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准备
林越是被冻醒的。
办公室的暖气半夜就停了,老楼房的供暖系统时好时坏,没人管。他缩在行军床上,把外套盖在被子上,还是冷。手指僵硬,脚趾发麻,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
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五点十二分。还早,但睡不着了。
坐起来的时候,他发现陈锋也不在床上。折叠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没人睡过。林越愣了一下,然后听到阳台上有动静——打火机的声音,咔哒,咔哒,打了几次才着。
他穿上外套,走到阳台门口。陈锋蹲在角落里,嘴里叼着一根烟,没点。打火机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就是不按下去。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林越问。
陈锋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碎了。“没抽。就是叼着。”
“睡不着?”
“嗯。”
林越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阳台很小,两个人蹲着就挤满了。天还没亮,远处城市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你在想什么?”林越问。
“想下周。”陈锋把碎烟丝从手指上弹掉,“先生要来。我们连熵都对付不了,怎么对付他?”
“不对付。看。”
“看有什么用?”
“看了才知道他是什么人,有什么能力,有什么习惯。”林越看着远处,“熵我们看了三天,摸清了他的路线、时间、接头方式。先生也一样。看多了,就能找到破绽。”
陈锋没说话。他把打火机塞回口袋,双手插在袖子里,缩成一团。
“陈锋。”
“嗯。”
“你信我吗?”
陈锋转过头看着他。走廊的灯光从阳台门口透进来,打在林越脸上,半明半暗。
“信。”陈锋说。
“那就别想了。回去睡觉。”
陈锋站起来,腿蹲麻了,扶了一下墙,慢慢走回去了。
林越没回去。他一个人蹲在阳台上,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灰白色的光从东边漫过来,像水一样,把城市的轮廓一点一点描出来。他想抽烟。不是想抽,是想手里有个东西。以前送外卖的时候,等单的时候会蹲在路边抽烟,一根接一根。后来戒了,因为沈梦瑶说抽烟对身体不好。
他笑了一下。那个时候他还不认识沈梦瑶。是上辈子的事。上辈子没人管他抽不抽烟,也没人管他死活。
六点半,林越回到办公室。刘洋已经起来了,在煮泡面。孙梅在刷牙,满嘴泡沫,含混不清地说了句“早”。陈锋躺在折叠床上,闭着眼,但没睡着——睫毛在抖。
林越坐到桌前,打开电脑。外卖平台的后台数据在屏幕上铺开,密密麻麻的数字。日均订单,一千四百单。骑手数量,两百人。覆盖区域,四十五个。他盯着这些数字,脑子里想的不是外卖,是因果值。订单越多,骑手越多,覆盖区域越大,他改变的人就越多。每多一个骑手,他就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给了一份工作,给了收入,给了活下去的希望。这些人背后的家庭,也因此被改变了。
但太慢了。按照现在的速度,他攒够十年寿命需要好几个月。他没有好几个月。先生下周就来。
林越关掉电脑,站起来。“今天所有人去医院。”
三个人都愣住了。
“医院?”孙梅含着牙刷,“去干什么?”
“救人。大规模地救。”
林越打开系统面板,调出因果值的记录。过去一周,他们四个人总共帮了大概三十个人,因果值涨了三千点。平均每人每次涨一百点。一百点,太少了。他需要找那种能一次性改变很多人命运的事。
“刘洋,你认识医院里的人吗?”
“不认识。但我可以去认识。”
“今天你去省人民医院,找方医生。就说我们有一个志愿者团队,可以帮病人跑腿、取药、送饭。免费的。”
刘洋点头。
“孙梅,你去儿童医院。那里的白血病患儿多,家长陪护压力大。你帮他们跑手续、办医保、联系慈善机构。”
孙梅点头。
“陈锋,你去福利院。今天不是陪老人聊天,是帮他们解决实际问题。哪个老人缺药、哪个老人需要去医院、哪个老人联系不上家属,你记下来,一个一个解决。”
陈锋点头。
“我呢?”林越说,“我去找钱。”
上午九点,四个人分头行动。林越一个人留在办公室,拨通了沈万山的电话。
“沈叔叔,我需要钱。”
“多少?”
“五百万。”
“干什么用?”
