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唐末:从登州开始种田

第1章 醒来

  疼。

  后脑勺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又像是被人塞进去一块烧红的铁,钝痛和灼烧感交织在一起,让人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扔地上。

  李卿想伸手摸摸后脑勺,手指却只动了一下就僵住了。

  不对。

  这不是他的手。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办公室加班,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泡面,窗外是湘西山区深秋的夜色。他在看黄县那个偏远山村的扶贫报告,那地方穷得让他这个干了八年基层的副镇长都觉得棘手——年轻人都跑光了,剩下的全是老人孩子,土地荒了七八成,村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他记得自己揉了揉眼睛,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卿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不是办公室白炽灯的惨白光晕,而是一片斑驳的木头房梁。房梁上挂着蛛网,角落里堆着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得可怜的被子。床头有一张瘸了腿的桌子,桌上摆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微风中摇曳,随时都可能熄灭。

  这是哪儿?

  李卿下意识想坐起来,后脑勺又是一阵剧痛,眼前金星乱冒。他不得不又躺回去,闭上眼睛深呼吸。

  就在这时,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像是被人硬塞进脑子里一样,汹涌而来。

  李卿,字少秋。登州黄县人,唐昭宗景福元年任黄县县尉。

  县尉是从九品的小官,管的是一县的治安、缉捕、征兵征夫。说起来是个官,实际上就是个吏。在唐朝这个拼爹的年代,没有背景的寒门子弟,能混到县尉这个位置已经算是烧了高香了。

  而他这个县尉当得窝囊至极。

  前任县尉卷走了县衙里所有能搬走的东西,只给他留下一个空壳子和一堆烂账。三年前前任县尉卸任时,朝廷的任命文书拖了整整八个月才下来,这八个月里黄县没有县尉,政务全部由县令说了算。

  可问题是,黄县的县令在两年前就病死了。

  一个县,没有县令,没有县尉,只有一个老书吏撑着场面。那老书吏姓刘,六十多了,头发都白了大半,人称刘伯,是县衙里资历最老的老人。整个黄县的大小事务,全靠这老头一个人勉强维持。

  而他这个新来的县尉,上任才三天,就在昨晚被人从背后敲了一闷棍,昏迷至今。

  昨晚?

  李卿努力回想那段记忆。

  昨晚是他在县衙的第三个晚上,人生地不熟,吃完饭就想早点睡。结果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刚走出房门就感觉后脑一凉,然后就是眼前一黑。

  下手的人是谁,他没有看清。

  但他记得黑暗中有人低声说了句话——

  “让你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

  他上任才三天,能管什么闲事?

  记忆翻涌,却找不到答案。

  李卿深吸一口气,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这一坐,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不是现代的T恤和长裤,而是一身粗布麻衣,领口处还打着补丁。脚上蹬着一双千层底布鞋,鞋面上沾满了泥点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粗糙,指节粗大,手心有一层薄薄的老茧。

  这不是他的手。

  这是另一双手,是唐朝一个叫李卿的县尉的手。

  可那又怎么样?

  他就是李卿,李卿就是他。

  就像那些穿越小说里写的一样,他穿越了。从2024年的湘西山区穿越到了892年的山东半岛,从一个副镇长穿越成了一个九品县尉。

  穿越?

  李卿苦笑了一下。

  他从来不信这个。

  可现在这情况,除了“穿越“两个字,他找不到任何解释。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理了理思路。

  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他现在面临的情况是——

  第一,他在一个叫黄县的地方当县尉。

  第二,他上任才三天,得罪了人,被人敲了闷棍。

  第三,这个地方治安很差,经济很烂,百姓很穷。

  第四,最要命的是——

  城外有流民。

  好几万流民。

  从河南逃过来的饥民。

  他们吃光了河南的树皮草根,能卖的都卖了,能换的也都换了,最后只能扶老携幼,一路向东逃荒。

  逃到哪里算一站?

  不知道。

  走到哪里算哪里。

  哪里有粮食,就在哪里停下。

  没有粮食,就继续走。

  走到死为止。

  这三万流民已经走了快三个月了,从河南走到山东,一路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沿途的州县要么紧闭城门不敢放他们进来,要么放进来之后就被他们洗劫一空。

  昨天晚上,这三万流民到了黄县城外。

  他们没有攻城。

  但他们在城外扎了营,生起了火,支起了锅。

  火光是暗红色的,照在城墙上像是地狱里的鬼火。

  哭声,骂声,喊声,嚎叫声,混成一片。

  城里的人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攻城,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半夜冲进来抢粮、杀人、放火。

