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个俘虏被押到县衙前的空地上，跪成一排。

　　这些人昨天还是土匪，此刻一个个灰头土脸，有的还在发抖，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人，还有的偷偷抬眼打量四周，似乎在找逃跑的机会。

　　李卿站在台阶上，周铁柱和孙大刀分立两侧。鹰营和虎营的士兵围成一圈，刀出鞘，箭上弦，气氛凝重。

　　“都抬起头。“李卿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俘虏们抬起头，眼神里有恐惧，有茫然，也有极少数眼底的桀骜。

　　李卿扫视一圈，开口道：“我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条，想回家的，站到左边去。“他指了指左边的空地，“每人发五百文路费，算是买命钱。回去之后好好种地，别再干这刀口舔血的营生。若是再让我遇到——“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冷：“下次可没有五百文了。“

　　有几个人动了，犹犹豫豫地站起来，往左边挪了几步。李卿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看着。

　　“第二条，想留下的，站到右边去。“他指了指右边，“从今日起，你们就是鹰营的人。吃黄县的饭，穿黄县的衣，听黄县的号令。杀敌立功有赏，胆小逃跑连坐。“

　　又有十几个人站起来，往右边挪去。

　　最终，剩下七八个人还跪在原地不动，眼神闪烁。

　　李卿看着他们，问：“你们呢？既不想走，也不想留？“

　　“大……大王饶命！“一个瘦小的俘虏突然磕头，“小人上有老母下有幼儿，实在是走投无路才落了草，求大王收留！“

　　“求大王收留！“其他人也跟着磕头。

　　李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周铁柱：“铁柱，你带兵多年，帮我看看这些人。“

　　周铁柱会意，走到俘虏面前，一个个打量过去。他忽然在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面前停下：“这人，我认得。“

　　壮汉脸色一变。

　　“黑风山的？“周铁柱蹲下身，“上次我们打退韩老虎的时候，你杀了几个人？“

　　“我……“壮汉支支吾吾。

　　“三个人。“周铁柱竖起三根手指，“两个手无寸铁的老农，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你砍那孩子的时候，他正跪在地上求饶。“

　　壮汉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当时没追上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周铁柱站起来，对李卿抱拳：“主公，此人名叫吴三儿，是韩老虎手下的惯犯。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依军法，当斩。“

　　李卿点点头，看向吴三儿：“周营长说的是真的？“

　　吴三儿疯狂磕头：“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小人一时糊涂，求大王给条活路！“

　　李卿沉默片刻，开口道：“你杀人孩子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也是别人的孩子？“

　　吴三儿愣住了。

　　“罢了。“李卿摆摆手，“杀你太便宜你了。留着也是祸害。铁柱，按军法处置。“

　　两个士兵上前，架起吴三儿就往外拖。吴三儿挣扎着大喊：“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主公！“一个俘虏忽然喊道，“此人确实该死，小人愿意指证他的罪行！“

　　“我也愿意！“

　　“我亲眼看见他杀那个孩子的！“

　　几个俘虏争先恐后地揭发吴三儿的罪行，似乎想借此表明忠心。

　　李卿冷眼看着这一切，忽然大喝一声：“够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你们刚才不肯走不肯留，是想观望风向吧？“李卿冷笑，“若是黄县打不过韩老虎，你们就是土匪；若是黄县打得过，你们就是顺民。这叫什么？这叫首鼠两端！“

　　俘虏们噤若寒蝉。

　　“我告诉你们，黄县庙小，容不下这等人。“李卿一指那些还在犹豫的俘虏，“你们几个，站起来。“

　　几个人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现在给你们最后的机会。“李卿说，“想走的站左边，想留的站右边，立刻选，不得观望。“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终于各自做出了选择。

　　李卿点点头，看向那个第一个喊“此人该死“的俘虏：“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主公，小人叫张黑子。“

