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匪之后的第七天，黄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天天刚亮，守城的士兵就跑来报告：城外来了十几匹马，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中年文士，车上还插着一面旗，上书一个“王“字。

　　“王？“李卿眯起眼睛，“王师范的人？“

　　“八成是。“刘伯神色凝重，“主公，王师范是登州有名的势力，手下养着几千兵马。钱麻子的盐生意，背后就是他在撑腰。“

　　“韩老虎的土匪生意呢？“

　　“也有他的份子。“刘伯叹了口气，“韩老虎虽然投降了，但他的靠山可没投降。这次派人来，怕是来兴师问罪的。“

　　周铁柱一听就火了：“来就来，怕他个鸟！咱们刚灭了韩老虎，再来一个也不怕！“

　　“糊涂！“李卿瞪了他一眼，“韩老虎才多少人？王师范有多少人？你打得过吗？“

　　周铁柱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没再说话。

　　“请他进来。“李卿想了想，“到大堂见面。“

　　来人一进大堂，李卿就打量起他来。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瘦削，颌下留着一缕山羊胡，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穿着得体的绸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在下王公麾下幕僚，姓赵，单名一个'谦'字。“中年人拱手行礼，不卑不亢，“久闻李公子大名，今日特来拜会。“

　　“赵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李卿请他坐下，让张巧嘴上了茶，“不知王公派先生来，有何贵干？“

　　赵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悠悠道：“王公听说黄县最近出了些事，特意让在下来了解情况。“

　　“哦？什么事？“

　　“韩老虎的事。“赵谦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李卿，“听说黄县和韩老虎起了冲突，韩老虎的人死的死，降的降，他自己也……“

　　他顿了顿：“下落不明了？“

　　李卿心里冷笑。这赵谦分明是明知故问，黄县剿匪的事早就传遍了方圆百里，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确有此事。“李卿坦然承认，“韩老虎带人来打黄县，被我们打退了。他手下有些人愿意留下，就编入了我们县里的队伍；他本人……“

　　“怎样？“

　　“跑了。“李卿面不改色，“可能是回老家了吧。“

　　赵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追问。

　　“李公子年纪轻轻，就能带兵打退韩老虎的三百人马，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他话锋一转，“不过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李公子。“

　　“先生请说。“

　　“韩老虎在登州一带活动多年，从来没人敢动他。“赵谦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李公子初来乍到，就敢和他硬碰硬，不知道是胆量大呢，还是……有什么倚仗？“

　　这话问得刁钻。

　　如果说“胆量大“，就显得鲁莽无知；如果说“有倚仗“，就会被追问倚仗是什么。无论是哪种回答，都会暴露黄县的底细。

　　李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道：“赵先生可知道，黄巢？“

　　赵谦一愣：“黄巢？自然知道。“

　　“黄巢起义，打了十几年。“李卿放下茶杯，“那些藩镇节度使，那些世家大族，有几个敢和他硬碰硬的？可是你看，黄巢最后还是败了。为什么？“

　　赵谦没有说话。

　　“因为黄巢不懂经营。“李卿站起来，走到窗前，“他只会抢，不会建。抢完了就走，走完了再抢。抢到最后，天下人都成了他的敌人，他自然就败了。“

　　他转过身，看着赵谦：“韩老虎也是一样。他只会抢黄县，不会建设黄县。他以为抢了粮草银钱就是赚了，殊不知抢完了之后，黄县的老百姓就会记恨他，下次他再来，就会有更多人站出来反抗。“

　　“所以……“李卿微微一笑，“我不是胆子大，我是看得清。韩老虎那种人，早晚要败。我不过是顺手推了一把而已。“

　　赵谦眼神闪烁，若有所思。

　　“李公子高见。“他点点头，“不过在下还有一事想问。“

　　“请说。“

　　“韩老虎虽然只是个土匪，但他和王公……有些交情。“赵谦一字一顿，“李公子打了他，不知道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李卿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赵先生这话，我不太明白。韩老虎是土匪，王公是登州的人物，怎么会有交情？“

　　“这……“赵谦有些语塞。

　　“就算有交情，“李卿打断他，“那也是私交。韩老虎带人来黄县杀人放火，这是公事。黄县自卫反击，也是公事。总不能因为私交，就让黄县的老百姓白白送死吧？“

　　赵谦脸色微变。

　　“再说了，“李卿的语气轻描淡写，“韩老虎现在下落不明，我又没抓到他，更没杀他。王公若是觉得不忿，大可以去找他问问清楚，何必为难黄县一个小小的县城？“

　　赵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李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李公子好口才，在下领教了。“

