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开始了。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三万个座位上的观众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上那两个人身上——林逸，从边荒来的、入学不到半年的天璇学院新生，金丹后期，万法归一功法；陆天辰，从中央仙域来的、天雷宗内门弟子，金丹后期巅峰，天雷灵根。

　　外州天骄战的决赛，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阵容。

　　往年的决赛，不过是外州几个大家族的天才争来争去，金丹中期就能夺冠。

　　今年不一样，一个金丹后期的边荒少年和一个金丹后期巅峰的中央仙域天才在擂台上对峙，这已经不是外州天骄战的级别了，这是中央仙域顶级宗门核心弟子的级别。

　　林逸站在擂台东侧，手里握着一把普通的柴刀。

　　柴刀的刀刃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是上一场和帝昊辰对战时留下的。

　　他用风雷之力加固过，但裂痕还在，像一道伤疤。

　　陆天辰站在擂台西侧，手里的长剑剑身上覆盖着一层淡紫色的雷光。

　　天雷宗的秘传雷法——紫霄神雷，据说是上古时期雷属性功法的正宗传承，比外州任何一门雷属性功法都要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擂台两侧站着两个裁判，都是元婴初期的修为，负责维持擂台上的秩序。

　　如果有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他们就会立刻介入，防止出现人命。

　　“比赛开始。”裁判的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林逸和陆天辰都没有动。

　　两人隔着百丈的距离对视，目光在空气中碰撞，激荡出一道道无形的波纹。

　　金丹后期和金丹后期巅峰的气息释放出来，像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擂台上，擂台表面的防御阵法发出嗡嗡的声音，金色的光芒不断闪烁。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怎么还不动手？”“高手过招，先动的人输一半。”“你不懂，他们在用神识试探对方。”

　　林逸的蜂群感应全力开启，陆天辰的神识像一张大网一样罩了过来，金丹后期巅峰的神识比他强了不少，但他的蜂群感应不是普通的神识探测，而是妖兽的天赋技能，对神识攻击有一定的免疫能力。

　　陆天辰的神识撞上蜂群感应，像水撞上了油，虽然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但无法穿透。

　　陆天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逸的神识探测方式这么古怪，不是修士常用的方式，而是某种妖兽的天赋技能，和他的紫霄神雷功法完全不兼容。

　　“有意思。”陆天辰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但林逸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兴奋，“你的神识探测方式，是妖兽的天赋技能。你融合了多少种妖兽的血脉？”

　　林逸没有回答。陆天辰不需要回答，他需要的是战斗。

　　陆天辰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林逸的灵瞳都难以捕捉——不是风属性的速度，而是雷属性的爆发力。

　　雷属性是最擅长爆发的属性，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所有的灵气释放出来，形成一次致命的攻击。

　　紫霄神雷功法将这种爆发力发挥到了极致。

　　一剑刺出，淡紫色的雷光划破空气，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紫色的残影。

　　剑锋未至，剑气已经先到，林逸的皮肤被剑气刮得生疼。

　　林逸没有硬接。

　　雷翼展开，金色的雷电翅膀在背后张开，他的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侧移了三尺，紫色的剑气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他身后的防御阵法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防御阵法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暗淡了几分。

　　陆天辰的剑势连绵不绝，一剑接一剑，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快、更狠。

　　紫霄神雷剑法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最纯粹的切割和穿刺。

　　每一剑都带着雷属性的穿透力，即使是金丹护体也挡不住。

　　林逸在剑光中闪避，雷翼全力扇动，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但他的速度再快，也比不上陆天辰的剑速。

　　十招之后，紫色的剑气擦过了林逸的左臂，带走了一片皮肉，伤口焦黑，没有流血——雷属性的高温瞬间烧焦了伤口。

　　二十招之后，紫色的剑气划过了林逸的右腿，鲜血喷涌而出，但很快就被高温止住。

　　三十招之后，林逸身上的伤口已经超过了十处。

　　陆天辰收剑，站在林逸对面，看着他浑身是伤的样子。“你的速度很快，但不够快。你的防御很强，但不够强。你的修为不如我，你的功法不如我，你的体质不如我。你凭什么赢我？”

　　林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伤口在快速愈合，但愈合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

　　陆天辰的雷属性功法对月影狼血脉的月华恢复有克制作用，雷属性的高温会烧焦伤口，阻止伤口愈合。

　　铁甲护体和风雷护体的效果也被削弱了不少，雷属性的穿透力太强了，普通的防御技能根本挡不住。

　　林逸抬起头，看着陆天辰。“凭这个。”

