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线头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林越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下去的时候腰酸得不行。陈锋直接瘫在沙发上,眼睛闭着,胸口起伏得很慢。刘洋和孙梅还没睡,两个人坐在白板前面,正在看今天新贴上去的资料。
“怎么样?”刘洋问。
“周华茂请我们吃了顿饭。”林越揉了揉太阳穴,“菜不错,人不行。”
“看出什么了?”
“他是时间能力者。而且很强。”林越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他走路没声音,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动,看人的时候像在数你有几根骨头。”
孙梅打了个寒颤。“你确定他是时间能力者?”
“确定。陈锋也感觉到了。”
三个人看向陈锋。陈锋睁开眼,点了点头。“他看我的时候,我浑身发冷。那种感觉,跟熵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更强烈。”
“熵看你是想吞噬你。周华茂看你,是好奇。”林越坐直了,“他好奇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跟着我。但他没问,因为他不想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刘洋皱眉,“他觉得我们是蛇?”
“对。他觉得我们是冲着他来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孙梅站起来,给大家倒了水。林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凉水,激得嗓子一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刘洋问。
“等。”林越放下水杯,“等先生再来。他来的时候,整条线都会动。熵会去老码头,暗房会去见周华茂,周华茂会去见先生。我们跟着线走,一个一个往上摸。”
“万一他们发现我们呢?”
“不会。”林越看着白板上那张网,“他们太自信了。自信到觉得没人敢碰他们。”
他把水杯里的水喝完,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周华茂的照片旁边,他写了几个字——“走路无声,眼神如刀,时间能力者,强于熵。”然后他在下面画了一条线,连到“先生”,又在“先生”旁边打了个问号。
先生的能力有多强?能回档多久?一个月?一年?十年?洪爷说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很多时间能力者。先生是他见过最强的。那洪爷自己呢?他活了七十多年,也是时间能力者,他的能力是什么?他为什么愿意帮林越?只是因为赵天豪欠他人情?
林越在洪爷的名字旁边也打了个问号。
第二天一早,林越被手机震醒了。洪爷的短信,六个字:“先生下周三来。”
林越看了一眼日历。今天周四。下周三,还有六天。
他把短信给陈锋看了。陈锋的脸又白了。“又是提前?”
“不是提前。上次是提前,这次是正常。月底,先生来的时间。”
“那我们的计划要不要改?”
“不改。按原计划,盯熵、盯暗房、盯周华茂。”林越站起来,走到窗前,“这次,我们要看到整条线。”
接下来的五天,林越把所有人分成三组。陈锋和刘洋盯熵,孙梅盯暗房,他自己盯周华茂。每天早出晚归,蹲在各自的点位上,记录目标的一举一动。
熵的生活单调得像机器。早上六点五十出门,去银行取钱,然后回家。中午不出门,晚上也不出门。窗帘永远拉着,阳台上的黑外套永远挂着,风里晃。
暗房的生活也单调。平时没人,只有每个月十五号熵来的时候才有人。但林越让孙梅盯了五天,发现一个细节——暗房的人,每个月二十号会去一次华茂大厦。不是从正门进,是从地下车库,坐货梯上楼。
“二十号?”林越皱眉,“先生来之前五天。”
“对。”孙梅翻着笔记本,“我蹲了五天,只有二十号那天有人进出。其他时间,仓库门都是锁着的。”
“他们去华茂大厦干什么?”
“不知道。地下车库没监控,货梯也没监控。我进不去。”
林越记下了这个信息。二十号,暗房的人去华茂大厦。先生来之前五天。他们在跟周华茂汇报工作?还是提前做准备?
