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顾长影已换下了那身沾满煤灰的铁匠短褐,重新穿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悬挂的,不再是那柄用来打铁的粗糙铁锤,而是那柄曾饮血无数、名为“无名”的长剑。
“带上这个。”
苏小小站在谷口,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药箱,硬塞进顾长影怀里。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却红得像刚剥壳的荔枝。
“这是什么?”顾长影接过药箱,触手温热。
“九转还魂丹,还有我最新研制的断肠红。”苏小小吸了吸鼻子,倔强地仰起头,“别以为我是舍不得你,我是怕你死在外面,丢了我药王谷的脸。要是你受了伤没人治,那九转还魂丹能吊住你的命。”
顾长影心中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放心吧,我答应过你,会活着回来劈柴挑水的。”
“谁要你劈柴!”苏小小拍开他的手,转过身去,“快走吧,看着就烦。”
顾长影深深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马。
“等我。”
马蹄声碎,青衫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苏小小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才从袖中掏出一块破碎的玉佩——那是顾长影在秦府激战中遗落的,她悄悄捡了回来。
“笨蛋,连随身玉佩都忘了带。”她低声骂了一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
离开十万大山,顾长影一路向北,直奔京城。
越靠近京城,气氛便越发诡异。
往日里繁华的官道上,如今却显得格外萧条。沿途的客栈大多紧闭门窗,茶寮里也没了说书人的醒木声。偶尔遇到几个赶路的商队,也是神色匆匆,眼神惊恐,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听说了吗?京城昨晚又出事了。”
在一家路边野店里,顾长影听到隔壁桌两个行脚的脚夫在窃窃私语。
“什么事?”
“镇武司的人把半个京城都封锁了!说是……说是抓到了前朝余孽的探子,结果那探子竟然在大街上自爆,炸死了好几个官兵!”
“嘶——这么邪乎?”
“可不是嘛!而且我还听说,那个探子死的时候,身上冒出来的不是血,是黑烟!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样!”
顾长影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黑烟?吸干?
这听起来不像是中原武学,倒像是某种邪门的魔功。
他放下几枚铜钱,起身走出野店。看来,沈清秋信中所说的“前朝余孽”,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
京城,听雨楼旧址。
曾经繁华的酒楼如今已是一片废墟,断壁残垣间长满了荒草。顾长影站在废墟前,看着那块被火烧得焦黑的牌匾,心中一阵刺痛。
这里是他的家,也是他一切仇恨的起点。
“顾兄。”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长影没有回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清秋,你瘦了。”
沈清秋从阴影中走出。她穿着一身紫色的劲装,腰间佩着那柄七星剑,原本温婉的气质中,如今多了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
“你来了。”
沈清秋走到他身边,看着眼前的废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里,我已经让人清理过了。我想把它重建起来,等你回来。”
“重建?”顾长影摇了摇头,“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重建的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沈清秋看着他,“前朝余孽已经浮出水面了。他们自称‘幽冥教’,行事诡秘,手段残忍。昨晚那个自爆的探子,就是他们的人。”
“幽冥教?”顾长影眉头微皱,“这个名字,我好像在秦长风的密信里看到过。”
“没错。”沈清秋点头,“根据我的调查,幽冥教并不是什么前朝余孽,而是秦长风暗中扶持的一个杀手组织。只不过,秦长风死后,这个组织失去了控制,反而开始反噬朝廷。”
“反噬?”
“他们想要传国玉玺。”沈清秋压低声音,“他们认为,只有得到玉玺,才能真正号令天下。而且……”
她顿了顿,神色凝重地说道,“而且,他们似乎知道你的身份。他们对外宣称,你是他们失踪多年的圣子,要迎你归位。”
“圣子?”
顾长影冷笑一声,“一群疯狗,也配认我做主子?”
“顾兄,小心。”沈清秋突然抓住他的手,“他们既然敢这么嚣张,就一定有依仗。昨晚那个自爆的探子,体内被种了一种叫‘幽冥蛊’的东西,一旦失控,就会爆体而亡,威力堪比火药。”
“幽冥蛊?”
顾长影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看来,这背后有一个用蛊的高手。”
“是苗疆的人。”沈清秋肯定地说道,“我在现场发现了一些彩色的粉末,那是苗疆特有的‘尸香魔芋’。”
“苗疆……”
顾长影陷入了沉思。
苗疆地处偏远,与中原武林素无往来。为什么幽冥教会有苗疆高手相助?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京城的方向,腾起一股黑色的烟柱。
“不好!”沈清秋脸色一变,“那是镇武司大牢的方向!”
“走!”
顾长影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烟向京城掠去。
沈清秋紧随其后。
两人赶到镇武司大牢时,现场已是一片狼藉。
大牢的墙壁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数十名镇武司的官兵倒在血泊中。而在废墟中央,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怪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葫芦,正仰头狂饮。
“好酒!好酒!”
怪人喝完酒,随手将葫芦扔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
“顾长影,你终于来了。”
怪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满是刺青的脸。
“圣主等你很久了。”
“你是谁?”顾长影冷冷地看着他。
“我是谁不重要。”怪人舔了舔嘴唇,“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接住我这招‘万蛊噬心’!”
说完,他猛地一拍胸口的葫芦。
“嗡!”
无数只黑色的蛊虫从葫芦里飞出,密密麻麻地扑向顾长影。
“找死!”
顾长影手中的“无名”剑瞬间出鞘。
“影剑诀·镜花水月!”
幽蓝色的剑气化作一道屏障,将蛊虫尽数挡下。
“滋滋滋——”
蛊虫撞击在剑气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有点本事。”
怪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过,这还不够!”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些被挡下的蛊虫突然开始融合,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黑色蜈蚣。
“去!”
黑色蜈蚣张开血盆大口,向顾长影咬来。
“顾兄,小心!那是‘尸王蛊’!”沈清秋大喊道。
“雕虫小技。”
顾长影冷哼一声,体内的冰火之力在剑上疯狂涌动。
“无名·冰火双极斩!”
一剑挥出,冰火交织的力量瞬间将黑色蜈蚣斩成两段。
“啊——!”
怪人发出一声惨叫,显然受到了反噬。
“顾长影!你等着!圣主不会放过你的!”
怪人扔下一颗烟雾弹,借着浓烟逃之夭夭。
“追!”
顾长影刚要追,却被沈清秋拦住。
“顾兄,别追了。这里到处都是毒烟,小心有诈。”
顾长影停下脚步,看着地上的黑色蜈蚣尸体,眉头紧锁。
“尸王蛊……苗疆……”
他突然想起,在秦长风的密信里,曾提到过一个名字。
“血手人屠,莫问天。”
“莫问天是谁?”沈清秋问道。
“一个疯子。”顾长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一个为了追求武道极致,不惜将自己炼成蛊人的疯子。”
“他怎么会和幽冥教扯上关系?”
“也许,幽冥教的圣主,就是他。”
顾长影看着远处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看来,这场江湖风波,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