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帝昊天,天骄约
秦正死后的第七天,学院里的风波渐渐平息了。
执法队换了新队长,教师宿舍区加强了巡逻,暗眼的残余成员被抓的抓、逃的逃,外州的几大家族也配合学院在各自的地盘上进行了清扫。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林逸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有来。帝昊天还活着。
暗眼背后的掌控者还活着。
他在暗处,林逸在明处。
他随时可能出手,而林逸只能等。
等,是最磨人的事。
林逸站在十七号院的灵药圃前,手里拿着剪刀,在修剪灵药的枝叶。
这是他放松的方式,前世给绿萝浇水,今生给灵药剪枝,本质上是一样的——用一件不需要动脑子的事情来清空大脑,让潜意识去处理那些复杂的问题。
他剪掉了几片发黄的叶子,拔掉了灵药根部的一些杂草,又给土壤松了松。
“林逸。”院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林逸抬头,看到王浩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圆圆的脸上堆满了笑,和往常一样,但林逸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躲闪。
秦正的事虽然被低调处理了,但学院里还是传开了。
执法队队长是暗眼的内应,被林逸杀了,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学院。
现在走在路上,所有人看林逸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敬畏,有好奇,有恐惧,也有嫉妒。
一个从边荒来的、入学不到三个月的新生,杀了金丹中期的执法队队长,这种事在天璇学院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给你送好吃的。”王浩晃了晃手里的食盒,“灵米糕,大师傅特制的,加了灵蜂蜜,甜得很。”
林逸放下剪刀,走过去打开院门。
王浩走进来,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
灵米糕的清香混着灵蜂蜜的甜香飘了出来,比上次的更加诱人。
两人坐在石桌旁,吃着灵米糕,谁都没有说话。
“林逸。”王浩放下手里的灵米糕,认真地看着他,“秦正的事,是真的吗?”
“真的。”
“你杀了他?”
“嗯。”
王浩沉默了很久。“你才金丹初期,他是金丹中期。你怎么杀的?”
“风雷克暗。”林逸说,“他的暗属性灵气被我的雷属性克制,战斗力大打折扣。”
王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拿起一块灵米糕,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你知道吗?现在学院里有人在传,说你才是天璇学院一年级最强的学生。苏浅浅都不如你。”
林逸没有接话。
“还有人在传,说你是青云子的传人,说万法归一图是你画的,说你能融合七种属性的血脉。”王浩看着林逸的眼睛,“这些也是真的吗?”
林逸看着他。“你怕吗?”
“怕什么?”
“怕我。”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怕你干什么?你又不吃人。”
林逸没有笑。他想起秦正死前说的那句话——“我花了二十年,从边荒爬到落星城,从一个散修变成天璇学院的执法队队长。”
秦正也是从边荒来的,他和王浩一样,和林逸一样。
但秦正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通向暗眼、通向帝昊天、通向毁灭的路。
“王浩。”林逸说。
“嗯?”
“如果有人让你做违背本心的事,你会做吗?”
王浩想了想。“不会。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我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违背本心的事,做了会睡不着觉的。”
林逸看着王浩的眼睛,看到了那双小眼睛里的坦诚和憨厚。这个人,不值得深交,但值得信任。
“谢谢你。”林逸说。
王浩嘿嘿一笑,又拿起一块灵米糕。“谢什么谢,吃糕。”
下午,林逸去了医馆。
周文清还躺在病床上。
他的脸色比一周前好了一些,从苍白变成了蜡黄,嘴唇有了一丝血色,但整个人还是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他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枚玉简,在用神识阅读。
看到林逸进来,他放下玉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来了?”
林逸在病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周文清说,“丹田修复了两成,修为恢复到了筑基中期。导师说再有一两个月就能完全恢复。”
林逸点了点头。一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一个修士来说,一两个月的停滞足以让同期的对手甩开一大截。
周文清原本是甲班第三,筑基后期,距离金丹期只差一步。
现在他跌到了筑基中期,别说甲班第三,连乙班的前列都排不进去了。
“图改得怎么样了?”周文清问。
林逸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周文清。
万法归一图的第十三版,比他上周画的第十二版又优化了不少。
他找到了五行属性平衡点的近似解,五种属性的灵气在金木水火土的相生相克中达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
虽然离完美平衡还有距离,但已经可以初步尝试运转了。
周文清接过图,看得很仔细。
他用了整整一刻钟才把图看完,然后抬起头,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佩服。“你找到了平衡点?”
“近似解。”林逸说,“用风雷之力作为参照系,解一个五行方程组。金木水火土五个未知数,相生相克五个方程,加上风雷之力作为边界条件,理论上有解。”
周文清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怪物。“你学过数学?”