周华茂这边,林越亲自盯了五天。他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华茂大厦对面的早餐店,要一碗馄饨,慢慢吃,等周华茂来。七点四十五,黑色奔驰到。七点四十八,周华茂下车。七点五十,他进大楼。下午五点半,他出来,上车,回家。中间不出门,不见客,不接电话——至少不公开接。
五天,一模一样。没有偏差,没有意外,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林越把观察到的情况一条一条写在白板上。熵的路线固定,暗房的活动规律,周华茂的时间表。三个人,三条线,在先生来的时候交汇。
“下周三,先生来。”林越站在白板前,面对着三个人,“那天,熵会去老码头,暗房会去见他,然后暗房会去华茂大厦见周华茂。周华茂会去见先生。”
“我们跟谁?”刘洋问。
“分三路。陈锋跟熵,刘洋跟暗房,孙梅跟周华茂。”林越指着白板上的三条线,“我跟先生。”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陈锋第一个开口。“你一个人跟先生?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跟。只有我能认出他。你们没见过他。”
“万一他发现你……”
“不会。”林越看着白板上先生的照片,“他不会注意到我。在他眼里,我只是个普通人。”
没有人再说话。
周三,先生来的那天。
林越凌晨四点就醒了。他没动,躺在行军床上,听着办公室里的声音。陈锋在打鼾,声音很轻。刘洋没出声。孙梅的呼吸很沉。
五点,他起来了。没开灯,摸着黑洗漱。水龙头的水冰凉,他浇了两把在脸上,清醒了。
五点二十,陈锋也起来了。他坐起来,没说话,穿衣服。刘洋和孙梅陆续醒了,四个人在黑暗中穿好衣服,像一支准备出发的特种部队。
五点五十,他们出了门。分两辆车走。陈锋和刘洋一辆,去熵的住处。孙梅一辆,去暗房。林越自己一辆,去华茂大厦。
六点四十,林越到了华茂大厦对面的早餐店。老板刚开门,正在炸油条。他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坐在靠窗的位置。
七点四十五,黑色奔驰到了。周华茂下车,进大楼。跟平时一样。
七点五十,陈锋的短信来了:“熵出门了。往银行方向。”
八点十分,刘洋的短信:“熵进银行了。”
八点二十,陈锋的短信:“熵出来了。没往老码头方向。往西,过桥了。”
林越的手指收紧。又是过桥。又是去开发区。
八点四十,陈锋的短信:“他到华茂酒店了。进去了。”
华茂酒店。上次先生来的时候,熵也是在华茂酒店见的他。这次又是。
林越放下筷子,结了账,出了早餐店。他走到华茂酒店对面,找了个公交站台蹲下来。
九点,孙梅的短信:“暗房的人出门了。往开发区方向。”
九点二十,刘洋的短信:“暗房的人到华茂酒店了。进去了。”
九点四十,陈锋的短信:“熵出来了。往老码头方向。”
熵走了。暗房还在里面。先生还在里面。
十点,周华茂从华茂大厦出来了。不是坐车,是走路。他穿过马路,往华茂酒店的方向走。走路没声音,还是没声音。
林越蹲在公交站台后面,看着周华茂走进酒店。
十点十分,酒店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是京A。先生的车?还是周华茂的?
林越拍了一张照片,放大车牌号,记下来。
十点二十,周华茂出来了。他站在酒店门口,打了一个电话,然后走了。不是回华茂大厦,是往东,往市中心的方向。
林越犹豫了一下,决定不跟周华茂。他留下来,等先生。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太阳升到头顶,晒得人发晕。林越没吃午饭,也没喝水,嘴唇干裂了。
一点二十分,先生出来了。
黑衣服,国字脸,浓眉,眼神阴冷。跟上次一模一样。他站在酒店门口,等了一会儿。那辆京A的黑色轿车开过来,他上了车,走了。
林越站起来,腿麻得不行。他扶着公交站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手机震了。陈锋的短信:“熵回家了。”
刘洋的短信:“暗房的人回老码头了。”
孙梅的短信:“周华茂回公司了。”
一切都结束了。先生走了。线断了。
林越蹲在公交站台后面,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拍到了先生的车牌号。京A·XXXXX。京城来的。
林越把车牌号发给赵天豪:“赵叔叔,帮我查这个车牌。”
赵天豪回了一个字:“好。”
林越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办公室的路上,他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个车牌号。京A。先生从京城来。他是京城人。他在京城有据点。
那林越要去京城吗?
不。现在还不到时候。他在省城还没站稳脚跟。外卖平台还没起来,因果值还不够,人还不够强。去了京城,就是送死。
但总有一天,他会去的。
车子停在办公室楼下。林越付了钱,下了车。天快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深灰色,针脚不匀。
沈梦瑶织的。
他上楼,推开门。
陈锋、刘洋、孙梅都在。三个人坐在白板前,正在往上面贴便利贴。看到林越进来,都抬起头。
“怎么样?”陈锋问。
“先生走了。车牌拍到了。”林越坐下来,把手机递给他们看,“京A。京城来的。”
“你要去京城?”孙梅问。
“不去。现在不去。”林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先生的照片旁边写了一行字——京A·XXXXX,京城人。
“但他会再来的。”林越转过身,“下个月,他还会来。我们还有机会。”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林越。”陈锋站起来,“你觉得,我们真的能赢吗?”
林越看着他。陈锋的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比之前稳了。
“能。”
“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经找到线头了。”林越指着白板上的那张网,“线头找到了,网就能拆。”
他坐下来,打开系统面板。
【剩余寿命:2年零4个月。】
【因果值:6340。】
今天涨了六百。因为盯住了整条线?还是因为拍到了车牌?
林越关掉面板,靠在椅背上。陈锋给他倒了杯水,递过来。
“谢谢。”
“不客气。”
林越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城市的灯光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
他摸了摸围巾。
下个月,先生还会来。
他还会去盯。
直到找到破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