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天。

　　林越把那三个字写在白板最上面，下面画了一道粗线。十七天，两万八千六百因果值。每天一千七百点。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红笔，在旁边写了一句——“必须完成。”

　　老刘是沈万山派来的第一个人。五十二岁，秃顶，戴金丝眼镜，穿着皱巴巴的灰色夹克，看起来像个退休会计。但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林越知道，这人不是吃干饭的。“林总，沈总让我带五个人来帮你。一个月内，闪电送覆盖全省。这是我的方案。”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钉在白板上。

　　方案写了十二页。从组织架构到人员配置，从市场策略到成本控制，从地推到品宣，每一项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数据都有来源。林越看完，只说了一个字：“干。”

　　老刘的五个人分到了不同岗位。一个管招聘，一个管培训，一个管地推，一个管物流，一个管数据。孙梅、刘洋、陈锋被替换下来，专门负责救人。林越自己，什么都管。

　　第一天，老刘的团队招了三百个骑手。不是从县城招，是从周边地级市招。老刘在省城周边的六个城市同时发了招聘广告，底薪两千五，包吃包住，报销路费。当天就有四百多人报名，面试了三百个，过了二百六。

　　第二天，孙梅的培训场地从办公室搬到了租来的仓库。五百平，能坐两百人。她一天开四场培训，每场两小时，讲完就考试，考完就上岗。嗓子哑了，用笔写。笔没水了，用手比划。

　　第三天，闪电送的覆盖区域从省城扩展到了三个地级市。老刘的地推团队提前两天到了地方，租站点、招骑手、谈商户、发传单。上线当天，三个城市的订单加起来超过五百单。

　　因果值在涨。两千四、两千七、三千一、三千六。速度超过了每天一千七。林越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心跳加速。不是兴奋，是紧张。数字涨得越快，先生越容易发现他。

　　第七天，洪爷的短信来了：“先生在找你。他已经知道你在城东。”林越盯着这条短信，手指攥紧了手机。城东。他刚搬到城东不到一周，先生就知道了。不是周华茂说的，不是洪爷说的，是先生自己看到的。他能看到未来，能看到林越的位置。

　　“搬家。”林越放下手机，“今晚就搬。”

　　“搬哪儿？”陈锋问。

　　“城南。我还没去过的地方。”

　　当天晚上，他们又搬了。王强开面包车来帮忙，这次没问为什么。新办公室在城南，一栋老居民楼的顶层，七楼，没电梯。地方更小了，两室一厅，客厅摆不下一张白板，只能钉在墙上。

　　林越把照片和资料一张一张钉上去。熵、暗房、周华茂、先生、老陈、洪爷。六个人，五条线。网还在，但他不在网里。他是网外面的一个点，一个先生还没抓住的点。

　　第十天，因果值突破了四万。离五万还差一万。离周华茂说的一个月，还剩七天。林越看着面板上的数字，深吸一口气。四万，能换三年多的寿命。但不够。他需要五万，救周华茂。周华茂活着，才能帮他找到先生的弱点。

　　第十一天，刘洋从福利院回来，脸色不对。“林越，有人在打听你。”

　　“谁？”

　　“一个老头，七十多岁，头发白了，穿唐装，手里拿着烟斗。”

　　林越的手指猛地收紧。洪爷。他来干什么？

　　“他在哪？”

　　“楼下。我让他等着。”

　　林越下了楼。洪爷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捏着烟斗，没点。看到林越，他抬了一下眼皮。

　　“上去说？”

　　“上去。”

　　洪爷跟着他上了七楼。爬楼梯的时候喘得厉害，到了门口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陈锋、刘洋、孙梅都站起来，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坐。”林越指了指沙发。

　　洪爷坐下，把烟斗放在桌上。“先生已经知道你在城南了。”

　　“我知道。”

　　“那你还不跑？”

　　“跑够了。”林越坐在他对面，“再跑，省城没地方了。”

　　洪爷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怕？”

　　“怕。但怕没用。”

　　洪爷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先生让我给你的。”

　　林越盯着那个信封，没动。“先生让你来的？”

　　“对。他让我来当信使。”

　　“你不是说你不帮先生做事吗？”

　　“我不帮。但他找到我了。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洪爷指了指信封，“话在信里。”

　　林越拿起信封，撕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变数，终会被时间抹去。下个月十五号，老码头。来，或不来，你都会消失。”

　　林越把纸放下，看着洪爷。“他什么意思？”

　　“他想见你。下个月十五号，老码头。如果你不去，他会来找你。如果你去了，也许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谈判的机会。”

　　林越盯着白板上的日历。今天十一号。下个月十五号，还有三十四天。三十四天，够他攒够五万因果值，够他救周华茂，够他找到先生的弱点。

　　“你告诉他，我会去。”

　　洪爷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洪爷站起来，拿起烟斗。“林越，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很多时间能力者。你是最特别的一个。不是因为你能回档，是因为你不怕。”

　　“我怕。只是不表现出来。”

　　洪爷笑了一下，转身走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用尽全身力气。楼梯间传来他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林越关上门，回到白板前。先生在找他，下个月十五号要见他。还有三十四天。他要在三十四天内，攒够十万因果值，找到先生的弱点，然后去老码头，跟他谈判。

　　“林越。”陈锋站起来，“你真的要去？”

　　“去。”

　　“万一他……”

　　“没有万一。”林越看着白板上先生的照片，“他是人，不是神。是人就有弱点。我还没找到，但快了。”

　　他打开系统面板。

　　【因果值：41200。】

　　还差八千八到五万。三十四天，十万，每天需要攒三千点。是之前的一倍多。但他有老刘的团队，有沈万山的钱，有赵天豪的人脉。他还有三十四天。

　　林越关掉面板，拿起手机，拨了沈万山的号码。

　　“沈叔叔，我需要更多的钱。”

　　“多少？”

　　“一个亿。”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林越，你到底在做什么？”

　　“在救人的命。”

　　沈万山又沉默了。“一个亿，我没有。五千万，最多。”

　　“行。五千万。”

　　“明天到账。”

　　挂了电话，林越又拨了赵天豪的号码。

　　“赵叔叔，我需要钱。”

　　“多少？”

　　“五千万。”

　　“没有。两千万，最多。”

　　“行。两千万。”

　　“明天到账。”

　　挂了电话，林越把手机放在桌上。陈锋看着他。“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扩张。闪电送要在一个月内，覆盖全省所有地级市。骑手从两千到一万，订单从一万到五万。”

　　“一个月？怎么可能？”

　　“可能。有钱就行。”

　　林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城南的老城区，密密麻麻的房子，密密麻麻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每个人都需要救。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深灰色，针脚不匀。

　　沈梦瑶织的。

　　三十四天。

　　十万。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