　　“你指证吴三儿，是真心觉得他该死，还是想讨好我？“

　　张黑子愣了愣，低头道：“小人……小人确实觉得他该死。那孩子死的时候，小人就在旁边……小人当时没敢拦，事后后悔了很久。“

　　“好。“李卿点点头，“你愿意留下来？“

　　“愿意！小人愿意为主公效死！“

　　“那好。“李卿转向众人，“今日起，张黑子编入鹰营，什长。“

　　张黑子愣住了，随即扑通跪下：“谢主公！小人定当粉身碎骨，报答主公大恩！“

　　其他俘虏眼中闪过羡慕和懊悔。

　　“其他人也一样。“李卿看向右边那些愿意留下的人，“愿意留的，编入鹰营或虎营，从普通士兵做起。有本事就往上爬，没本事就一辈子当大头兵。“

　　“遵命！“

　　李卿又看向左边那些选择离开的人：“铁柱，给他们发路费，每人五百文。“

　　“是。“

　　“但有一件事要说清楚。“李卿的声音再次冷下来，“你们从黄县拿了钱，就和黄县再无瓜葛。日后若是让我听说你们又去别处当了土匪——“

　　他一字一顿：“黄县的刀，可不比黑风山的钝。“

　　几个人连连点头，接过钱后仓皇离去。

　　处理完俘虏，已是午后。

　　李卿让人把缴获的物资搬进城主院的库房里，包括三百石粮草、两千贯铜钱、三十张弩、若干刀枪铁器，还有几车不知从哪抢来的杂物。

　　“主公，这一仗打下来，咱们可是赚了不少。“周铁柱笑呵呵地说，“光铜钱就有两千贯，够养活鹰营大半年了。“

　　“嗯。“李卿点点头，“粮草入库，钱财归账，兵器——“

　　“主公！“就在这时，一个士兵匆匆跑来，“刘伯让您去海边看看！“

　　“海边？“李卿皱起眉头，“出什么事了？“

　　“有船！“士兵兴奋地说，“好多船！说是来卖粮的！“

　　李卿和周铁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黄县靠海，但一直没什么海上贸易。来黄县的船，要么是打鱼的渔船，要么是偶尔路过的商船，规模都不大。

　　现在居然有人说“好多船“？

　　“走，去看看。“

　　李卿带着周铁柱，快马加鞭赶到黄县东边的海滩。

　　远远地，就看见海面上停着一排船只。

　　不是小渔船，是真正的大船。船身狭长，船帆高悬，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这......“周铁柱瞪大了眼睛，“这是战船啊！“

　　李卿也看出来了。这些船和他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古代战船很像，船身扁平，吃水浅，适合近海航行。船舷两侧还有射击孔，一看就是用来打仗的。

　　“主公！“刘伯迎上来，脸上又是惊讶又是担忧，“这些船靠岸之后，下来一队人，为首的是个女子。她说她是蓬莱的渔民，来黄县卖粮的。“

　　“卖粮？“李卿眉头一挑，“有多少？“

　　“说是有一千石。“刘伯压低声音，“她要价公道，比市场价还低两成。但她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要见黄县的当家人。“

　　李卿沉默了。

　　一千石粮食，价格还比市场价低。这里面......怕是有别的文章。

　　“人在哪？“

　　“在海滩上等着呢。“刘伯说，“那女子看起来不像一般人。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出海的老渔民。但她身边跟着的那些人......“

　　“那些人怎么了？“

　　“那些人走路带风，眼神凌厉。“刘伯小声道，“不像是渔民，倒像是......练过的。“

　　李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有意思。

　　“走，去看看。“

　　海滩上，一群人正在忙碌。

　　他们正在把船上的粮食卸下来，一袋袋堆在沙滩上。动作熟练，配合默契，一看就是做过很多次的。

　　而在人群中央，一个身影格外醒目。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她大约二十岁出头，身材高挑，皮肤黝黑，穿着一身短打扮，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她的头发用布带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像是海面上反射的阳光，又像是夜空中的星辰。明亮、锐利，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她正站在一块礁石上，双手叉腰，看着手下人卸货。

　　“快点！“她大声喊道，“这批粮食要赶在天黑前卸完！“

　　“是，船长！“

　　船长？

　　李卿心中一动，大步走上前去。

　　女子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女子的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李卿。

　　“你就是黄县的当家人？“她问。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是。“李卿拱手，“在下李卿，敢问姑娘贵姓？“

　　女子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沈潮生。“她说，“蓬莱渔家女。“

　　“久仰。“

　　“久仰？“沈潮生挑了挑眉，“你听过我的名字？“

　　“没有。“李卿实话实说，“第一次听说。“

　　沈潮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有意思。“她说，“第一次听说我名字的人，要么是死人，要么是瞎子。你是哪一种？“

　　“都不是。“李卿平静地说，“我是刚来黄县的。“

　　沈潮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行吧。“她说，“不管你是哪种人，反正粮食我是卖定了。你要不要？“

　　“一千石？“

　　“一千石。“沈潮生点头，“市价八折，交钱提货。“

　　“为什么比市价低？“

　　“因为我不缺钱。“沈潮生傲然道，“我只缺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值得追随的人。“

　　李卿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潮生也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挑衅。