　　“先生过奖。“李卿也笑了，“不知先生远道而来，除了问这些，还有没有别的事？“

　　“有。“赵谦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王公的亲笔信，请李公子过目。“

　　李卿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微微一变。

　　信上写的是：王师范听闻黄县匪患严重，特派幕僚前去慰问。若黄县愿意归附登州，每年缴纳钱粮，王公可以庇护黄县，不让匪患再扰。

　　这封信看似客气，实则是一封招降书。

　　“李公子意下如何？“赵谦笑眯眯地问。

　　李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信放到桌上，直视赵谦：“赵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王公想要什么？“

　　赵谦愣了一下：“这……自然是想招揽人才，壮大声势。“

　　“不对。“李卿摇头，“王公想要的，是钱和粮。黄县每年交多少钱粮，他才愿意庇护我们？“

　　赵谦眼神闪烁：“这……要看黄县的诚意了。“

　　“一年一千贯钱，一千石粮。“李卿直接报价。

　　赵谦眉毛一挑：“一千贯？李公子，这数目可不小。“

　　“嫌多？“李卿笑了笑，“那就八百贯，八百石。“

　　“这……“

　　“再嫌少？“李卿的语气变了，“那就不谈了。王公想打，黄县接着。黄县虽然小，但也有几百号人，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赵谦愣住了。

　　他本以为李卿是个毛头小子，好糊弄。没想到这小子不但口才好，脑子清楚，还敢直接和王师范讨价还价。

　　“李公子，这数目……我做不了主。“他干笑两声，“得回去请示王公。“

　　“请便。“李卿站起来，“不过我要提醒先生一句。“

　　“什么？“

　　“黄县愿意交钱粮，是因为想求个平安，不是怕了谁。“李卿一字一顿，“若是有人想趁火打劫，那就别怪黄县不客气。“

　　赵谦脸色铁青地离开了。

　　送走赵谦，周铁柱忍不住问：“主公，您真的要给王师范交钱？“

　　“当然不是。“李卿笑了笑，“我只是试探他的底线。“

　　“什么意思？“

　　“他派人来，表面上是来兴师问罪，实际上是来探我们的底。“李卿在大堂里踱步，“他想看看黄县有多少实力，能不能吃掉。如果他觉得黄县好欺负，肯定会直接动手；如果他觉得黄县不好惹，就会想办法谈判。“

　　“那咱们现在……“

　　“现在让他知道，黄县不好惹。“李卿冷笑，“我故意报了个高价，又故意威胁他，就是让他知道，黄县不是软柿子。他想吃下黄县，得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

　　“主公英明！“周铁柱恍然大悟。

　　“不过这还不够。“李卿皱起眉头，“王师范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这次试探失败了，下次可能会换别的方法。“

　　“什么方法？“

　　“最可能的，是借刀杀人。“李卿想了想，“他可能会挑动别的势力来打黄县，或者在黄县内部搞破坏。我们得早做准备。“

　　“那咱们怎么办？“

　　“两件事。“李卿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继续练兵。三个月不够就六个月，六个月不够就一年。等咱们有一千人、一千五百人，王师范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第二呢？“

　　“找靠山。“李卿的眼神闪烁，“王师范是登州的人物，但他上面还有朝廷。咱们若是能让朝廷的人说句话，王师范就不敢太过分。“

　　“可是……“周铁柱挠挠头，“朝廷现在自顾不暇，能管咱们这种小地方吗？“

　　“不需要朝廷管。“李卿笑了笑，“只需要让王师范觉得，咱们和朝廷有关系就行了。“

　　“这……怎么弄？“

　　“很简单。“李卿走到桌前，铺开纸笔，“写一封信。“

　　“写给谁？“

　　“莱州刺史。“李卿眯起眼睛，“莱州和登州是邻居，王师范扩张势力，最担心的就是莱州。咱们若是能和莱州搭上线，王师范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可是咱们不认识莱州刺史啊。“

　　“不认识可以创造机会。“李卿已经开始写信了，“莱州刺史姓陈，是寒门出身，靠军功一步步爬上来的。他和王师范不对付，早就想找机会压制王师范。咱们黄县正好夹在登州和莱州之间，若是能给陈刺史递个投名状……“

　　他写完信，吹了吹墨迹：“大刀，你认识什么走南闯北的商人吗？“

　　孙大刀想了想：“认识几个。怎么？“

　　“让他们把这封信带到莱州去。“李卿把信递给他，“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陈刺史，不能经过第三个人的手。“

