

　　“刚才那波团，如果你第一时间跟上输出，我们可能就打赢了。”他说，“但你犹豫了。你犹豫，不是因为你不会玩，是因为你不信任我。”

　　杨凯博抬头看他。

　　“你不信任我的判断。”李达亨说得直白，“你觉得打野可能在你那边，所以你没上。但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以为你会跟，结果你没跟，团战就输了。”

　　SK接过话。

　　“信任和执行，是团队的基石。达亨是指挥，你要信他。他说能打，你就得上。哪怕最后输了，那也是团队一起输，不是因为你一个人犹豫。”

　　他站起来。

　　“从今天开始，你俩每天加练两小时双排。什么都不练，就练配合。达亨指挥，道崽执行。练到道崽听到指令的瞬间就能做出反应为止。”

　　李达浩点头：“行。”

　　杨凯博也点头。

　　“还有。”SK看着杨凯博，“把你的想法说出来。看到什么，想到什么，直接说。一队不需要哑巴射手。”

　　他说完转身走了。

　　训练室里就剩李达亨和杨凯博两个人。

　　李达亨重新开了一台电脑。

　　“上号吧。”

　　同一时间，二队训练室。

　　小叶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队训练室的直播画面。

　　刚才那波团战的回放，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到杨凯博那半秒的犹豫，看到团战溃败，看到复盘时SK严肃的脸。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笑。

　　笑得有点冷。

　　旁边二队的队友凑过来。

　　“看什么呢？”

　　“看一队训练赛。”小叶说。

　　“哦，那个新提上来的射手？打得怎么样？”

　　小叶没说话，只是把回放又放了一遍。

　　画面停在杨凯博犹豫的那半秒。

　　“就这？”队友笑了，“这反应速度，打青训营都够呛吧。”

　　小叶关掉直播，打开游戏。

　　“开一把？”

　　“行啊。”

　　游戏加载的时候，小叶看了眼一队训练室的方向。

　　走廊那头，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