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三十四天。从今天开始算。
林越把日历钉在白板旁边,每一天过完就用红笔划掉一道。第一天,他划了第一道,红笔的痕迹很重,像一道伤口。
老刘的方案改了。原来是一个月覆盖全省,现在变成三十四天覆盖全省加周边两个省。老刘看着新方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林总,你这是打仗,不是做生意。”林越看着他,说了一句:“就是打仗。”
老刘没再问。他把方案撕了,重新写。新方案写了二十四页,从组织架构到人员配置,从市场策略到成本控制,从地推到品宣,每一项都比之前更细、更狠、更快。林越看完,说了一个字:“干。”
老刘的五个人变成了十个人。沈万山又从公司调了五个过来,赵天豪也派了三个。十八个人挤在城南老居民楼的两间卧室里,白天出去跑,晚上回来汇总。客厅的白板上贴满了数据——每天新增骑手、每天新增商户、每天新增订单、每天新增覆盖区域。林越站在白板前,像将军看沙盘。
第一天,新增骑手三百二十人,新增商户一百八十家,新增订单两千一百单。因果值涨了九百。
不够。
第二天,林越给所有骑手下了一道死命令——每个人每天至少要帮一个人。不是送外卖,是帮忙。帮老人拎东西,帮路人指路,帮抛锚的司机推车。什么都行,只要帮了,拍照发群里,一张照片奖励十块钱。
骑手们疯了。不是为了十块钱,是为了林越那句“你们不是在送外卖,你们是在救人”。王强第一个响应。他在送餐路上看到一个老太太摔倒了,停下来,扶起来,送到医院。老太太的家人后来找到公司,要给王强磕头。王强没让磕,但眼眶红了。
第三天,因果值涨了两千。
第四天,三千。
第五天,三千五。
速度在加快。林越看着面板上的数字,手指攥紧了手机。四万八、五万一、五万五、六万。周华茂说的五万,在第十二天达到了。
林越拨了周华茂的号码。响了很久,没人接。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他发了条短信:“五万到了。你在哪?”
等了十分钟,没回。
林越把手机放下,站在窗前。窗外是城南的老城区,密密麻麻的房子,密密麻麻的人。周华茂在哪?他还活着吗?他说一个月后回来,现在才过了十二天。还有十八天。
林越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等。只能等。
第十五天,洪爷的短信来了:“先生问你,准备好了吗?”
林越回了一个字:“没。”
“他让你快点。他没耐心。”
林越没回。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穿上外套,出了门。今天要去医院。不是去帮忙,是去见一个人。
方医生介绍了一个病人。叫李国良,五十八岁,肝癌晚期,住在安宁疗护病房。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钱。方医生说他想见林越。
林越到了病房,推开门。李国良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他看到林越,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要散了。
“你就是林越?”
“对。”
“方医生说你帮过很多人。你能不能也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李国良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钥匙,递给林越。“我死后,帮我把我出租屋里的东西烧了。都在那个屋子里了。”
林越接过钥匙,没说话。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自己烧?”
“问。”
“我走不动了。”李国良看着天花板,“三个月没出这个病房了。外面什么样,都快忘了。”
林越把钥匙收好。“还有别的事吗?”
李国良想了想。“没了。”
林越转身要走。
“林越。”
他停下来。
“你帮了这么多人,你自己呢?谁帮你?”
林越没回答。他出了病房,站在走廊里,攥着那把钥匙。钥匙很旧,铜的,生了一层绿锈。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因果值+1000。当前因果值:61200。】
一千点。比平时多。因为李国良的命运彻底改变了——他死之前,有人记住了他。
林越把钥匙放进内袋,走了。
第十八天,闪电送覆盖了全省所有地级市。骑手数量突破八千人,日均订单突破四万单。老刘站在白板前,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说:“林总,全省第一,做到了。”
林越看着地图,没说话。全省第一,不是他的目标。他的目标是十万因果值。
第二十天,因果值突破了七万。
第二十三天,八万。
第二十六天,九万。
离十万还差一万。离先生约定的十五号,还有八天。林越看着面板上的数字,深吸一口气。快了。
第二十八天,周华茂回来了。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瘦了一圈,脸上的伤好了,但左眼下面留了一道疤。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歪了,头发也没梳。
“我回来了。”他说。
林越看着他。“你去了哪?”