林逸没有回答。他不能说他前世是高数考了九十八分的程序员,解五行方程组对他来说比解偏微分方程简单多了。
周文清没有追问。他把图还给林逸,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等我好了,我帮你继续改。”
“好。”
林逸站起来,走出了医馆。
林逸回到十七号院的时候,看到苏浅浅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她的表情很冷,比平时更冷,冷到让林逸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拔剑的样子。
“帝昊天给你下了战书。”苏浅浅把信递给他。
林逸接过信,拆开。
信纸是上等的灵宣纸,上面用金字写着几行字,字迹苍劲有力,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淡淡的威压,写信的人至少是金丹后期。
“林逸,听闻你杀了秦正,破了暗眼,得了青云子的传承。我很感兴趣。三日后,落星城外,古战场遗迹,我等你。不来,后果自负。——帝昊天。”
林逸看完信,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
“你不能去。”苏浅浅说,“帝昊天是金丹后期,外州第一天骄,你打不过他。”
“我知道。”
“那你还去?”
“不去,后果自负。”林逸说,“他说得出,做得到。我不去,他会来学院找我。到时候,死的人就不止我一个了。”
苏浅浅沉默了很久。“我陪你。”
“不用。”
“为什么?”
“因为你去,只会送死。”林逸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苏浅浅的心上。
苏浅浅握紧了剑柄。她的铁剑已经断了,新剑还没有买到,腰间的剑鞘是空的,但她的手还是习惯性地握着剑柄的位置。
她咬着嘴唇,眼眶泛红,但没有哭。
“林逸,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林逸看着她,看到了她眼睛里的担忧和不舍。那种眼神,他在前世从未见过。
“我会的。”
晚上,孟伯的办公室。
孟伯坐在桌后,手里拿着帝昊天的战书,眉头紧锁。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帝昊天,外州帝家的嫡长子,金丹后期,外州天骄榜第一。”孟伯的声音很低,“他今年十九岁,比你大三岁。他五岁觉醒灵根,七岁炼气,十岁筑基,十五岁金丹。他的修炼速度,在外州的历史上排第二。第一是青云子,青云子十四岁金丹。”
“帝昊天为什么针对我?”林逸问。
“因为你挡了他的路。”孟伯睁开眼睛,“青云子的传承、万法归一功法、风雷血脉,这些东西他想要很久了。他以为这些东西在你身上,所以他要把你除掉,把东西抢走。”
“他想要,为什么不自己来学院抢?”
“因为学院有防御阵法,有金丹期和元婴期的导师。他再强,也不敢在学院里动手。所以他约你去古战场遗迹,那里没有阵法,没有导师,只有你们两个人。”
林逸沉默了几秒。“孟伯,您觉得我该去吗?”
孟伯看着他,看了很久。“该去。但不是为了他的战书,是为了你自己。你迟早要和帝昊天有一战,躲不掉的。与其等他准备好了再来找你,不如趁他还没准备好,主动出击。”
“他怎么会没准备好?他是金丹后期,我是金丹初期。他比我高两个小境界。”
“境界不是一切。”孟伯说,“你有风雷血脉,有万法石,有玉简。你的底牌比他多。而且——他太骄傲了。骄傲的人,容易犯错。”
林逸想了想。“孟伯,我想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天璇塔。”
孟伯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想在去古战场之前,进天璇塔修炼?”
“是。三天时间,我需要把金丹初期的修为彻底巩固,把万法归一图再优化一版,把风雷斩·归一的熟练度再提升一些。”
孟伯沉默了。天璇塔是学院的禁地,只有三年级的学生和获得特殊许可的学生才能进入。
林逸入学不到三个月,按理说没有资格进天璇塔。
但这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行。”孟伯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林逸,“天璇塔第五层,修炼室的钥匙。三天时间,够吗?”
“够。”
林逸接过钥匙,站起来,向孟伯鞠了一躬。“谢谢孟伯。”
“别谢我。”孟伯摆了摆手,“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天璇塔第五层。
林逸站在修炼室的中央,四周是刻满符文的墙壁,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修炼室不大,只有十平方米,但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浓郁的灵气,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的灵力。
他盘腿坐下,将三块万法石碎片放在面前——一块是边荒秘境得到的,一块是商城买的,一块是孟伯给的。
三块碎片的七色光芒交相辉映,将整间修炼室照得五彩斑斓。
“系统,注入秦正的金丹中期修为。”
“叮——消耗暂存修为:金丹中期(等值)。注入中……警告:一次性注入修为过高,可能对经脉造成不可逆损伤。建议分批注入,每次间隔至少两个时辰。”
“分批注入。分四次,每次间隔三个时辰。”
“叮——第一次注入开始。”
秦正的金丹中期修为比幽冥蜥的金丹初期修为浑厚了不止一个档次。
灵气涌入经脉的瞬间,林逸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一辆马车撞了一下,剧烈的疼痛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
但他咬着牙,按照万法归一图第十三版的路线,引导灵气运转。
金木水火土风雷,七种属性的灵气在经脉中奔涌,在风雷之力的缓冲下,勉强维持着平衡。
三个时辰后,第一次注入完成。修为从金丹初期巅峰提升到了金丹初期巅峰,距离金丹中期还差一步。
第二次注入。
这一次的疼痛轻了很多,经脉已经被第一次的灵气洪流拓宽了。
灵气运转了九个周天后,丹田中的金丹开始发生变化,从拇指大小变成了鸽子蛋大小,表面的七色纹路更加清晰。
第三次注入。
