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周华茂被林越带回了办公室。
这是陈锋的主意。“他一个人回去,先生的人还会找上门。放在眼皮子底下,至少能看着。”林越没反对,但也没同意。他只是看了周华茂一眼,周华茂自己点了头。
办公室里多了一张行军床。刘洋从隔壁仓库搬来的,铁架子,帆布面,躺着硌腰。周华茂坐在上面,背靠着墙,闭着眼。脸上的伤还没处理,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孙梅拿来碘伏和棉签,蹲在他面前,一声不吭地擦。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周华茂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睁眼。
“疼就说。”孙梅说。
“不疼。”
孙梅没再说话,把伤口擦干净,贴了一块创可贴。她站起来,把碘伏放回桌上,回头看了周华茂一眼。周华茂还是闭着眼,但眼皮在抖。
林越坐在桌前,打开系统面板。
【剩余寿命:2年零4个月。】
【因果值:8140。】
五万。还差四万一千八百六十。周华茂只能撑一个月,也就是说他每天至少要攒一千四百点因果值。现在是每天六百,差一倍多。
林越关掉面板,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的骑手们已经收工了,电动车整整齐齐地排在路边,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有人在收拾工具,有人在换衣服,有人在抽烟。王强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记什么。
“刘洋,今天新招了多少人?”
刘洋正在翻简历,头都没抬。“五十三个。明天还有四十多个面试。”
“不够。每天至少一百个。”
刘洋抬起头,看着他。“每天一百个?省城哪来那么多骑手?”
“从周边县城招。包吃包住,底薪两千五,比省城平均工资高五百。不信没人来。”
刘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林越的表情,又咽回去了。“行。我明天去县城贴招聘启事。”
“孙梅,培训班一天四场够吗?”
“不够。现在新来的太多,四场排不下。明天开始六场。”
“场地够吗?”
“不够。楼下那间空铺子我看了,能摆三十张凳子。明天我去跟房东谈租金。”
林越点了点头。他又看了一眼周华茂,周华茂还是闭着眼,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
“陈锋,你继续盯先生那边。洪爷如果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陈锋点头。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林越被手机震醒了。周华茂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我走了。一个月后回来。如果我回不来,把我名下华茂集团的股份转给你。”
林越猛地坐起来。行军床吱呀一声响,吵醒了刘洋。
“怎么了?”
“周华茂走了。”
刘洋愣了一下,然后跳起来,冲到周华茂睡过的行军床前。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没有褶子,像没人睡过。
“他什么时候走的?”
“不知道。”林越看着手机上的短信,“他说一个月后回来。如果不回来,股份转给我。”
“他为什么要走?”
“不想连累我们。”林越把手机放下,靠在墙上,“先生的人在找他。如果他留在这儿,迟早会查到我们头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他。顺便攒因果值。”
接下来的日子,林越把所有人撒了出去。
刘洋去了周边县城。三天跑了五个县,贴了三千多张招聘启事,面试了两百多个人,当场定了一百二十个。他把人用大巴拉到省城,安排在临时租的宿舍里,六人间,上下铺,包吃包住。
孙梅的培训班从早排到晚。新来的骑手太多,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从老骑手里挑了三个当助教——王强教路线,另一个老骑手教取送餐流程,还有一个女骑手教服务标准。三个人各管一摊,孙梅总负责。
陈锋继续盯先生那边。洪爷每天发一条短信,有时是“先生还在京城”,有时是“没动静”。陈锋把这些短信截图存下来,按日期排好,方便以后查。
林越自己也没闲着。他每天早上看数据,下午去医院,晚上去福利院。不是去帮忙,是去盯着刘洋、孙梅、陈锋帮过的人,看他们的命运改变了多少,看因果值涨了多少。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每天在涨。
8500、8900、9300、9800。速度在加快。从每天三百到每天四百,再到每天五百。但离一千四,还差得远。
林越开始想别的办法。不是靠几个人帮,是靠平台帮。每一个骑手入职,就是一个人获得了工作。每一个商户入驻,就是一个人获得了订单。每一个用户下单,就是一个人节省了时间。这些人,都是被闪电送改变了命运的人。他们的因果值,应该算在林越头上。
他打开后台数据。日均订单,两千三百单。骑手,四百二十人。商户,八百多家。覆盖区域,省城加周边五个县。这些数字,每天都在涨。
因果值也在涨。
一万、一万一、一万二、一万三。
一周后,因果值突破了一万五。
林越把周华茂的短信翻出来又看了一遍。“一个月后回来。如果我回不来,把我名下华茂集团的股份转给你。”他不想要股份。他想要周华茂活着。
第十二天,洪爷的短信变了:“先生明天到。”
林越的手指猛地收紧。先生不是下个月来,是提前了。又提前了。
“陈锋,先生明天到。”
陈锋正在喝水,差点呛着。“明天?”