“去了一趟京城。查先生的老巢。”
“查到了?”
周华茂走进来,坐在沙发上。“查到了。他在京城有一栋楼,里面全是时间能力者。至少三十个。”
三十个。林越的手指攥紧了。
“他的能力有多强?”
“能回档一个月。”
一个月。林越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了。他只能回档一天,先生能回档一个月。三十倍的差距。
“还有呢?”
“他每次回档,会消耗大量因果值。所以他才需要控制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是他的因果值来源。”
“如果切断他的因果值来源呢?”
“切断不了。他的人分布在全国各地,你切不断。”
林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先生在照片里看着他,眼神阴冷。
“周华茂,你需要多少因果值才能摆脱他的控制?”
“五万。你之前答应我的。”
“我现在有九万。给你五万。”
周华茂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林越打开系统面板,选择了“转移因果值”。输入五万,确认。
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从九万一千二百变成四万一千二百。
周华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睁开眼的时候,眼眶红了。
“谢谢你。”
“不用谢。现在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告诉我先生的弱点。”
周华茂沉默了一下。“他有一个儿子。”
林越愣住了。“儿子?”
“对。他儿子也是时间能力者,但能力很弱,只能回档几小时。先生控制所有人,唯独控制不了他儿子。因为他儿子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儿子在哪?”
“在省城。”
林越的瞳孔猛地收缩。“在省城?叫什么?”
“叫周小城。在华茂酒店上班,前台。”
林越的脑子飞速转。华茂酒店,前台。先生每次来省城都住华茂酒店,不是为了方便,是为了看他儿子。
“周华茂,你帮我约他。”
“约他?干什么?”
“谈合作。”
周华茂看着他。“你想用他儿子威胁先生?”
“不是威胁。是让他知道,他儿子在我们手里。他就不敢动我们。”
“你这是赌博。”
“不赌,就输定了。”
周华茂沉默了很久。“行。我帮你约。”
第二天,林越在华茂酒店旁边的咖啡厅见到了周小城。
二十七八岁,瘦高个,戴眼镜,穿着酒店制服,看起来跟普通前台没什么区别。但他坐下来的时候,林越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看人的眼神跟先生一模一样,阴冷,像冬天没有太阳的天。
“你就是林越?”周小城的声音很平。
“对。”
“周叔说你找我。”
“对。我想跟你谈谈你父亲。”
周小城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动了一下。“我没有父亲。”
“你有。他每个月来看你。他住华茂酒店,不是为了方便,是为了看你。”
周小城沉默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
“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不阻止他?”
周小城看着他。“阻止不了。他太强了。”
“你能。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不会伤害你。”
周小城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劝他。别再来省城。别再来找我。别再来找任何人。”
“他不会听的。”
“那你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林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这个。”
周小城拿起纸条,打开。上面写了一行字——“变数,不会被时间抹去。”
周小城看了很久,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我会帮你带。”
“谢谢。”
周小城站起来,走了。他走路的姿势跟先生一样,每一步都一样,像用尺子量过。
林越坐在咖啡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陈锋从旁边的桌子走过来,坐下。
“你觉得他会带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他恨他父亲。”
第三十天,因果值又涨到了六万。离十万还差四万。离先生约定的十五号,还有四天。林越看着面板上的数字,心跳加速。不是紧张,是兴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城南的老城区,密密麻麻的房子,密密麻麻的人。
手机震了。洪爷的短信:“先生问你,准备好了吗?”
林越回了一个字:“好了。”
“他让你十五号晚上八点,老码头。一个人来。”
林越看着这条短信,把手机放下。陈锋走过来。
“你真的要一个人去?”
“对。”
“我跟你去。”
“不行。他让我一个人。”
“万一他——”
“没有万一。”林越看着他,“你留在办公室。如果我回不来,你带着刘洋和孙梅离开省城。越远越好。”
陈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林越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深灰色,针脚不匀。
沈梦瑶织的。
还有四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