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船在东海的怒涛中破浪前行,顾长影立于船首,青衫猎猎,目光如炬,穿透层层海雾,仿佛已望见那风雨飘摇的故土。
“顾兄,前方就是登州港了。”沈清秋从船舱走出,手中捧着一件厚实的披风,轻轻为他披上。海风凛冽,带着深秋的寒意,也带着战争逼近的肃杀。
顾长影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来自蓬莱的龙脉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父亲的嘱托、天下的安危、还有身边这两位生死与共的挚友,所有的情感与责任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清秋,小小,”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此去京城,必是一场恶战。蛮族百万大军压境,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我们三人,或许……”
“或许什么?”苏小小从后面跳出来,手里还抓着一把刚晒好的药草,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顾长影,你可别想抛下我们自己先去逞英雄!我药王谷的‘断肠红’和‘九转还魂丹’还多着呢,够毒死他们几回,也够救活你几回!”
顾长影闻言,紧绷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伸手揉了揉苏小小的发顶,又看向沈清秋,后者正用一种“我懂你”的眼神望着他,眼中既有担忧,更有不容动摇的支持。
“好。”顾长影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犹豫与彷徨尽数压下,“那我们便一同回去,看看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
登州港,这座曾经繁华的港口城市,此刻已是一片萧条。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几艘破旧的渔船在风中摇曳。远处的城池上,黑烟滚滚,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战火。
三人下船,顾长影眉头紧锁。他原以为京城求援的信使会在此等候,却不想此地竟已如此荒凉。
“看来,蛮族的先锋部队已经打到这里了。”沈清秋拔出七星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我们走陆路,直奔京城。”顾长影当机立断,“不能再耽搁了。”
他们牵来三匹健马,沿着官道疾驰。沿途所见,尽是断壁残垣,流民遍野。战争的残酷,以最直接的方式展现在他们面前。顾长影心中的怒火,也随着所见所闻而愈发炽烈。
三日后,京城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顾长影心头一沉。
京城外,密密麻麻的营帐如同黑色的潮水,将整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那是蛮族的百万大军!战鼓声、号角声、战马的嘶鸣声,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好大的阵仗!”苏小小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有上百万人吧?”
“不止。”沈清秋脸色凝重,“看这营盘的布局,井然有序,进退有度,显然是一位精通兵法的大将所布。蛮族之中,竟有如此人物?”
顾长影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蛮族大营,落在了京城那紧闭的城门之上。城墙上,大武王朝的龙旗依旧飘扬,但旗杆之下,守城的士兵们个个面露菜色,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我们得想办法进城。”顾长影沉声道,“直接冲过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顾兄,你看那边。”沈清秋突然指向城西的一处小山包。
只见一队身穿黑色铠甲的骑兵,正护着一辆华贵的马车,从一条隐秘的小道向城门方向疾驰而去。那马车虽无过多装饰,但拉车的却是四匹神骏的白马,车辕上,赫然刻着皇室的徽记。
“是镇武司的黑甲卫!”沈清秋认出了那队骑兵,“他们在护送重要人物!”
“跟上去。”顾长影当机立断。
三人施展轻功,如鬼魅般在树林与山石间穿梭,远远地缀在那队黑甲卫身后。黑甲卫显然训练有素,警惕性极高,但顾长影三人的轻功更是出神入化,加之夜色掩护,竟未被发现。
那辆马车最终停在了京城一处不起眼的侧门前。守门的士兵验过令牌后,立刻打开了城门,将马车放了进去。
顾长影三人趁城门关闭前的瞬间,如三道青烟般闪入城中。
“这里是……”沈清秋环顾四周,发现他们身处一条僻静的巷子,不远处,便是镇武司的后门。
“看来,车里的人身份非同小可。”顾长影低声道,“我们得去镇武司看看。”
镇武司内,灯火通明。
顾长影凭借着对这里的熟悉,带着两人避开了巡逻的卫兵,来到了一间密室之外。密室内,隐约传来皇帝焦急的声音。
“……爱卿,如今京城被围,援军迟迟未到,朕心甚忧啊!”
“陛下莫慌。”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臣已派人前往蓬莱,相信顾长影很快就会赶到。只要他能开启龙脉,我大武便有翻盘之机。”
“顾长影……”皇帝叹了口气,“他肯回来吗?”
“陛下放心。”那声音笃定道,“顾长影乃忠义之士,绝不会坐视天下苍生受苦。”
顾长影在门外听得真切,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想到,皇帝竟如此信任他,而那位力主求援的老臣,正是当初在朝堂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礼部尚书。
他正欲推门而入,却突然听到密室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什么人?!”
一声厉喝响起,紧接着,密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穿黑袍、头戴面具的身影,从密室内一闪而出,速度快如鬼魅。
“拦住他!”顾长影大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那黑袍人身法诡异,在镇武司的屋顶上几个起落,便已远去。顾长影紧追不舍,沈清秋和苏小小也紧随其后。
“顾兄,小心!他身上有蛊虫的气息!”苏小小在后方喊道。
顾长影心中一凛,立刻运起冰火之力护住周身。果然,那黑袍人所过之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之气。
两人一追一逃,很快便出了京城,来到了蛮族大营的边缘。
黑袍人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具后的双眼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顾长影,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而阴冷,“圣主等你很久了。”
“你是谁?”顾长影冷冷地看着他,“蛮族的奸细?”
“奸细?”黑袍人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我乃幽冥教左护法,奉圣主之命,特来取你性命!”
“幽冥教?!”顾长影瞳孔骤缩,“你们不是已经被我铲除了吗?”
“蠢货!”黑袍人冷哼一声,“莫问天不过是我教一枚弃子,王振也只是我教安插在宫中的一条狗。真正的幽冥教,岂是你这等凡夫俗子能够撼动的?”
“你们的圣主,究竟是谁?”顾长影握紧了手中的“无名”剑。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黑袍人猛地一拍胸口,无数只黑色的蛊虫从他体内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只巨大的黑色蜈蚣。
“接招吧,‘万蛊噬心’!”
“哼,雕虫小技!”顾长影眼中寒芒一闪,“无名·龙元斩!”
金色的剑气与黑色的蜈蚣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烟尘散去,黑袍人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句话在夜空中回荡:
“顾长影,圣主在蛮族大营等你。你若不来,明日,便是京城的祭日!”
顾长影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如水。
“顾兄,我们现在怎么办?”沈清秋问道。
“去蛮族大营。”顾长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倒要看看,这幽冥教的圣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