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赴约
四天。
林越把那两个字写在白板上,旁边画了一个倒计时。四、三、二、一。每一天过完,划掉一道。今天是第一天。
他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照片和线条。熵、暗房、周华茂、先生、老陈、洪爷、周小城。七个人,六条线。一张网,他已经在网外面了。但先生还在网里面,等着他自投罗网。
“林越,你真的想好了?”陈锋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没喝。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比之前稳了。这一个月,他每天早出晚归,盯熵、盯暗房、盯周华茂、盯先生。瘦了至少十斤,颧骨都凸出来了。
“想好了。”
“万一他动手呢?”
“不会。他要动手,早就动了。他等我,说明他想谈。”
“谈什么?”
“谈条件。他想要什么,我给他。他不想让我做什么,我不做。”
“他能信你?”
“不能。但他会试试。”
林越穿上外套,出了门。今天要去见一个人。不是先生,是周小城。
咖啡厅还是那家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周小城已经到了,穿着便服,没穿酒店的制服。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没看。看到林越进来,他把杂志放下。
“坐。”
林越坐下,要了一杯美式。
“话带到了?”林越问。
“带到了。”
“他怎么说?”
周小城沉默了一下。“他说,变数也会被算到。”
林越的手指顿了一下。这句话,先生让平头男人带过一次,现在又让周小城带一次。不是威胁,是提醒。先生能看到未来,但他看不到林越。林越是他的盲点,是他的变数。他怕的不是林越有多强,怕的是他看不透。
“还有呢?”
“他问你,十五号去不去。”
“去。”
“一个人?”
“一个人。”
周小城看着他,眼神变了。不是阴冷,是好奇。“你不怕?”
“怕。但怕也得去。”
“为什么?”
“因为不去,他会来找我。来找我,会伤到我身边的人。我不想让他们受伤。”
周小城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我小时候,他经常不在家。我妈一个人带我。后来我妈死了,他把我送到省城,让我一个人生活。他每个月来看我一次,不说话,就是看看。看了二十年。”
林越没说话。
“我恨他。”周小城的声音很轻,“但他是我爸。”
咖啡来了。林越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不加糖。
“周小城,如果你能劝他收手,你会劝吗?”
“会。但他不会听。”
“试试。”
周小城看着他。“你为什么要管这些事?你才十五岁。你可以跑,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跑够了。不想跑了。”
周小城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这是他让我给你的。”
林越拿起纸条,打开。上面写了一行字——“十五号,老码头。你来了,我不动你的人。你不来,一个都跑不掉。”
林越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你。”
“不用谢。”
周小城走了。他走路的姿势跟他父亲一样,每一步都一样,像用尺子量过。
林越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的街道。人来人往,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二天。
林越一早去了医院。李国良还在,比上次更瘦了,脸色更黄。他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像随时会断。
“李国良。”林越叫了一声。
李国良睁开眼,看到他,笑了一下。“你来了。”
“来了。钥匙还你。”
林越把那把铜钥匙放在床头柜上。李国良看了一眼,没拿。
“你帮我烧了吗?”
“烧了。”
“烧了什么?”
“你屋子里的东西。衣服、被子、锅碗瓢盆。还有一张照片。”
李国良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照片?”
“你年轻时候的。穿着军装,站在一辆坦克前面。”
李国良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擦,就那么流着。
“那是我……当兵的时候。”
“我知道。”
“谢谢你。”
“不用谢。”
林越站起来,走了。出了病房,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因果值+1000。当前因果值:71200。】
一千点。又是李国良。
林越把手机揣进兜里,出了医院。
第三天。
林越去了福利院。陈锋之前帮过的那个老太太,儿子从广东回来了。他跪在老太太面前,磕了三个头,说“妈,对不起”。老太太抱着他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锋站在旁边,眼圈红了。他看了林越一眼,没说话。
林越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因果值又涨了。八百点。
第四天。
十五号。
林越早上五点就醒了。没动,躺在行军床上,听着办公室里的声音。陈锋在打鼾,声音很轻。刘洋没出声。孙梅的呼吸很沉。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了。没开灯,摸着黑洗漱。水龙头的水冰凉,他浇了两把在脸上,清醒了。
五点二十,陈锋也起来了。他坐起来,没说话,穿衣服。刘洋和孙梅陆续醒了,四个人在黑暗中穿好衣服,像一支准备出发的特种部队。
“几点去?”陈锋问。
“晚上八点。”
“白天干什么?”