　　“明白！“

　　李卿正要和周铁柱继续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主公。“陈守拙走进来，拱手行礼，“方才的事，我在门外听到了一些。“

　　“哦？“李卿挑了挑眉，“守拙有什么想法？“

　　陈守拙沉吟片刻，道：“主公的外交策略很好，但我有几点补充。“

　　“说。“

　　“第一，联络莱州刺史是必要的，但不是最重要的。“陈守拙道，“最重要的，是把黄县自己建设好。只有黄县强大了，别人才不敢轻视咱们。“

　　“嗯。“李卿点头，“继续。“

　　“第二，黄县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人心未定。“陈守拙道，“那些流民刚刚安顿下来，百姓还在观望，商户还在试探。这个节骨眼上，最怕的就是动荡。“

　　“所以？“

　　“所以外交要稳，内政要快。“陈守拙道，“主公在外面纵横捭阖，我在后方要把黄县的民政理顺。三个月之内，我要让黄县的百姓知道，跟着主公有饭吃，有活路。“

　　李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守拙，你打算怎么做？“

　　陈守拙微微一笑：“蹲下去。“

　　“蹲下去？“

　　“不蹲下去，就不知道泥土有多臭。“陈守拙道，“我要用一个月的时间，把黄县的每一个村子都走一遍。看他们的地，看他们的房，看他们吃什么、穿什么、想什么。只有把这些摸清楚了，才能制定出真正有用的政策。“

　　李卿沉默了。

　　这个落魄书生，和他见过的那些官员都不一样。那些官员只会坐在衙门里拍脑袋，想出来的政策要么脱离实际，要么祸害百姓。而陈守拙却愿意用脚走，用眼看，用心记。

　　“好。“李卿点头，“你去做。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需要一匹马，一双草鞋，还有一本黄县的户籍册。“

　　“给你。“李卿想了想，“再给你派两个人，帮你跑腿。“

　　“不用。“陈守拙摇头，“人多反而碍事。我一个人去就行。“

　　“那怎么行？“周铁柱急了，“陈先生一个人下乡，万一出点事……“

　　“老周，你小看我。“陈守拙笑了笑，“我走了一千里路，什么风浪没见过？再说了，黄县的百姓刚刚尝到甜头，不会有人害我的。“

　　李卿看着陈守拙，忽然道：“守拙，你为什么愿意跟着我？“

　　陈守拙愣了一下。

　　“我说过。“他道，“因为我走了一千里，没见过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就这样？“

　　“就这样。“陈守拙道，“主公，您是个做实事的人。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还有一点。“

　　“什么？“

　　“您愿意听真话。“陈守拙的眼睛亮了起来，“这年头，愿意听真话的官员，比愿意说真话的官员还少。“

　　李卿笑了。

　　“好。“他拍了拍陈守拙的肩膀，“那以后你就专门给我说真话。拍马屁的话，让别人去说。“

　　“遵命。“

　　半个月后，均田制正式推行。

　　陈守拙带着几个文书，在县衙门口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前面挂着一块大木板，上面写着“均田登记处“五个大字。

　　流民们排着长长的队伍，等着登记领田。

　　李卿站在棚子旁边，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均田制，是他从历史书上学来的。唐朝初年实行均田制，每户成年男子可以分到一百亩土地。其中八十亩是永业田，可以传给后代；二十亩是口分田，人死后要交还官府。

　　这套制度曾经让唐朝兴盛了上百年。但后来随着人口增加、土地兼并，这套制度逐渐名存实亡。

　　现在，他要在黄县重新推行这套制度。

　　不是为了复古，而是为了让那些流民有地种、有饭吃、有奔头。

　　“下一个！“陈守拙喊道。

　　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走上前，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瘦小的女人和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姓名？“

　　“张老栓。“

　　“哪里人？“

　　“河南许州。“

　　“家里几口人？“

　　“三口。我，婆娘，还有个娃。“

　　“有没有田地？“

　　“没有。逃难的时候都丢光了。“

　　陈守拙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道：“好，你家三个成年口，可以分三十亩地。二十亩种粟，五亩种麦，五亩种豆。登记完了去那边领种子。“

　　“多谢！多谢陈先生！“张老栓连连鞠躬，拉着婆娘和孩子往旁边走去。

　　“下一个！“

　　一个又一个流民走上前，登记、领田、领种子。

　　李卿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流民有了土地，就有了根。有了根，就不会再到处流浪。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忽然响起。

