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另一拨人
林越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闹钟,是洪爷的短信,只有一句话——“另一拨人到了。住在华茂酒店。”
他猛地坐起来。行军床吱呀一声响,陈锋在沙发上动了一下,没睁眼。林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四点十二分。天还没亮,窗帘外面黑漆漆的。
另一拨人。先生说的那拨人。也来省城了。也住华茂酒店。先生住华茂酒店是为了看他儿子,这拨人住华茂酒店是为了什么?
林越没再睡。他起来,摸着黑穿衣服,围上围巾,出了门。临关门的时候,陈锋问了一句:“去哪?”声音闷在枕头里,含混不清。
“华茂酒店。”
“我跟你去。”
“不用。你继续睡。”
林越下了楼,拦了一辆出租车。凌晨四点的省城,街上什么都没有,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马路。司机是个年轻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一路没说话。
到了华茂酒店,四点四十。天边刚有一丝灰白,酒店的大楼在晨光里显得很高,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冷的光。林越没进去,在对面的早餐店坐下。早餐店刚开门,老板在炸油条,油锅滋滋响。他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慢慢吃。
五点,天亮了。六点,酒店门口开始有人进出。林越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记他们的长相、穿着、走路的样子。七点,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从酒店出来,四十多岁,平头,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眉毛一直到颧骨。他站在门口抽了根烟,然后往东走了。
林越跟上去。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混在早上的街景里。男人走了大概十分钟,进了一栋写字楼。林越在对面停下来,抬头看——华茂大厦。周华茂的公司。这拨人也来找周华茂?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周华茂。“认识这个人吗?”
等了五分钟,周华茂回了:“不认识。但他在我公司楼下站了很久。”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我没见他上楼。”
林越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盯着。男人在华茂大厦门口站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走了。原路返回,回了华茂酒店。
林越跟到酒店门口,没进去。他站在对面,记下了男人进去的时间——七点四十三分。
然后他拨了洪爷的电话。
“洪爷,另一拨人住在华茂酒店。他们去找周华茂了。”
“周华茂怎么说?”
“他说不认识那个人。”
“他不认识,不代表没关系。”洪爷的声音很沉,“林越,这拨人比先生更危险。先生至少讲规矩,他们不讲。”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但陈国庆知道。他躲的就是他们。”
挂了电话,林越站在路边,看着华茂酒店的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眼。他眯着眼,脑子里在转——这拨人也在找陈国庆。他们跟先生是什么关系?竞争对手?还是敌人?先生想跟陈国庆合作,他们想干什么?
他掏出手机,拨了先生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
“先生,另一拨人到了。住在华茂酒店。”
“我知道。”
“他们去找周华茂了。”
“我知道。”
“你不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担心。但担心没用。他们找不到陈国庆。只有你能找到。”
“为什么?”
“因为你是变数。”
挂了电话,林越把手机揣进兜里。变数。又是变数。他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头疼。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办公室。
陈锋、刘洋、孙梅都起来了,三个人围坐在白板前,正在吃早饭。油条、豆浆、茶叶蛋。看到林越进来,陈锋站起来。
“怎么样?”
“另一拨人住在华茂酒店。他们去找了周华茂。”
“周华茂怎么说?”
“他不认识那个人。”
“他不认识,不代表没关系。”陈锋皱着眉,跟洪爷说的一模一样。
林越坐下来,拿了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凉的,硬了。
“刘洋,陈小雨那边怎么样了?”
“正常上学,正常放学。没跟任何人接触。”
“孙梅,王秀兰那边呢?”
“正常卖菜,正常回家。也没跟任何人接触。”
“陈锋,先生那边呢?”
“洪爷说,那十五个人还在老码头。没动。”
林越点了点头。都在等。先生等,另一拨人等,他等。所有人都在等陈小雨十八岁。
“继续盯。一个都不能松。”
第十七天,因果值突破了七万。
林越看着面板上的数字,深吸一口气。七万,离十万还差三万。离陈小雨十八岁,还有十六天。他关掉面板,靠在椅背上。
陈锋给他倒了杯水,递过来。
“林越,你觉得陈国庆真的会回来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他是她爸。”
陈锋没再问。
第十八天,洪爷来电话了。
“林越,另一拨人动手了。”
林越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动谁?”
“周华茂。他们把他抓走了。”
“什么?”
