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半年
回到办公室,林越没坐,直接站在白板前面。他拿起红笔,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大字——“十万因果值。半年。”然后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像一道分界线。
陈锋、刘洋、孙梅三个人坐在各自的床上,看着他。没人说话,办公室里只有白板笔摩擦的声音。
“十万。半年。”林越转过身,“平均每个月一万七千点。每天大概五百六十点。”
“我们现在每天涨多少?”刘洋问。
林越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平均六百。但这是四个人加起来。如果单靠我们自己,不够。我需要更多人。”
“怎么加人?”孙梅问。
“外卖平台。每一个骑手、每一个商户、每一个用户,都是潜在的因果值来源。他们被我们的平台改变了生活——骑手有了工作,商户多了订单,用户省了时间。每改变一个人,就是一点因果值。”
“但我们现在只有两百多个骑手。”陈锋说。
“所以我要扩张。沈万山刚打了一千万过来,全部砸进去。骑手从两百到一千,覆盖区域从省城到全省。三个月内,我要让闪电送成为全省最大的外卖平台。”
“三个月?”刘洋皱眉,“会不会太快了?”
“快。但先生下个月就来。不快,死的就是我们。”
林越把红笔放下,打开电脑,调出省城地图。他在上面画了几个圈——东区、西区、南区、北区、中心区,每个区再分成若干小片。每片设一个站长,每站管五十个骑手。架构搭好了,人往里填就行。
“刘洋,从明天开始,你负责招人。线上线下同时发招聘帖,底薪两千,加提成,不设上限。”
刘洋点头。
“孙梅,你负责培训。新来的骑手,先培训再上岗。路线、流程、服务标准,一个都不能少。”
孙梅点头。
“陈锋,你负责盯周华茂。他是我们现在的盟友,但我不能完全信任他。他如果跟先生通风报信,我们全完。”
陈锋点头。
“你呢?”三个人同时问。
“我去找沈万山和赵天豪。要更多的钱,更多的资源,更多的人。”
第二天一早,林越先去了沈万山的办公室。
沈万山正在看文件,看到林越进来,摘下眼镜。“钱昨天打过去了,收到没?”
“收到了。但不够。”
沈万山的眉头皱起来。“一千万还不够?你要多少?”
“五千万。”
沈万山靠在椅背上,看着林越。“你疯了?”
“没疯。我要在三个月内把闪电送做到全省第一。五千万,够烧三个月。”
“三个月以后呢?”
“三个月以后,平台开始盈利。不用再烧钱。”
沈万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确定?”
“确定。”
沈万山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老刘,从公司账上转五千万到林越的账户。对,现在。”
挂了电话,他看着林越。“钱给你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三个月后,如果平台没有做到全省第一,你把闪电送卖给我。”
林越看着他。“行。”
从沈万山那儿出来,林越又去了赵天豪的办公室。赵天豪正在跟人打电话,看到林越,对着电话说了句“回头再说”,挂了。
“你怎么来了?”
“借钱。”
“多少?”
“两千万。”
赵天豪没问为什么,拿起支票本,签了一张,递过来。“够吗?”
“够了。”
“不够再来。”
林越接过支票,折好,放进内袋。“赵叔叔,你不问我拿来干什么?”
“你拿来干什么,是你的事。我还钱,是我的事。”赵天豪点了根烟,“你只要别死了就行。”
“不会。”
林越出了赵天豪的办公室,站在楼下,掏出手机。银行发来的短信,账户余额跳到了八千多万。加上沈万山的五千万,赵天豪的两千万,还有之前的余款,一共八千三百万。够烧三个月了。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日子,像上了发条。
刘洋每天面试几十个人,从早到晚,嗓子都哑了。他在办公室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放了一摞简历,来一个面一个,面完就定。行不行当场说,不行的直接走人,行的明天来培训。
孙梅的培训班从早开到晚,一天四场,每场两个小时。她给骑手讲路线、讲流程、讲服务标准,讲完了考试,考不过的再来一遍。新来的骑手有的一遍过,有的考了三次才过。孙梅不骂人,但脸色不好看。
陈锋每天早出晚归,蹲在华茂大厦对面。周华茂的作息还是那么规律——早上七点四十五到公司,下午五点半离开。中间不出门,不见客,不接电话。陈锋蹲了五天,什么都没发现。
“他是不是知道你在盯他?”林越问。
“不知道。但他从来不给我机会。”陈锋疲惫地靠在沙发上,“他就像一个机器人,每天重复同样的事。”
“继续盯。总会找到破绽。”
林越自己也没闲着。他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先看外卖平台的数据,然后去医院、福利院、敬老院。不是去帮忙,是去看——看刘洋、孙梅、陈锋帮过的人,看他们的命运改变了多少,看因果值涨了多少。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每天都在变。
7240、7540、7840、8140。每天涨三百左右。四个人,每人每天帮一个人,每人涨七八十点。三百点,够换九天寿命。但离十万,差得太远。
林越开始想别的办法。不是靠四个人帮,是靠平台帮。每一个骑手入职,就是一个人获得了工作。每一个商户入驻,就是一个人获得了订单。每一个用户下单,就是一个人节省了时间。这些人,都是被闪电送改变了命运的人。他们的因果值,应该算在林越头上。
他打开系统面板,盯着上面的数字。
8140。离十万,还差九万多。
他关掉面板,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骑手们正在集合。新来的骑手穿着荧光绿的工服,站在老骑手后面,有点局促。王强站在最前面,正在给他们讲路线。
“王强现在是我们西区的站长了。”刘洋走过来说。
“他行吗?”