　　“怎么？“她说，“你不敢？“

　　“不是不敢。“李卿平静地说，“是在想，你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沈潮生说，“我来黄县之前，打听过你。你是流寇堆里出来的，但没有烧杀抢掠。你当了县尉，但没有鱼肉百姓。你剿了土匪，但没有杀降。“

　　“这样的人，在当今乱世，不多。“

　　李卿沉默了。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和他们不一样。“沈潮生说，“所以我来了，带着一千石粮食，来看看你敢不敢收。“

　　“你要是收了，就说明你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占便宜、不挑食。“

　　“你要是敢问这粮食为什么便宜，就说明你还没被贪婪冲昏头脑。“

　　“你要是敢问我为什么来找你，就说明你——“

　　她顿了顿，嘴角上扬。

　　“就说明你有点意思。“

　　李卿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好。“他说，“我问你——为什么这粮食比市价低？“

　　沈潮生的眼睛亮了起来。

　　“因为我想看看你有没有脑子。“她说，“看来，你没有让我失望。“

　　“那我再问你——“

　　“别问了。“沈潮生打断他，“问太多，反而显得你不够自信。“

　　她从礁石上跳下来，走到李卿面前。

　　“李卿。“她说，“我记住你了。“

　　“下次见面，我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让我心服口服。“

　　她转身，大步往船上走去。

　　“等等。“李卿叫住她。

　　“怎么？“沈潮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粮食，我收了。“

　　“嗯。“沈潮生点点头，“意料之中。“

　　“但我有个条件。“

　　沈潮生回过头，挑眉看他。

　　“下次来黄县，来我府上坐坐。“李卿说，“我请你喝酒。“

　　沈潮生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一言为定。“

　　她转身，登上船。

　　不一会儿，船帆升起，船身缓缓离港。

　　李卿站在海滩上，看着那支船队渐渐远去。

　　“主公......“周铁柱凑过来，小声道，“这女子什么来头？“

　　“不知道。“李卿摇头，“但肯定不是一般人。“

　　“那一千石粮食呢？“

　　“收。“李卿说，“既然她想试探我，那就让她试探。“

　　“等她下次来，我要让她知道——我李卿，值得她追随。“

　　“兵器我来看！“赵铁蛋挤上来，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三十张弩，“主公，这弩可是好东西，若是能研究出改进的法子……“

　　“行，交给你。“李卿想了想，“对了，你上次说要研究克制弩的东西，研究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赵铁蛋兴奋地说，“我打了一批竹片甲，比铁甲轻，价格只有铁甲的三成，防护力却差不多。刀砍箭射都能挡。“

　　“好，先做五百套，下个月要用。“

　　“五百套？“赵铁蛋有些为难，“这竹片甲工艺复杂，怕是来不及……“

　　“来得及。“李卿笑了笑，“人手不够就招人，黄县现在有的是闲汉。钱从库房出，但必须保证质量。“

　　“主公放心！“

　　李卿又看向孙大刀：“大刀，虎营现在有多少人？“

　　“回主公，昨晚韩老虎投降，又带了四十三人过来，现在虎营有三百四十多人了。“

　　“嗯。“李卿点头，“虎营扩到五百人，和鹰营一样。你来负责招兵，条件参照鹰营的标准。“

　　“遵命！“

　　安排完这些，李卿让人把韩老虎叫来。

　　韩老虎进门时，神色复杂。他昨天还是来攻打黄县的土匪头子，今天就成了黄县的降将，身份的转变来得太快，让他有些恍惚。

　　“韩老虎，见过主公。“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起来吧。“李卿打量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收你吗？“

　　“属下……不知。“

　　“因为你有用。“李卿直言不讳，“你会打仗，会带兵，还认识登州的那些势力。这些东西，黄县现在缺，你正好有。“

　　韩老虎沉默了。

　　“但我也要把丑话说在前头。“李卿的语气严肃起来，“我收你，是因为你有用，不是因为你值得信任。你若是老老实实给我打仗，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你若是三心二意——“

　　他指了指门外，那里还残留着吴三儿被拖走时的血迹：“那人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韩老虎打了个寒颤，连忙道：“属下明白！属下愿为主公效死！“

　　“好。“李卿点头，“你带过来的人，编入鹰营，归周营长管。你的职位——暂时当个队正，日后看表现再升。“

　　“属下领命！“

　　韩老虎退下后，周铁柱有些不满：“主公，这韩老虎是个反复小人，给他个队正也太抬举他了。“

　　“我知道。“李卿笑了笑，“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黄县兵力不够，需要他手下的那些人。给他个虚职，让他心里有盼头，他就会卖命。等日后咱们兵强马壮了，再收拾他不迟。“