　　他将柴刀横在身前，刀身上覆盖着一层七色的光芒——金、木、水、火、土、风、雷、暗。

　　八种颜色，八种属性，在柴刀的刀刃上交织、流转，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八色漩涡。

　　万法归一功法·八荒。

　　陆天辰看着那把柴刀，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八种属性，你真的做到了。青云子的万法归一理论，在你手里变成了现实。”

　　“还没完。”林逸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灵气全部调动起来。

　　风雷之力、暗影之力、五行之力、天金之力，所有的属性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在万法归一图的引导下，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一步。

　　林逸向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但这一步跨出了数十丈的距离。

　　柴刀挥出，八色刀气划破空气，朝陆天辰斩去。

　　陆天辰没有躲。

　　紫霄神雷功法全力运转，淡紫色的雷光在他身体周围凝聚成一面厚厚的雷盾。

　　雷盾的表面有电弧在跳跃，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八色刀气撞上了雷盾。

　　没有爆炸，没有声音。

　　八色刀气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了黄油，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雷盾。

　　陆天辰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急退，但八色刀气的速度太快了。

　　刀气擦着他的胸口飞过，在他胸口的衣服上留下了一道整齐的切口。

　　陆天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切口，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八色刀气，已经能切开我的紫霄雷盾了。青云子三百年没做成的事，你半年就做成了。

　　你的天赋，比青云子强。”陆天辰抬起头，看着林逸，“但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林逸问。

　　“你的身体，撑不住八种属性同时运转。”陆天辰指着林逸的手，“你看你的手。”

　　林逸低头，看到自己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不是疲惫，而是经脉承受不住八种属性灵气同时运转的压力。

　　万法归一图虽然解决了灵气冲突的问题，但没有解决经脉承受力的问题。

　　他的经脉在八种属性灵气的冲刷下，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缝。

　　“八种属性的灵气同时运转，对你的经脉是巨大的负担。”

　　陆天辰说，“以你现在的经脉强度，最多再出三刀。三刀之后，你的经脉就会断裂。到时候，即使我不杀你，你也会变成一个废人。”

　　林逸知道陆天辰说的是对的。他的经脉已经撑不住了。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陆天辰不会因为他的经脉撑不住了就手下留情。

　　“三刀，够了。”林逸握紧柴刀。

　　林逸动了。

　　第一刀。八色刀气斩向陆天辰的左肩，速度快到连灵瞳都难以捕捉。

　　陆天辰侧身闪避，刀气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在他身后的防御阵法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第二刀。八色刀气斩向陆天辰的右腿。

　　陆天辰跳起，刀气擦着他的脚底飞过，在擂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第三刀。

　　林逸将所有的灵气全部凝聚在柴刀上，八色光芒亮到刺眼，柴刀在剧烈地颤抖。

　　刀刃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这把普通的柴刀撑不住了，林逸也知道这把柴刀撑不住了。

　　但这不是问题。

　　“万法归一·归元。”

　　柴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八色流光，朝陆天辰飞去。

　　流光的飞行速度很慢，比普通的风雷斩慢得多，但每前进一寸，流光的体积就增大一分、光芒就亮一分。

　　飞到一半的时候，流光已经从柴刀大小变成了人头大小，光芒刺眼到让人无法直视。

　　陆天辰看着飞来的八色流光，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想躲，但流光的轨迹不是直线的，而是不断变化的，像有生命一样在追踪他。

　　他想挡，但紫霄雷盾在八色流光面前像纸一样脆弱。

　　咬了咬牙，陆天辰将所有的灵气都凝聚在剑身上。紫霄神雷第九式——紫霄天雷。

　　长剑上凝聚出一团巨大的紫色雷球，雷球的表面有无数道电弧在跳跃，雷球内部有沉闷的雷声在滚动。

　　“紫霄天雷！”

　　雷球从剑尖飞出，迎上了八色流光。

　　雷球和流光在擂台上空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声音。

　　雷球和流光交织在一起，紫色的雷光和八色的光芒互相吞噬、互相抵消。

　　擂台上空的空气被撕裂了，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裂缝——那是空间裂缝，金丹期修士的攻击撕裂了空间。

　　裂缝只有拳头大小，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擂台的防御阵法剧烈地颤抖，发出尖锐的嗡鸣声。