“今天早上,周华茂去公司的路上,被一辆面包车截停了。四个人下来,把他拽上车,走了。”
林越的脑子嗡了一下。周华茂被抓了。先生的人没动他,另一拨人动了。
“洪爷,你知道他们把他带哪去了吗?”
“不知道。但你可以查。”
“怎么查?”
“周华茂的车上有GPS。你找他公司的车队调度,调定位。”
挂了电话,林越拨了周华茂公司的号码。响了很久,没人接。又拨了一遍。一个女的接了。
“你好,华茂集团。”
“我是周总的朋友。周总今天出事了,我需要调他车上的GPS定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是谁?”
“林越。你告诉周总,他就知道。”
“周总不在。”
“我知道他不在。所以才要调定位。”
又沉默了一下。“你等一下。”
等了大概三分钟,那个女人回话了。“定位显示,车子在城西,老工业园区。”
林越挂了电话,穿上外套,冲出了办公室。陈锋跟在后面。
“我跟你去。”
“不用——”
“这次我必须去。”
林越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老工业园区的地址。车子往西开,越开越偏,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厂房越来越破。到了工业园区,林越下了车,四处看。废弃的厂房,生锈的铁门,碎了的玻璃窗。
“人在哪?”陈锋问。
“不知道。分头找。”
两个人分开,一左一右,沿着厂区的小路走。林越走到一栋三层楼的厂房前面,门开着,里面很暗。他走进去,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地上全是灰和碎玻璃。楼梯在左边,铁栏杆锈得不成样子。
他上了二楼。二楼很空旷,什么都没有。他正要下楼,听到三楼有声音——不是说话,是脚步声,来回走。
他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光。他走过去,推开门。
屋子里,周华茂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脸上有伤,嘴角破了,左眼肿了。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平头男人,脸上有疤,就是早上从华茂酒店出来的那个。另一个更年轻,二十出头,穿着皮夹克,手里拿着一把刀。
看到林越,平头男人笑了。“你就是林越?”
“对。”
“先生说的那个变数?”
“对。”
“我们找的就是你。”
林越的手指攥紧了。“你们找我干什么?”
“谈合作。”
“谈合作抓我朋友?”
“他不配合。”平头男人看了一眼周华茂,“我们问他陈国庆在哪,他不说。问他你在哪,他也不说。所以只能请他过来坐坐。”
林越看着周华茂。周华茂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看着他,摇了摇头——意思是别管我,走。
“放开他。”林越说。
“不放。除非你答应跟我们合作。”
“什么合作?”
“帮我们找到陈国庆。”
“你们找陈国庆干什么?”
“他偷了我们的东西。”
林越愣了一下。“偷了什么?”
“时间。”平头男人把刀收起来,“他研究的技术,是从我们这儿偷的。我们养了他十年,他跑了,还把技术带走了。”
林越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了。陈国庆不是一个人在搞研究,他背后有人。就是这拨人。先生说的“另一拨人”。
“你们是谁?”
“你不用知道。”平头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帮我们找到陈国庆,我们不会亏待你。如果你不帮——”
他看了一眼周华茂。
林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行。我帮你们找。但你们先放了他。”
“不行。找到陈国庆,再放人。”
“那我不找。”
平头男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你跟你朋友一样,嘴硬。”
他走到周华茂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块玉。跟林越在陈国庆地下室找到的那块一模一样——老,表面有一层包浆,刻着奇怪的花纹。
“这是陈国庆的。”平头男人看着林越,“你应该见过。”
林越没说话。
“我们在他住的地方装了监控。你去了柳巷17号,去了地下室,拿了笔记本,拿了玉。”平头男人笑了,“你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林越的手心全是汗。
“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带陈国庆来换你朋友。不然——”他没说完,转身走了。皮夹克年轻人跟在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越走到周华茂面前,撕下他嘴上的胶带。
“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周华茂咳嗽了几声,“你不该来。”
“我不来,你就死了。”
“我死了没关系。你不能死。”
林越解开他手上的绳子,扶他站起来。周华茂的腿在抖,站不稳,林越扶着他下了楼。
陈锋在楼下等着,看到他们出来,跑过来。
“怎么回事?”
“回去说。”
三个人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办公室。
车上,林越打开系统面板。
【因果值:73200。】
他关掉面板,靠在椅背上。周华茂坐在旁边,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
三天。找到陈国庆。
不然,周华茂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