　　“凭什么他能有三十亩，我才二十亩？“

　　李卿皱起眉头，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队伍里，一脸不满。

　　她大约十八九岁，身材微胖，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脸圆圆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手里还抱着一个布包，不知道装着什么。

　　“凭什么？“陈守拙看着她，耐心地解释，“你家只有两个成年口，他家有三个。均田制是按人口分的，多一个人就多十亩。“

　　“那我爹呢？“女子不服气，“我爹也是成年人，为什么不算？“

　　“你爹？“

　　“我爹去年逃难的时候摔断了腿，现在走不了路。“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他不能下地干活，就不算成年口了？“

　　陈守拙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女子的布包，又看了看她倔强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爹……是你背来的？“

　　“废话。“女子翻了个白眼，“我爹一百多斤，我要是不背，他能自己飞过来？“

　　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

　　但李卿没有笑。

　　他看着这个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开口。

　　女子转过头，看见他，眼睛眯了起来：“你谁啊？“

　　“我是黄县的县尉。“李卿说，“也是这里管事的人。“

　　女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深深鞠了一躬。

　　“县尉大人！“她的声音响亮，“我叫苏晚禾！我是许州人，逃难到黄县的！“

　　“我爹叫苏老实——“顿了顿“是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

　　“这一路上，是我背着他走了一千里，才来到黄县。“

　　“现在均田制，我爹不能下地干活，只给我分了二十亩。但我一个人种不了那么多，不如分给别人。“

　　“可是——“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倔强的光芒。

　　“但我爹是为了我才受伤的。他这辈子种地，最后连一块地都分不到，这公平吗？“

　　李卿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觉得怎样才公平？“

　　“我爹也应该有三十亩。“苏晚禾说，“就算他不能下地，我替他种。这样我种六十亩，总比二十亩强。“

　　“你种得了六十亩？“

　　“种得了！“苏晚禾挺起胸膛，“我在老家的时候，一个人种过十亩地。现在有好的种子、好的工具，六十亩算什么？“

　　旁边的人都惊呆了。

　　一个十八九岁的丫头，说要种六十亩地？

　　这不是吹牛吗？

　　但李卿没有笑。

　　他看着苏晚禾的眼睛，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不服输的劲头。

　　那是一种“我能行“的自信。

　　“好。“他说，“你爹的份，我补给你。“

　　“真的？“苏晚禾眼睛一亮。

　　“真的。“李卿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既然要种六十亩，那就不能只种粟和麦。“李卿说，“我要你专门负责账目。“

　　“账目？“苏晚禾愣住了，“什么账目？“

　　“均田制分下去的土地，要有账册。谁家有多少地，种了什么，收了多少，都要有记录。“

　　“这个工作，我想交给你。“

　　苏晚禾瞪大了眼睛。

　　“我……我能行吗？“

　　“你能行。“李卿看着她，“你敢一个人背着你爹走一千里路，还有什么不敢的？“

　　“再说了——“

　　他顿了顿，嘴角上扬。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你能种六十亩地。种六十亩地的人，还管不了一个账册？“

　　苏晚禾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她说，“这个活，我接了！“

　　“但我有个条件！“

　　“说。“

　　“账册我要自己管，别人不能插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而且，每一笔支出都要经过我同意。谁敢乱花钱，我跟谁急！“

　　李卿愣了一下。

　　然后，他哈哈大笑。

　　“好！“他拍了拍苏晚禾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均田司的账房！“

　　“账目你管，花钱你批！“

　　“但有一条——“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

　　“账目要清，不能有一文钱的糊涂账。若是让我发现你徇私舞弊……“

　　“您放心！“苏晚禾拍着胸脯，“我苏晚禾别的本事没有，算账的本事一流！“

　　“一文钱进了我的账，您就是用八抬大轿也别想让我吐出来！“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这个丫头……

　　好大的口气！

　　但李卿却笑了。

　　他看着苏晚禾，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这丫头，是个做大事的料。

　　“主公。“陈守拙凑过来，小声道，“这丫头……您真要用她？“

　　“怎么？“

　　“她才十八九岁，又是女子……“陈守拙有些犹豫，“让别人看见了，会不会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李卿看着他，“能用的人就要用，管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再说了——“

　　他顿了顿，嘴角上扬。

　　“你刚才没听见吗？她说她能种六十亩地。种六十亩地的人，还管不了一个账册？“

　　陈守拙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主公说得是。“他说，“是我多虑了。“

　　“嗯。“李卿点点头，“你继续主持均田登记。她……我来带。“

　　“是。“

　　李卿转过身，看着正在翻看账册的苏晚禾，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这丫头……

　　有前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