　　两个裁判同时出手，将灵气注入防御阵法中。

　　元婴初期的修为全力释放，阵法的光芒稳定了下来。

　　雷球和流光同时消失了。

　　林逸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在微微颤抖。

　　柴刀已经碎了，碎片散落在擂台上，像一地的泪珠。

　　陆天辰站在原地，手里的长剑上布满了裂纹，剑身上的紫色雷光已经完全暗淡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林逸开口了。“你还有灵气吗？”

　　陆天辰沉默了几秒。“没有了。你呢？”

　　“也没了。”

　　两人都没有动。

　　金丹后期和金丹后期巅峰的灵气，在刚才那一击中全部耗尽。

　　现在他们体内的灵气连运转一个最简单的法术都不够。

　　观众席上鸦雀无声。

　　三万个观众看着擂台上对峙的两个人，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逸从腰间抽出一样东西。

　　不是柴刀，柴刀已经碎了。

　　是一把卷刃的铁片，是他从碎掉的柴刀中捡出来的最大的一块碎片，半个手掌大小，刀刃上还有一个缺口——和原版柴刀上的缺口一模一样。

　　陆天辰看着林逸手里的铁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用这个跟我打？”

　　“够用了。”林逸握紧铁片，“你连剑都拿不稳了，我随便用什么都能赢。”

　　陆天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双手也在颤抖，比林逸抖得更厉害。

　　紫霄天雷那一招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神识和体力，他现在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天辰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释然的笑。

　　他放下长剑，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我认输。”

　　全场沸腾了。

　　三万个观众同时站起来，有的鼓掌、有的欢呼、有的尖叫。

　　外州天骄战的冠军，是一个从边荒来的、入学不到半年的天璇学院新生。

　　这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但在情理之中。

　　林逸在半年的时间里，用实力证明了自己。

　　天璇学院的学生们冲上擂台，把林逸围在中间。

　　赵恒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林逸，又哭又笑。

　　“你赢了！你真的赢了！外州第一天骄！”王浩跟着冲上来，手里拿着灵米糕，硬往林逸嘴里塞。

　　“吃糕吃糕，庆祝庆祝！”周文清站在人群外面，笑着看着林逸，手里拿着万法归一图的最新版。

　　苏浅浅站在选手区，看着被众人围住的林逸，嘴角微微上扬，眼眶泛红。

　　她擦了一下眼角，转身走出了演武场。

　　帝昊辰坐在选手区，看着被众人围住的林逸，沉默了很久。“他赢了。”帝灵儿的声音很轻，“外州第一天骄。”杨晨站在帝昊辰身后，没有说话。

　　陆天辰从擂台上走下来，走到选手区，在角落里坐下。

　　他的脸色很平静，没有失落，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战斗结束后的疲惫。

　　一个穿着天雷宗长老袍的老者走到陆天辰身边。“输了。”陆天辰说。

　　“我知道。”老者的声音很平静。

　　“他的万法归一功法，比我们预想的要强。八种属性同时运转，连紫霄天雷都挡不住。”

　　老者沉默了几秒。“天雷宗的长老们会感兴趣的。”

　　陆天辰抬起头，看着老者。“您想招揽他？”

　　“不是招揽。”老者摇了摇头，“是观察。万法归一功法的价值，超出了天雷宗的范畴。中央仙域的其他宗门，也会感兴趣的。”

　　颁奖仪式在演武场中央举行。

　　外州天骄战的冠军是一枚令牌，令牌是金色的，正面刻着“天骄”两个字，背面刻着林逸的名字。

　　令牌的材质是一种特殊的灵玉，据说佩戴这枚令牌，在外州任何地方都能得到优待——住店打折、买东西优先、遇到危险可以就近向任何家族或宗门求助。

　　林逸接过令牌，看了一眼，塞进了怀里。

　　外州天骄战结束了。

　　林逸站在演武场中央，手里握着那枚令牌，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

　　三万个观众的欢呼声还在耳边回荡，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升仙计划。

　　帝昊天的记忆告诉他，升仙计划的第一阶段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万法石碎片已收集六块，祭坛材料已收集八成。

　　陆天辰来外州，不只是为了历练，也是为了收集剩下的材料和碎片。

　　如果他猜得没错，陆天辰很快就会离开外州，返回中央仙域。

　　他必须尽快收集剩下的万法石碎片。

　　林逸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简，贴在额头上。解析。继续解析。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玉简里的意志再次出现，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具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法归一，归一于道。”

　　玉简解析进度百分之三十五。林逸放下玉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如洗，天璇塔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芒。

　　他该离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