“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专门帮看不起病的病人付医药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林越,你赚钱我理解。但捐钱——你才十五岁,捐什么钱?”
“不是捐。是投资。”
“投资慈善?”
“对。慈善是最好的投资。”
沈万山又沉默了。过了几秒,他说:“你来我办公室,当面谈。”
林越挂了电话,穿上外套,出了门。沈万山的办公室在省城最高的写字楼里,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林越到的时候,沈万山正站在窗前打电话,看到他进来,对着电话说了句“回头再说”,挂了。
“坐。”
林越坐下。
“你说慈善是最好的投资,什么意思?”
“我现在做的事,叫‘闪电送’。外卖平台。你知道它为什么能起来吗?”
“因为便宜?方便?”
“因为骑手。”林越说,“骑手为什么愿意干?因为我能给他们稳定的收入、体面的工作、活下去的希望。他们背后有家庭,有孩子,有老人。我帮了一个骑手,就等于帮了他一家人。一家人至少三四个。一百个骑手,就是三四百人。一千个骑手,就是三四千人。”
沈万山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所以你要做慈善?”
“对。但不是那种捐了钱就不管的慈善。是精准地帮。谁生病了,帮谁治病。谁没饭吃了,帮谁找饭吃。谁活不下去了,帮谁活下去。”
“你怎么知道谁需要帮?”
“我有团队。他们今天就在医院、福利院、敬老院。”
沈万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林越,你到底图什么?”
“图命。”
沈万山愣了一下。
“我说的是骑手的命。”林越补了一句,“他们活好了,平台才能活好。平台活好了,我们才能赚钱。”
沈万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老刘,从公司账上转五百万到林越的账户。对,现在。”
挂了电话,他看着林越。“钱给你了。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慈善基金的名字,用我公司的名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你的慈善。这是我的。”林越站起来,“沈叔叔,谢谢你的钱。但名字,必须叫‘闪电送’。”
沈万山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你他妈的真不像十五岁。”
“你也不像省城首富。”林越说,“首富不会为了一个名字跟小孩讨价还价。”
沈万山笑得更开了。“行。闪电送就闪电送。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把自己累死了。”
林越没回答,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刘洋、孙梅、陈锋都回来了,三个人坐在白板前,正在往上面贴便利贴。
“怎么样?”林越脱掉外套。
刘洋先开口。“方医生同意了。他说医院确实缺志愿者,尤其是帮病人跑腿的。他给我们开了一个证明,以后可以自由进出医院。”
“好。”
孙梅第二个说:“儿童医院那边,白血病患儿有二十多个。大部分家长都在为钱发愁。我帮他们联系了一个慈善基金会,对方说可以资助一部分。”
“多少钱?”
“大概三十万。”
“不够。再找。”
孙梅点头。
陈锋最后一个说:“福利院那边,我统计了一下。有十七个老人需要定期去医院复查,但没人陪。有十二个老人缺过冬的衣服。有三个老人联系不上家属,需要社工介入。”
“你都记下来了?”
“记下来了。”
林越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的便利贴。省人民医院、儿童医院、福利院、敬老院。需要帮助的人,密密麻麻写了一大片。他拿起红笔,在最上面写了四个大字——“闪电送·爱”。
“从明天开始,这就是我们的第二个业务。”林越转过身,“外卖送餐,爱心送暖。一个人都不能少。”
三个人看着白板上的字,没人说话。但林越看到他们的眼睛里,有光。
晚上,林越打开系统面板。
【剩余寿命:2年零4个月。】
【因果值:4540。】
今天涨了六百。是沈万山的五百万?还是刘洋他们帮的人?不管,涨了就好。
林越关掉面板,躺下行军床。陈锋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陈锋。”
“嗯。”
“你说,一个人能活多久?”
陈锋沉默了一下。“看命。”
“不是看命。是看他帮了多少人。”林越看着天花板,“帮的人越多,活得越久。”
陈锋没说话。
“所以我们要一直帮下去。帮到没人需要帮为止。”
陈锋还是没说话。但林越听到他的呼吸变沉了——他睡着了。
林越翻了个身,把围巾往上拽了拽。深灰色,针脚不匀,但很暖。
沈梦瑶织的。
下周。先生要来。
在那之前,他要帮更多的人。攒更多的因果值。活更久。
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