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赴约
林越一夜没睡。不是紧张,是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了。先生明天要来,一个人。他也要一个人去。不是怕,是不知道先生要说什么。上次让他找人,这次呢?催进度?还是变卦了?
他躺在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白线。陈锋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被子掉地上,又捡起来。
“林越。”
“嗯。”
“你明天真的一个人去?”
“嗯。”
“我可以在外面等。”
“不行。他一个人,我也一个人。这是规矩。”
陈锋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变沉了,睡着了。林越没睡着。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沈梦瑶织的那条围巾他也放在枕头边了,凑近了能闻到她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几块钱一桶。
早上五点半,林越起来了。没开灯,摸着黑穿衣服。白衬衫,黑色长裤,头发用水抿了抿。他把围巾拿起来,犹豫了一下,围上了。深灰色,针脚不匀,但很暖。
陈锋也起来了,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几点去?”
“晚上八点。”
“白天干什么?”
“等人。”
林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天还没亮,外面灰蒙蒙的。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毛线有点扎手,但扎得踏实。
白天过得很慢。林越坐在桌前,打开电脑,看着外卖平台的后台数据。日均订单,五万八千单。骑手,一万零三百人。覆盖区域,全省加周边两个省。数字在涨,但涨得不够快。他关掉电脑,打开系统面板。
【因果值:61200。】
昨天给了周华茂五万,还剩六万一千二百。离十万还差三万八千八。先生给的二十天期限,还剩十四天。他关掉面板,靠在椅背上。
陈锋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林越。”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我紧张。”
林越看了他一眼。陈锋的手攥着膝盖,指关节发白。“不用紧张。只是谈话。”
“万一不是谈话呢?”
“不是谈话,我也能跑。”
陈锋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下午,林越给沈梦瑶发了条短信:“今晚有事,不聊了。”
沈梦瑶秒回:“什么事?”
“工作。”
“你又骗我。”
“没骗你。真的是工作。”
“那你注意安全。”
“好。”
林越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便利贴,熵、暗房、周华茂、先生、老陈、洪爷、陈国庆、陈小雨。八个人,七条线。一张网,越织越大。他拿起红笔,在先生的照片上画了一个圈。
晚上七点半,林越穿上外套,出了门。陈锋跟在后面。
“别跟了。”林越没回头。
“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
“我送你到楼下。”
林越停下来,转过身。陈锋站在楼梯口,脸色发白。
“你在办公室等我。如果我十二点还没回来,你带着刘洋和孙梅离开省城。越远越好。”
陈锋攥紧了拳头。“你答应过沈梦瑶,不许死。”
“没忘。”
林越转身走了。
老码头。八点整。
林越到了。他没从正门进,从铁丝网缺口钻进去,穿过废弃的油桶,从仓库后门进了楼。二楼,靠窗的位置,他蹲下来,推开窗户一条缝。
仓库里有人。一个人,坐在中间的椅子上。黑衣服,国字脸,浓眉,眼神阴冷。先生。他一个人。
“林越。”先生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仓库里听得很清楚,“我知道你来了。出来。”
林越没动。
“不出来,我上去找你。”
林越站起来,从窗户翻出去,下了楼。他推开仓库的门,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嗒、嗒、嗒。
先生看着他。他没站起来,也没动。
“坐。”
地上有一把椅子,木头的,旧了。林越走过去,坐下。先生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大概三米。
“你找到陈国庆了吗?”
“没有。”
“那你在干什么?”
“在等他女儿十八岁。”
先生靠在椅背上,看着林越。“你确定他会来?”
“不确定。但值得等。”
“等多久?”
“十九天。”
先生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着,嗒、嗒、嗒。“太久了。”
“等不了也得等。这是唯一的办法。”
先生盯着他看了很久。“林越,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动你吗?”
“因为我是变数。”
“对。变数。”先生站起来,走了两步,背对着他。“我能看到未来,但看不到你。你是我的盲点。我动不了你。”
林越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但你的朋友,我能看到。”先生转过身,“陈锋,刘洋,孙梅。还有沈梦瑶。”
林越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你敢动他们——”
“我不动。但别人会。”先生走回来,坐下。“我调了十五个人来省城。不是来对付你的,是来保护你的。”
“保护我?”
“对。陈国庆不只是一个科学家。他背后有人。那些人,也在找他。”
林越愣了一下。“谁?”
“你不知道比较好。”
“那你告诉我干什么?”
“让你知道,你不是唯一在找他的人。我也不是。”先生站起来,“十九天。我等。但十九天后,如果陈国庆不出现,我就动手。”
“动谁?”
“所有人。”
先生转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林越一个人坐在仓库里,手里攥着围巾的一角。深灰色,针脚不匀,沈梦瑶织的。
他站起来,腿麻了。扶着椅子缓了一会儿,然后走出了仓库。
外面,天很黑,没有月亮。老码头的风很大,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
他拨了陈锋的号码。
“我出来了。”
“你没事吧?”
“没事。回去说。”
挂了电话,林越站在老码头门口,等着出租车。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毛线有点扎手,但扎得踏实。
车子来了。他上了车,报了地址。
车上,他打开系统面板。
【因果值:63200。】
跟先生谈了二十分钟,涨了两千。为什么?因为先生的命运被改变了?还是因为他自己?
他关掉面板,靠在椅背上。
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后退。路灯一盏接一盏,像时间的刻度。
回到办公室,陈锋、刘洋、孙梅都在。三个人站起来,看着他。
“怎么样?”陈锋问。
林越脱了外套,挂衣架上。“先生调了十五个人来省城,不是来对付我们的,是来保护我们的。”
三个人愣住了。
“保护我们?”刘洋皱眉,“他不是要对付我们吗?”
“他不是唯一在找陈国庆的人。还有别人。那些人也在找,而且比先生更狠。”
“谁?”孙梅问。
“不知道。先生没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
陈锋第一个开口。“那我们怎么办?”
“等。等陈小雨十八岁。等陈国庆出现。等那些人出现。”林越坐下来,“所有人都在等。我们也等。”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着上面的数字。六万三千二百。离十万还差三万六千八。离陈小雨十八岁,还有十九天。
他关掉面板,靠在椅背上。
陈锋给他倒了杯水,递过来。
“谢谢。”
“不客气。”
林越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
手机震了。沈梦瑶的短信:“林越,你回来了吗?”
他回了两个字:“回了。”
“那就好。早点睡。”
“你也是。”
林越把手机放下,躺下行军床。陈锋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着办公室里的声音。陈锋在打鼾,刘洋在磨牙,孙梅在说梦话。
他翻了个身,把围巾往上拽了拽。
十九天。
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