金丹从鸽子蛋大小变成了鸡蛋大小,表面的七色纹路开始发光,金木水火土风雷七种属性的光芒在金丹表面流转,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第四次注入。
金丹从鸡蛋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表面的七色光芒稳定了下来,不再流转,而是固定在金丹的表面,像一个精致的纹身。
金丹中期。
成功了。
林逸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呼出的气息中带着浓郁的七色光点,那是金丹中期修士的标志——灵气已经开始影响他的身体。
每一次呼吸都在淬炼他的五脏六腑,七种属性的灵气在他的体内形成了一个微型的生态系统。
“系统,面板。”
│全能吞噬系统 Lv3│
│宿主:林逸│
│修为:金丹中期│
│能量点:453100│
│神识范围:5000米│
│寿命:800年│
│金丹特性:│
│·灵气固化:灵力浓度×200│
│·神识外放:可探测方圆五公里│
│·金丹护体:被动防御+200%│
│·七色金丹:七种属性灵气共存│
林逸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金丹中期的身体比金丹初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力量、速度、反应都有了质的飞跃。
风雷之力在体内奔涌,雷翼展开时,淡金色的光芒变成了耀眼的金色。
三天时间,他用了一天半来突破,用了一天半来巩固和修炼。
万法归一图改到了第十四版,比第十三版又优化了不少。
五行属性的平衡点从近似解变成了精确解,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气在风雷之力的缓冲下,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帝昊天,我来了。”
林逸走出天璇塔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天璇塔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苏浅浅站在塔下,手里拿着一把新剑——上品法器,剑身通体冰蓝,和冰霜剑很像,但不是冰霜剑。
她看到林逸走出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瞳孔微微收缩。
“金丹中期?”
“嗯。”
苏浅浅沉默了。三天前,林逸还是金丹初期,她还能看到他的背影。
现在林逸是金丹中期,她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她把新剑递给林逸。“给你。古战场遗迹,你需要一把好武器。”
林逸看着那把剑,没有接。“我用柴刀。”
“柴刀?”苏浅浅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用柴刀去打帝昊天?”
“这把柴刀跟了我很久。”林逸从腰间抽出那把卷刃的柴刀,刀刃上布满了缺口和划痕,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好几次,“它不值钱,但它有用。”
苏浅浅看着那把柴刀,看了很久。她把新剑收了回来,插回腰间的剑鞘。“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会的。”
林逸转身,朝学院后门走去。
苏浅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嘴唇微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落星城外,古战场遗迹。
月光如水,洒在黑色的土地上。
碎裂的兵器和残破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和淡淡的血腥味。
林逸站在遗迹中央的一块巨石上,手里握着那把卷刃的柴刀。
月光照在刀刃上,刀刃上的缺口和划痕清晰可见。
这把刀跟了他三个月,从青木镇的后山到落星城的天璇学院,从炼气一层到金丹中期。
他低头看着柴刀,想起了那些吞噬过的妖兽、杀过的敌人、走过的路。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逸抬头,看到一个年轻人从遗迹深处走来。
那人二十岁左右,身材修长,面容英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金色的云纹,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鞘上镶嵌着七颗灵石,每一颗都是上品。
帝昊天,外州第一天骄,金丹后期,暗眼组织的幕后掌控者。
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跨出数丈之远,几个呼吸间就走到了林逸面前。
“金丹中期。”帝昊天上下打量了林逸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三天前你还是金丹初期,三天后就到了金丹中期。你的修炼速度,比我想的还要快。”
林逸看着帝昊天,没有说话。
蜂群感应全力开启,方圆五公里内的一切生灵气息都在他的感知中。
没有埋伏,没有帮手,只有帝昊天一个人。
他真的一个人来了。
“你很自信。”林逸说。
“不是自信,是实力。”帝昊天拔出长剑,剑身上覆盖着一层金色的光芒——金属性功法,纯度极高,至少是天灵根,“金丹中期对金丹后期,你觉得你有胜算?”
林逸握紧了柴刀。“试试就知道了。”
帝昊天笑了。
不是轻蔑的笑,而是一种兴奋的笑,像猎人看到了猎物,像赌徒看到了赌注。
他等了很久,等一个配得上他的对手。
苏浅浅太弱,周文清太弱,外州天骄榜上那些所谓的天才都太弱。
只有林逸,这个从边荒来的、三个月前还是炼气一层的废材,让他感觉到了威胁。
“好。”帝昊天举起长剑,“让我看看,青云子的传人,有多强。”
两人同时动了。
金色的剑光和风雷之力在月光下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古战场遗迹的黑色土地被炸出一个大坑,碎裂的兵器和残破的铠甲被冲击波卷上天空,像一场黑色的雨。
林逸和帝昊天在遗迹中对峙,月光下,两个身影交织、碰撞、分离,再交织、再碰撞、再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