“等人。”
林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天还没亮,外面灰蒙蒙的。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深灰色,针脚不匀。沈梦瑶织的。他今天没戴,放在枕头边了。
白天过得很慢。慢得像时间停了。
林越坐在桌前,打开电脑,看着外卖平台的后台数据。日均订单,五万两千单。骑手,九千八百人。覆盖区域,全省加周边两个省。数字在涨,但不够快。他关掉电脑,打开系统面板。
【因果值:81200。】
还差一万八千八到十万。今天能攒够吗?不一定。但他不需要十万了。他需要的是活着。
下午,林越给沈梦瑶发了条短信:“今晚有事,不聊了。”
沈梦瑶秒回:“什么事?”
“工作。”
“你又骗我。”
“没骗你。真的是工作。”
“那你注意安全。”
“好。”
林越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陈锋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林越。”
“嗯。”
“如果你回不来……”
“回得来。”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陈锋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晚上七点,林越站起来,穿上外套。白衬衫,黑色长裤,头发用水抿了抿。照了照镜子,十五岁,瘦,眼窝凹,但眼神不像十五岁。
“我走了。”
“我跟你去。”陈锋站起来。
“不行。他让我一个人。”
“我在外面等。”
“也不行。”
陈锋攥紧了拳头。“林越——”
“你在办公室等我。如果我十二点还没回来,你带着刘洋和孙梅离开省城。越远越好。”
陈锋看着他,眼眶红了。“你答应过沈梦瑶,不许死。”
“没忘。”
林越推开门,走了。
老码头。
八点整。
林越到了。他没从正门进,从铁丝网缺口钻进去,穿过废弃的油桶,从仓库后门进了楼。二楼,靠窗的位置。他蹲下来,推开窗户一条缝。
仓库里有人。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先生站在最中间,旁边站着老陈,还有那个平头男人,还有光头壮汉。熵也在,站在角落里,黑衣服,帽子压得很低。暗房的人也在,两个,站在先生后面。
林越的心跳加速。这么多人。先生带了多少人来?
“林越。”先生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仓库里听得很清楚,“我知道你来了。出来。”
林越没动。
“不出来,我上去找你。”
林越站起来,从窗户翻出去,下了楼。他推开仓库的门,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嗒、嗒、嗒。
先生看着他。国字脸,浓眉,眼神阴冷。比照片上更瘦,脸上的皱纹更深。
“你来了。”
“来了。”
“一个人?”
“一个人。”
先生点了点头。“坐。”
地上有一把椅子,木头的,旧了。林越走过去,坐下。先生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大概三米。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知道。因为我是变数。”
“对。变数。”先生靠在椅背上,看着林越,“我能看到未来,但看不到你。你是我的盲点。”
“所以你想消除盲点。”
“不。我想跟你合作。”
林越愣了一下。“合作?”
“对。合作。”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过来,“你看看。”
林越接住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人。五十多岁,瘦,戴眼镜,穿着一件白大褂。
“这是谁?”
“他叫陈国庆。科学家。他在研究一种技术,能让人长生不老。”
林越的手指攥紧了照片。
“他已经成功了。但他不肯把技术交出来。”先生看着林越,“我需要你帮我去找他。”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变数。他也在用时间能力隐藏自己。我看不到他,但你也看不到。可你是变数,你不受时间线约束。你去找他,有可能找到。”
“找到了呢?”
“找到了,我分你一半。”
林越盯着照片上的陈国庆。长生不老。如果技术是真的,他就不用再担心寿命。两年、十年、一百年,都不是问题。
“我怎么知道他躲在哪?”
“在省城。他一直没离开过。”
林越把照片收好。“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一个月。”
“太久了。半个月。”
“行。半个月。”
先生站起来。“半个月后,老码头。我等你的消息。”
他转身走了。老陈跟在后面,平头男人、光头壮汉、熵、暗房的人,一个一个跟着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林越一个人坐在仓库里,手里攥着那张照片。
半个月。找一个人。找到了,分一半。
他站起来,腿麻了。扶着椅子缓了一会儿,然后走出了仓库。
外面,天很黑,没有月亮。老码头的风很大,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
他拨了陈锋的号码。
“我出来了。”
“你没事吧?”
“没事。回去说。”
挂了电话,林越站在老码头门口,等着出租车。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他摸了摸脖子。围巾没戴,空落落的。
车子来了。他上了车,报了地址。
车上,他打开系统面板。
【因果值:83200。】
离十万还差一万六千八。离半个月,还差十四天。
他关掉面板,靠在椅背上。
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后退。路灯一盏接一盏,像时间的刻度。
陈国庆。长生不老。
他要把这个人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