  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彻夜未眠。

  李卿作为县尉,有守土之责。

  所以今天早上,他应该出城去看看情况。

  去看看流民到底想干什么。

  去看看有没有办法化解这场危机。

  可他还没出城,就被人从背后敲了闷棍。

  现在想想,那一闷棍来得正是时候。

  如果他昨天出城了,今天还会不会醒过来就不好说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阳光从窗纸的破洞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

  李卿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的腿有点软,头还是有点晕,但神智已经完全清醒了。

  不管前一任县尉是怎么死的,不管是谁敲了他的闷棍,不管城外那三万流民是敌是友——

  他得先去看看情况。

  不能站在原地等死。

  这是他当了八年基层干部养成的本能反应。

  遇到问题,解决问题。

  不管这问题有多难。

  他推开门,走出了房间。

  门外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墙角堆着几捆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木头。一个灰衣小厮正蹲在井边打水,听到门响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他,连忙站起来,满脸惊喜:

  “县尉醒了!县尉醒了!“

  这声音尖锐得像杀猪,震得李卿耳朵嗡嗡作响。

  “刘伯!刘伯!快来,县尉醒了!“

  小厮扯着嗓子喊了一通,然后小跑过来,扶着李卿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县尉,您可算是醒了!您都昏迷一天一夜了,我们还以为您……“

  他说到这里,突然住嘴,不敢再说下去。

  “以为什么?“李卿看着他,“以为我死了?“

  小厮讪讪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卿也没有追问。

  他环顾四周,打量着这个县衙。

  说是县衙,其实就是一个破败的大院子。正堂塌了一半,偏房漏着雨,门窗都是歪歪斜斜的,好像随时都会倒下来。院墙上长满了青苔和爬山虎,有几处还塌了,露出里面的黄土。

  这就是黄县县衙。

  连他老家的村委会都不如。

  “刘伯呢?“李卿问。

  “来了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院子另一头传来。

  李卿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快步走了过来。这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脚下蹬着一双旧布鞋,走路微微有些跛,但精神还算矍铄。

  “县尉,您可算是醒了!“刘伯走到李卿面前,眼眶有些发红,“您被打了那天晚上,老朽就报了官,可登州那边说流民围城,兵力不足,抽不出人来查案。县城里那几个衙役倒是想查,可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刘伯,“李卿打断他,“现在城里的情况怎么样?“

  刘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李卿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城里……城里还行,“他斟酌着措辞,“大户们都把粮食藏起来了,轻易不肯拿出来。百姓们人心惶惶,但还没有乱起来。城墙上的巡逻还在继续,士气……士气不太好。“

  “城外呢?“

  “城外……“刘伯的脸色变了,“流民们还在城外扎营,没有散去。昨夜他们敲了一夜的鼓,今天早上有人出城去打水,被流民围住要粮食,差点被打死。后来还是守城的士兵出去把人抢回来的。“

  “他们有多少人?“

  “目测……两三万人是有的。“

  两三万。

  一个黄县县城,常住人口不过三四千人,能战的青壮年不超过五百。

  这两三百人里面,还有一大半是混日子的老油条,根本没有战斗力。

  真要是打起来,黄县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县令呢?“李卿又问,“出了这么大的事,县令不管吗?“

  刘伯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县令大人两年前就病死了。朝廷到现在也没有派新的县令来,整个黄县,就指着县尉您一个人撑着。“

  就指着他一个人?

  李卿苦笑了一下。

  一个九品县尉,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枪没枪,要粮没粮。

  城墙破破烂烂,衙役混吃等死,大户们各怀鬼胎,百姓们人心惶惶。

  城外是三万嗷嗷待哺的饥民,他们饿了三个月,已经饿红了眼。

  这种情况,别说一个县尉,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挠头。

  可他不能挠头。

  他是这里的最高长官。

  不管这里有多烂,他都得管。

  “带我去城墙。“李卿说。

  刘伯愣了一下:“县尉,您刚醒,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歇一歇?“

  “不用。“李卿摇摇头,“先去看看情况。“

  说完,他抬脚就往外走。

  刘伯看了小厮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黄县县城不大,方圆不过三里,城墙周长大约两千米左右。

  说是城墙,其实就是一圈用夯土筑成的矮墙,平均高度不到两丈,最矮的地方甚至只有一人多高。这样的城墙,在太平年月勉强能防个贼盗,可要是遇上流民攻城,那就是形同虚设。

  李卿站在城墙上,往城外望去。

  入眼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城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搭满了窝棚、帐篷、草帘子。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哄孩子,有人在发呆,有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了。

  更多的人在往城墙这边张望。

  他们的眼神麻木、疲惫、绝望,偶尔也有一丝凶光闪过——那是饿极了的人才有的眼神。

  李卿的目光扫过人群,心中默默盘算。

  三万人,至少三万人。

  其中青壮年大约七八千,老人孩子加起来一万出头,剩下的都是妇女。

  七八千青壮年里面,真正能打的,有战斗意志的,能有多少?

