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先生来了
林越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他躺在行军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像有一台发动机在转。先生明天来。周华茂走了。因果值两万出头。离五万还差三万。离天亮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他翻了个身,行军床吱呀一声响。陈锋在沙发上动了一下,没出声,但呼吸的频率变了——他也醒着。
“陈锋。”
“嗯。”
“你怕不怕?”
沉默了几秒。“怕。”
“怕什么?”
“怕先生。怕他比我强太多。怕我连跑都跑不掉。”陈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怕死。”
林越没说话。他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上个月就在了。他一直没修,以前觉得无所谓,现在更无所谓了。
“我也怕。”林越说。
陈锋没接话。
“但怕归怕,事还得做。”
四点半,林越起来了。没开灯,摸黑穿衣服。陈锋也起来了,两个人轻手轻脚地洗漱,尽量不吵醒刘洋和孙梅。但刘洋还是醒了,他睡觉轻,一点动静就醒。
“先生几点来?”刘洋坐起来,揉着眼睛。
“不知道。洪爷没说具体时间。”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留下来,继续招人。因果值不能断。”
刘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林越的表情,又咽回去了。
五点十分,林越和陈锋出了门。天还没亮,街上空荡荡的,只有环卫工人在扫马路。他们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华茂酒店的地址。
“你觉得先生会住那儿?”陈锋问。
“他上次住那儿,上上次也住那儿。他这个人,习惯固定。”
车子开到开发区,天边刚有一丝灰白。华茂酒店的大楼在晨光里显得很高,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冷的光。林越和陈锋在对面找了个早餐店坐下,要了两碗馄饨,慢慢吃。
六点,天亮了。六点半,酒店门口开始有人进出。七点,那辆京A的黑色轿车出现了。
林越放下筷子,盯着那辆车。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司机下来,打开后门。先生从车里出来——黑衣服,国字脸,浓眉,眼神阴冷。跟照片上一模一样,比照片更瘦,脸上的皱纹更深。
他站在酒店门口,没进去。他朝街对面看了一眼。不是随便看,是朝着林越的方向。
林越的手攥紧了筷子。
先生看了大概两秒,然后转身进了酒店。
“他看到我们了。”陈锋的声音发紧。
“看到了。”
“那怎么办?”
“等。”
林越结了账,走到街对面,蹲在公交站台后面。陈锋跟过来,蹲在他旁边。两个人缩着身子,假装在等公交。
七点二十,先生从酒店出来了。不是一个人——旁边跟着一个人,穿深灰色西装,戴眼镜,五十多岁,瘦。林越不认识这个人,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普通人。
“那个人是谁?”陈锋低声问。
“不知道。拍照。”
陈锋掏出手机,拍了几张。
先生和那个人站在酒店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先生上了车,走了。那个人没上车,站在门口,朝街对面看了一眼——跟先生一样的动作,一样的方向。
林越的手机震了。洪爷的短信,只有一行字:“那个人是先生的人。叫老陈,也是时间能力者。能力比熵强,能回档三天。”
林越把短信给陈锋看了。陈锋的脸白得像纸。
“回档三天……那比熵强多了。”
“强也得盯。”
林越站起来,朝老陈的方向走。陈锋跟在后面。老陈没进酒店,往东走了,走路的样子跟先生一样——每一步都一样,像用尺子量过。
林越跟着他,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老陈过了马路,进了华茂大厦。林越在对面停下来,抬头看。华茂大厦,周华茂的公司。先生的人来找周华茂,但周华茂不在。
老陈在里面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出来了。他没往酒店方向走,往西,往老码头的方向。
林越的心跳加速了。老码头,暗房的据点。
老陈到了老码头,从正门进去。林越没跟进去,蹲在对面那棵枯死的槐树下面等。二十分钟后,老陈出来了。他站在门口,打了一个电话,然后走了。
林越的手机又震了。洪爷的短信:“老陈在查周华茂的下落。先生要找到他。”
林越把短信删了,站起来。腿麻得不行,扶着槐树缓了一会儿。
“走,回去。”
“不跟了?”陈锋问。
“不跟了。他已经查完该查的地方了。下一个目标,是我们。”
回到办公室,林越把今天的发现写在白板上。先生来了,带着一个叫老陈的人,能回档三天。老陈去了华茂大厦和老码头,在找周华茂。先生知道他不在,所以要找。
“我们怎么办?”刘洋问。
“继续攒因果值。同时,准备搬家。”
“搬家?搬哪儿去?”
“换个地方。先生知道这个地址了。”
“他怎么知道的?”
“周华茂说的?不一定。洪爷说的?也不一定。”林越看着白板上的照片,“也许他早就知道了。他是先生,他能看到未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
孙梅第一个开口。“搬哪儿?”
“城东。我舅舅之前住的那片,老小区,人多,杂,好藏。”
当天晚上,他们搬了。四个人,几件衣服,一台电脑,一沓资料。王强开了一辆面包车来帮忙,装车的时候问了一句:“林总,你们这是搬家?”
“对。换个地方住。”
“要不要我叫几个兄弟帮忙?”
“不用。够了。”
王强没再问。他帮他们把东西搬上车,开到城东,又帮他们把东西搬上楼。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说了一句:“林总,有事随时叫我。”
林越点了点头。
新办公室在六楼,没电梯,爬上去喘半天。三室一厅,老装修,墙皮掉了好几块,但地方大了不少。林越把白板钉在客厅墙上,把照片和资料一张一张贴上去。熵、暗房、周华茂、先生、老陈、洪爷。六个人,五条线。一张网,越织越大。
林越站在白板前,看着这张网。他是网里的一个小点,但他是变数。变数就是不确定,不确定就是机会。
他打开系统面板。
【因果值:21400。】
今天涨了一千三。因为帮了更多的人——刘洋招了一百二十个新骑手,孙梅培训了九十个人,陈锋盯了一天没休息,林越自己去了医院、福利院、敬老院。四个人,四条线,每个人都在拼命。
离五万还差两万八千六。离周华茂说的一个月,还剩十七天。每天需要攒一千七百点。昨天一千三,今天一千三,明天能不能一千七?
林越不知道。但他得试试。
第二天一早,林越给沈万山打了个电话。
“沈叔叔,我需要你帮忙。”
“又借钱?”
“不是借钱。是借人。”
“什么人?”
“你公司里最厉害的人。做管理的,做运营的,做市场的。借我一个月。”
沈万山沉默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把闪电送做到全省第一。一个月。”
“一个月?你疯了?”
“没疯。我必须在三十天内,让闪电送覆盖全省所有地级市。骑手从四百到两千,订单从两千到一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林越,你到底在急什么?”
“急命。”
沈万山又沉默了。然后他说:“明天,我让老刘带五个人去找你。他们都是跟了我十年的老人,什么都能干。”
“谢谢沈叔叔。”
“不用谢。你活着就行。”
挂了电话,林越站在窗前。窗外是老城区,密密麻麻的房子,密密麻麻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每个人都需要救。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深灰色,针脚不匀。
沈梦瑶织的。
十七天。
两万八千六百。
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