“对。明天。”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跟周华茂有关。”
林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周华茂的照片还贴在上面,旁边是先生、熵、暗房、洪爷。一张网,越织越大。他拿起红笔,在周华茂的照片上画了一个圈,然后从圈里画了一条线,连到先生。
“明天,先生来了。周华茂不在。他找不到周华茂,会来找我们。”
“你怎么知道?”刘洋问。
“因为我是变数。”林越放下笔,“他要消除变数。”
办公室里安静了。安静了很久。
孙梅第一个开口。“那我们跑吧。”
“不跑。就在这儿。等他来。”
“你疯了?”孙梅的声音拔高了,“他比熵强大得多,还有暗房、周华茂帮他。我们这几个人,拿什么跟他斗?”
“拿这个。”林越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系统面板,“拿因果值。拿外卖平台。拿我们帮过的那些人。”
“那些人能帮我们什么?”
“他们能让我们活得更久。”林越打开系统面板,把数字给他们看,“一万五千点。能换一年零三个月的寿命。如果明天之前能攒到两万,就能换一年零六个月。”
“一年零六个月够干什么?”
“够找到他的弱点。”
林越关掉面板,穿上外套。“我去一趟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陈锋问。
“救人。现在能救一个是一个。因果值多一分,胜算大一分。”
他出了门,拦了一辆出租车。车上,他打开系统面板,盯着上面的数字。一万五千二百。还差四千八到两万。一天之内,能攒够吗?不一定。但如果他把所有能救的人都救了——
林越拨了方医生的电话。“方医生,你今天在医院吗?”
“在。怎么了?”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把今天需要帮助的病人名单给我。所有的。”
方医生沉默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救人。”
到了医院,方医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一沓纸,递给林越。“今天有三十七个病人需要帮助。有的是没钱交住院费,有的是没人陪护,有的是没人签字。”
林越接过名单,看了一眼。“钱的事我来解决。陪护和签字,我找人。”
他拨了刘洋的电话。“刘洋,你现在带二十个骑手来省人民医院。要快的,二十分钟内到。”
刘洋没问为什么,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二十个骑手到了。穿着荧光绿的工服,电动车停在医院门口,排成一排。
林越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名单。“今天不送外卖。救人。每个人去病房找对应的病人,问他们需要什么。缺钱的,记下来。缺陪护的,留下来陪。缺签字的,找我。”
骑手们面面相觑。王强第一个站出来,走到林越面前,拿了一张名单,转身进了住院部。其他人跟着进去了。
林越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的背影。荧光绿的衣服在走廊里一闪一闪,像萤火虫。
方医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这些人,都是你的骑手?”
“对。”
“他们为什么听你的?”
“因为我帮过他们。”
方医生看着他,没再说话。
下午三点,林越的手机开始震个不停。每震一次,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就跳一下。一万六、一万七、一万八、一万九。
晚上七点,因果值突破了两万。
林越长出一口气,靠在走廊的墙上。腿酸得不行,嗓子也哑了。他今天说了太多话——跟病人说话,跟家属说话,跟医生说话,跟护士说话。
“林越。”方医生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喝点。”
林越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不加糖。
“你今天帮了多少人?”方医生问。
“三十七个。”
“够吗?”
“不够。明天还要继续。”
方医生看着他。“你才十五岁。为什么做这些?”
林越想了想。“因为不做会死。”
方医生愣了一下,以为他在开玩笑。林越没解释。
晚上九点,林越回到办公室。陈锋、刘洋、孙梅都在。三个人坐在白板前,正在往上面贴便利贴。
“怎么样?”陈锋问。
“两万。”林越坐下来,“但还不够。明天先生来,我们需要更多。”
“明天能攒多少?”
“不知道。尽力。”
林越打开系统面板,看着上面的数字。
【因果值:20140。】
两万。离五万还差三万。周华茂只能撑一个月,现在过了十二天,还剩十八天。十八天,三万因果值。每天一千六百七。比之前的一千四还多。
林越关掉面板,靠在椅背上。陈锋给他倒了杯水,递过来。
“谢谢。”
“不客气。”
林越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深灰色,针脚不匀。
沈梦瑶织的。
明天,先生要来。
他要在先生来之前,再攒五千因果值。
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