　　“主公英明！“周铁柱恍然大悟。

　　处理完这些事务，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李卿独自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的万家灯火。这才两个月的时间，黄县从一个破败的小县城，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人口过万，兵力近千，粮草充足，兵器精良。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登州城里还住着王师范，那个据说他很有势力的人物。钱麻子的盐枭生意还在继续，背后似乎也有靠山。更远的地方，还有黄巢起义军残余的势力，还有各路藩镇的兵马，还有虎视眈眈的契丹人……

　　这个乱世，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主公，夜深了。“刘伯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您该歇息了。“

　　“嗯。“李卿接过粥，喝了一口，忽然问，“刘伯，你说这黄县，能守多久？“

　　刘伯愣了一下，想了想，答道：“若是老天爷保佑，守个三五年应当无妨。“

　　“三五年吗？“李卿笑了笑，“太短了。我要守到这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刘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个年轻人，有时候像是个老谋深算的枭雄，有时候又像是个天真的孩子。他说的话，有时让人忍不住想笑，有时又让人热血沸腾。

　　“主公，老朽信您。“刘伯轻声说。

　　“好。“李卿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递还给他，“那就一起等着看吧。“

　　处理完韩老虎，天色渐暗。

　　李卿正要回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您就是李县尉？“

　　李卿回头，只见一个中年文士站在不远处。他四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癯，鬓边已有白发，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我是。“李卿打量着他，“你是？“

　　“在下陈守拙。“文士拱手行礼，“落魄书生，无功名在身，久仰李县尉大名，特来拜访。“

　　周铁柱警惕地挡在李卿身前：“主公，此人来历不明，小心有诈。“

　　陈守拙笑了笑，没有辩解。

　　李卿看着这个文士，忽然问：“你从哪里来？“

　　“从东面来。“陈守拙答道，“走了大约一千里路。“

　　“一千里？“李卿挑了挑眉，“你来黄县做什么？“

　　陈守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敢问李县尉，您上任以来，可曾抢过百姓一粒粮食？“

　　李卿一愣。

　　“不曾。“他答道。

　　“可曾克扣过军饷？“

　　“不曾。“

　　“可曾在剿匪之后屠戮平民？“

　　“不曾。“

　　陈守拙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走了一千里路，经过十几个县。没见过一个像您这样的。“

　　“什么样的？“

　　“流寇不抢粮。“陈守拙一字一顿，“流寇不下田。流寇不办学堂。“

　　“您也不是官府的人。“他抬起头，直视李卿的眼睛。

　　“哦？“

　　“官府的人不会亲自下田。官府的人不会和百姓一起吃饭。官府的人不会办义学让穷孩子读书。“

　　李卿沉默了。

　　陈守拙看着他，忽然深深一揖：“我观察您三天了。您和那些土匪不一样，您是真的想为百姓做点事。我想跟着您，看看您能走多远。“

　　“你觉得我是什么？“

　　陈守拙笑了：“流寇不会有《约法三章》。您不是流寇。“

　　他抬起头，直视李卿的眼睛：“您也不是官府的人。我不知道您是什么。但我知道，您不是坏人。这就够了。“

　　李卿看着这个落魄书生，忽然问：“你有什么本事？“

　　“经世致用之学。“陈守拙答道，“农政、户籍、营造、文教，略知一二。“

　　“你为什么不去考科举？以你的本事，当个官不难。“

　　陈守拙苦笑：“三次不第。“

　　“为何不第？“

　　“不会做官。“陈守拙直言不讳，“不会巴结，不会逢迎，不会写那些拍马屁的文章。“

　　“那你会做什么？“

　　“做实事。“陈守拙的眼睛亮了起来，“您若是不嫌弃，我愿为黄县百姓做些实事。“

　　李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好。“

　　“什么？“陈守拙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好。“李卿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日起，你就是黄县的县丞——等扳倒钱守正之后，你就是正式的县丞。在那之前，你先做我的幕僚，黄县的民政、农桑、户籍、办学，都先管起来。“

　　陈守拙愣住了。

　　他走了一千里路，见了无数官员，没有一个人愿意用他这个“不会做官“的书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流寇，竟然一口答应。

　　“你……您不怕我是来骗吃骗喝的？“他忍不住问。

　　李卿笑了笑：“你若是来骗吃喝的，不会观察我三天。“

　　陈守拙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他深深一揖：“陈守拙，愿为主公效死。“

　　“别效死。“李卿摆摆手，“活着做事。死了就没人干活了。“

　　陈守拙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主公有趣。“他说，“陈守拙跟对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