  不到一成。

  剩下九成都是普通农民,被逼无奈才出来逃荒,没有武器,没有组织,乌合之众。

  但乌合之众也是三万人。

  黄县城里只有四五百人,能打的最多一百。

  一百对三万,怎么打?

  守城?

  城墙上站满了士兵,但李卿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士兵根本没有任何战意。他们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交头接耳,还有的干脆靠在城墙垛子上打瞌睡。

  一盘散沙。

  这就是黄县的守城部队。

  “县尉,“刘伯在旁边小声道,“城里还有点粮食,但不多,最多撑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呢?“

  刘伯沉默了。

  半个月之后,要么城破,要么粮食吃光,要么流民散去。

  可是让这三万流民散去,怎么可能?

  “城里的士族大户呢?“李卿又问,“他们有没有粮食?“

  刘伯的脸色有些复杂:

  “有,“他顿了顿,“黄县的王家、李家、张家三大户,每家都囤了不少粮食,够城里人吃三年的。可他们不肯拿出来。“

  “不肯?“

  “嗯,“刘伯叹了口气,“他们说,这是他们的粮食,是他们拿真金白银买来的,凭什么拿出来?再说,就算拿出来,最后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李卿沉默了。

  这种情况他太熟悉了。

  当基层干部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自私。

  在他们的眼里,粮食是自己花钱买的,是自己的私有财产,凭什么拿出来分给别人?

  至于那些饿死的流民,关他们什么事?

  反正死的又不是他们的家人。

  “还有别的办法吗?“李卿问。

  刘伯想了想:“要不……去登州求援?“

  “登州?“李卿冷哼了一声,“从这里到登州,走官道要三天。流民围城,最多三五天就会动手。等援兵到,黄县城早就破了。“

  刘伯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也知道这条路行不通。

  可是除了这条路,还有什么路?

  李卿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的流民,陷入了沉思。

  三万流民。

  四五天之内。

  城墙破烂。

  守军一百。

  粮草告急。

  援兵无望。

  这是一个死局。

  换一个人,可能已经绝望了。

  可李卿没有。

  他当了八年基层干部,什么烂事没见过?

  村支书跑路他收拾过,群体性事件他处理过,上访户堵门他应付过,扶贫对象威胁要杀他全家他也挺过来了。

  比起那些事,眼前这点困难算什么?

  再说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脑子里装着的是一千多年的知识和经验。

  他知道历史会怎么发展,知道科技会怎么进步,知道哪些东西现在没有但以后会有,知道怎么处理这种突发情况。

  这是他的优势。

  也是他唯一的依仗。

  “先解决问题。“

  李卿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这是他的口头禅,也是他面对困难时的第一反应。

  不管这问题有多难,先想办法解决。

  能解决多少解决多少。

  解决不了的,再想别的办法。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刘伯,“他突然开口,“城里有没有铁匠?“

  刘伯愣了一下:“有,东街有一家铁匠铺,老板叫张铁柱,打了几十年铁,手艺还不错。“

  “工具有多少?“

  “工具?“

  “锤子、钳子、砧子、炉子,“李卿一连串报出来,“有多少要多少。“

  刘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实回答:“张铁柱的铺子里有一套家伙,县衙后面有个杂物间,里面也有一些废弃的农具,不知道能不能用。“

  “够了。“李卿点点头,“把张铁柱叫来,我有事找他。“

  “县尉要打什么东西?“

  “打一把刀。“

  “刀?“

  “一把很特别的刀。“

  刘伯看着李卿,眼神里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敬畏。

  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县尉,和前几天那个沉默寡言、生人勿近的年轻人不太一样了。

  他变得更沉稳了。

  也更锐利了。

  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不是换了一个人。

  是换了一个人。

  刘伯打了个激灵,不敢再想下去。

  “老朽这就去叫张铁柱。“

  他拱了拱手,快步走下城墙。

  城墙上,李卿望着远方的流民营地,目光幽深。

  三万流民。

  四五天时间。

  他需要在四五天内,想出一个办法,让这三万流民不再威胁黄县城的安全。

  他需要粮食。

  需要人手。

  需要时间。

  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不对。

  他还有一样东西。

  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刘伯!“

  李卿突然冲着城下喊了一声。

  刘伯正走到半路,听到喊声连忙停住脚步:“县尉还有什么吩咐?“

  “去把城里的青壮年都登记一遍!“李卿喊道,“能拿得动刀的,都给我统计出来!“

  刘伯愣了一下:“登记?“

  “对!“李卿点头,“按户按人,造册登记!要快!“

  刘伯虽然不明白李卿要干什么,但还是应了一声“是“,匆匆去了。

  城墙上,李卿转过身,看着那些昏昏欲睡的士兵,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人,打是打不了仗的。