“行。他跑单最快,投诉最少,人也服他。”
林越点了点头。王强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他知道这份工作多重要,不会轻易放手。
“林越。”陈锋从外面进来,脸色发白,“周华茂今天没去公司。”
林越猛地转过身。“什么?”
“他早上没来。我在对面蹲到九点,那辆奔驰没出现。”
林越的心跳加速了。周华茂的作息三年没变过,今天为什么变了?是先生来了?还是他出事了?
“你进去看了吗?”
“没有。我怕暴露。”
林越穿上外套。“走,去看看。”
两个人到了华茂大厦。大堂里一切正常,前台在接电话,保安在巡逻,没什么异样。林越走到前台,问了一句:“周总今天在吗?”
前台看了他一眼。“周总今天有事,没来公司。”
“什么事?”
“不清楚。”
林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了大厦,他掏出手机,拨了周华茂的号码。响了很久,没人接。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不接。”林越把手机收起来。
“会不会是先生……”
“不知道。但得找到他。”
林越想了想,拨了洪爷的电话。响了五声,接了。
“洪爷,周华茂今天没去公司。先生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先生没来。但周华茂出事了。”
“什么事?”
“他的时间印记在减弱。有人在对他的因果值下手。”
林越的手指攥紧了手机。“谁?”
“不知道。但如果你不快点找到他,他可能会消失。”
挂了电话,林越站在路边,脑子飞速转。周华茂是先生的代理人,他的因果值来自先生。如果他的印记在减弱,说明先生在收回控制权?还是有人在抢控制权?
“陈锋,你感知一下。周华茂的时间印记在哪?”
陈锋闭上眼,站了一会儿。“西边。开发区那边。”
“走。”
两个人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开发区开。车子过了桥,进了上次先生住的华茂酒店那片区域。陈锋指着前面一栋写字楼。“那边。印记在那边。”
写字楼不高,十几层,玻璃幕墙,门口没有招牌。林越下了车,走到门口,门锁着。他绕到后面,有一个消防通道,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楼道里很暗,没有灯。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去,墙上全是灰。地上有脚印,新的,不止一个人的。
“陈锋,你跟在我后面。”
两个人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光。
林越走过去,推开门。
屋子里,周华茂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块布。他的脸上有伤,嘴角破了,左眼肿了。看到林越,他的眼睛瞪大,发出呜呜的声音。
旁边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光头,脖子上有纹身——洪爷的人。另一个不认识,平头,穿着黑夹克,手里拿着一把刀。
“林越?”平头男人看着他,“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跟着印记来的。”
平头男人笑了一下。“你也是时间能力者?”
“对。”
“那你应该知道,周华茂的因果值快没了。再过几个小时,他就会消失。”
“谁让你们来的?”
“先生。”
林越的手攥紧了。“先生不是下周才来吗?”
“先生不来。他让我们来。”平头男人把刀收起来,“林越,先生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变数,也会被算到。”
平头男人转身走了。光头跟在后面。两个人从消防通道下了楼,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越走到周华茂面前,解开他手上的绳子,拿下嘴里的布。
周华茂咳嗽了几声,大口喘气。
“你怎么样?”林越问。
“还死不了。”周华茂抬起头,看着林越,“但他们把我的因果值抽走了大半。我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
“对。一个月后,我就会消失。”
林越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会让你消失。”
“你怎么救?”
“用我的因果值。”林越打开系统面板,看着上面的数字——8140。“你需要多少?”
“至少五万。”
林越的手指顿了一下。五万。他连一万都没有。
“我暂时没有那么多。但我会攒。你撑一个月。一个月后,我给你五万。”
周华茂看着他,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行吧”的笑。
“好。我撑一个月。”
林越扶他站起来。周华茂的腿在抖,站不稳,陈锋过来扶住他。
三个人下了楼,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上,林越看着窗外。天快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深灰色,针脚不匀。
一个月。五万因果值。
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