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的清晨,是被一阵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唤醒的。
这声音与山谷中原本清脆的鸟鸣、潺潺的流水声格格不入,却透着一股奇异的韵律,仿佛是某种古老的乐章。
苏小小推开竹楼的窗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楼下那个赤着上身、挥舞着铁锤的青衫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喂,顾长影!你是想把我的药王谷拆了吗?”
楼下的顾长影停下手中的动作,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小小,我在给你打造一个新的药锄。上次那个在断魂崖断了,你不是心疼了好几天吗?”
苏小小看着那个被顾长影烧得通红的铁胚,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那药锄是用千年玄铁打造的,你拿地心火去烧,是想把它炼成剑吗?”
“剑有剑的用法,锄头有锄头的用法。”
顾长影将烧红的铁胚放入水中,“滋啦”一声,白雾升腾。
“而且,我觉得这把锄头以后会很有名。”
“叫什么名?”
“神农。”
苏小小翻了个白眼,“你当你是神农氏啊?还神农,我看叫烧火棍还差不多。”
虽然嘴上嫌弃,但她的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自从回到药王谷,顾长影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个在江湖上杀伐果断、冷若冰霜的“修罗”,在这里变成了一个勤劳朴实的铁匠。他不再提复仇,不再提江湖恩怨,每天除了打铁,就是帮苏小小采药、晒药,偶尔还会去后山劈柴挑水。
“顾长影,你真的不打算回江湖了吗?”
苏小小从楼上跳下来,走到铁砧旁,看着顾长影。
“江湖?”
顾长影看着手中成型的药锄,眼神有些迷离。
“江湖太累了。在这里,有铁打,有药采,还有人骂,挺好的。”
“谁骂你了?”苏小小气鼓鼓地说道,“我那是……那是关心你!”
“是是是,关心我。”
顾长影笑着将药锄递给她,“试试手感。”
苏小小接过药锄,入手沉甸甸的,却并不压手。锄刃锋利,锄背厚重,握柄处还刻着几朵精致的小花。
“手艺还不错嘛。”
苏小小挥舞了两下,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以后药王谷的农具都归你管了。”
“没问题。”
顾长影看着苏小小开心的样子,心中一片宁静。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没有杀戮,没有阴谋,只有简单的快乐。
……
午后,顾长影坐在后山的悬崖边,手里拿着一壶酒,看着远处的云海。
沈清秋派人送来的信,他已经看了无数遍。
信中说,皇帝已经整顿朝纲,罢黜了秦长风的余党,大武王朝呈现出一派中兴的气象。沈清秋也被封为“镇国郡主”,负责监管镇武司,肃清江湖上的不法分子。
“清秋做得很好。”
顾长影喝了一口酒,喃喃自语。
他并没有后悔离开京城。那里是属于沈清秋的舞台,而她,也一定能在那个舞台上大放异彩。
至于他……
“顾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顾长影猛地回头,手中的酒壶差点掉下去。
只见苏小小牵着一头巨大的黑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小?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在干什么。”
苏小小走到他身边,坐下,“刚才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是不是想沈清秋了?”
“哪有。”顾长影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我在想……明天的铁该去哪里买。”
“骗人。”
苏小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沈清秋让人送来的,说是给你的。”
“给我的?”
顾长影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顾兄,前朝余孽未除,速来京城。”
“前朝余孽?”
顾长影眉头紧锁,“秦长风不是死了吗?前朝余孽怎么还会出现?”
“谁知道呢。”
苏小小耸了耸肩,“也许,秦长风只是前朝余孽的一枚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有露面。”
顾长影沉默了。
他看着手中的信纸,心中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他本以为,秦长风的死,意味着一切恩怨的结束。
却没想到,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顾长影,你要去吗?”苏小小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我不知道。”
顾长影摇了摇头,“我已经厌倦了杀戮。我不想再卷入那些是非之中。”
“可是,如果前朝余孽真的存在,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
苏小小认真地说道,“你是前朝遗孤,是他们的希望。他们会利用你,来颠覆大武王朝。”
“那就让他们来试试。”
顾长影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我的命,由我不由天。谁想利用我,我就杀了谁。”
他站起身,将信纸揉成一团,扔下悬崖。
“小小,帮我准备一些干粮和伤药。”
“你要走?”
“嗯。”
顾长影看着远方的京城方向,眼中满是决绝。
“有些账,是时候算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