  但可以做别的事。

  比如……搬运物资。

  比如……站岗放哨。

  比如……维持秩序。

  三万流民里面,能打的不多,但能干活的多的是。

  如果能把这些人组织起来……

  不。

  不能想那么远。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足够锋利、足够特别的刀。

  一把能让那些大户们乖乖交出粮食的刀。

  他需要让那些人知道——

  他李卿,不是好欺负的。

  二、流民登记

  第二天一早,城门口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登记棚。

  李卿亲自坐在棚子里,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旁边站着刘伯。

  流民们排着长长的队伍,一个一个过来登记。

  “姓名?“

  “王大牛。“

  “哪里人?“

  “河南开封。“

  “家里几口人?“

  “五口。我,婆娘,还有三个娃。“

  “有什么手艺?“

  “种地。还会编筐。“

  “好,下一个。“

  一个又一个流民走过来,回答着同样的问题。

  李卿一边问,一边在本子上记录。

  他的记性好,看过一遍就能记住。

  更重要的是,他能从这些流民的眼神中看出很多东西。

  谁是老实人,谁是滑头,谁值得信任,谁需要提防。

  当了八年基层干部,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登记到中午,已经登记了三百多人。

  就在这时,一个特殊的人出现了。

  “姓名?“

  李卿头也不抬地问。

  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女孩站在面前。

  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绾着。脸上满是风尘,但眼睛很亮,像是山涧里的泉水,清澈见底。

  “问你话呢,“刘伯在旁边催促,“县尉问你姓名。“

  女孩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墨……墨清鸢。“

  墨清鸢?

  李卿看了她一眼。

  “哪里人?“

  “河南许州。“

  “家里还有什么人?“

  女孩沉默了片刻。

  “没了。“她的声音很轻,“逃难的时候……都走散了。“

  李卿又看了她一眼。

  “识字吗?“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识……识一些。“

  “读过什么书?“

  “《论语》、《孟子》,还有几本杂书。“

  李卿的眼睛微微一亮。

  流民里居然还有读过书的?

  “你叫什么?墨什么?“他问。

  “墨清鸢。“女孩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响亮了一些,“清澈的清,鸱鸢的鸢。“

  “好名字。“李卿说,“谁给你起的?“

  “我娘。“女孩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她说,希望我像鸢鸟一样,自由自在地飞。“

  李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墨清鸢,“他说,“你愿意留下来吗?“

  女孩愣住了。

  “留下来?“

  “对。“李卿说,“我需要一个文书。帮我登记、记账、整理档案。“

  “你识字,应该能做。“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随即又暗了下去。

  “县尉,“她小声道,“我……我是流民。别人会不会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

  “说……说您用流民当文书,别人会觉得您……“

  “觉得我什么?“

  “觉得您……“女孩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觉得您不正经。“

  李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想得多。“他说,“放心,我李卿做事,从来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愿意就留下,不愿意就走。我不勉强。“

  女孩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清澈,很干净,像是从来没被世俗污染过。

  “我愿意。“她说。

  “好。“李卿点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县衙的文书。工钱每月五百文,管吃管住。“

  “多谢县尉!“女孩深深鞠了一躬,“清鸢一定好好干,不辜负县尉的信任!“

  李卿摆摆手:“别叫我县尉。“

  “那……叫什么?“

  “叫师父。“

  女孩愣了一下。

  “师……师父?“

  “对。“李卿说,“我教你读书识字,你叫我师父,合理吧?“

  女孩的脸微微红了。

  “合理……合理。“她低下头,小声道,“徒儿……徒儿见过师父。“

  李卿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这丫头,倒是挺有意思的。

  “行了,“他说,“先去后面歇着,等我忙完再说。“

  “是,师父。“

  墨清鸢又鞠了一躬,然后小步快走,去了后面的棚子。

  刘伯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县尉,“他小声道,“这丫头……您真的要用她当文书?“

  “怎么?“李卿看着他,“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问题。“刘伯连忙摆手,“只是……她是个流民,还是个女的。别人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说闲话?“刘伯小心翼翼地说,“说您……收留流民,还用个女流民当文书……“

  李卿冷笑一声。

  “让他们说去。“他说,“我李卿做事,从来不为了别人的嘴。“

  “只要她能干活,能识字,能帮我分担事情,我就用她。“

  “管她是流民还是市民,是男人还是女人。“

  刘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县尉,和以前的那些官员都不一样。

  他不在乎出身,不在乎性别,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他只在乎一件事——

  这个人,有没有用。

  这样的人……

  刘伯忽然觉得,黄县或许真的有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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