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县衙后院，李卿让刘伯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的杂草长到了膝盖高，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如果不是城外那三万流民，这倒是个晒太阳的好地方。

　　可惜他没有这个心情。

　　“刘伯，“李卿开口，“把县里的情况给我详细说说。“

　　刘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这个新来的县尉，和以前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前任们不一样。

　　他想知道实情。

　　“好，“刘伯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老朽就从头说起。“

　　“黄县是登州下辖的一个小县，“刘伯开始汇报，“县城在册人口八百余户，三千五百口人。乡下还有二十多个村子，加起来两千余户，人口一万出头。“

　　“加起来，总共不到一万五千人。“李卿接话。

　　刘伯点点头：“县尉说得是。这两年年景不好，乡下的百姓跑了不少，有的去登州讨生活，有的去了别的县，还有的……“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还有的死了。

　　死于饥荒，死于疾病，死于战乱。

　　李卿也没有追问。

　　乱世之中，死人是最平常的事。

　　“县里的田地呢？“他问。

　　“水浇地大约有三千亩，旱地多一些，大约五千亩。“刘伯对答如流，显然这些数字早就烂熟于心，“正常年景，粮食勉强够吃。今年山东大旱，旱地几乎绝收，水浇地也减产了三成。“

　　“减产三成……“李卿皱眉，“那现在城里有存粮吗？“

　　“官仓里还有五十石粮食。“刘伯的脸色有些难看，“这是全县的储备粮，按规定要留到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才能开仓。现在提前动了，明年的日子会更难过。“

　　“五十石粮食，够多少人吃多久？“

　　“一个人一天吃一升，一石粮食够十个人吃一天。五十石，就是五百人吃一天，或者说一个人吃五百天。“

　　刘伯快速心算了一下：“三千五百人吃的话，最多撑……十二天。“

　　十二天。

　　比李卿预估的还要短。

　　“还有别的粮食吗？“

　　“有，“刘伯叹了口气，“三大户手里有粮。“

　　“多少？“

　　“这个老朽不清楚，但保守估计，每家都有上千石。“

　　三家加起来，三千石以上。

　　够城里人吃一年。

　　可他们不肯拿出来。

　　“为什么不肯？“李卿明知故问。

　　刘伯苦笑：“县尉是外乡人，可能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黄县这地方，宗族势力根深蒂固。王家、李家、张家，每一家都有几百号族人，还有上千亩土地。城里的官员来来去去，他们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前任县尉在的时候，和他们关系不错，经常互相照应。您新来乍到，他们还不知道您的底细，怎么可能把粮食交给您？“

　　“再说了……“刘伯压低了声音，“流民围城这事，也说不定是他们愿意看到的。“

　　李卿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您想想，“刘伯的声音更低了，“流民来了，城里人心惶惶，这时候谁手里有粮食，谁就是香饽饽。等流民退去，物价飞涨，粮食价格翻上几番，他们手里的粮食可就值钱了。“

　　“他们还指望着发这笔国难财呢。“

　　李卿沉默了。

　　这就是人性。

　　在利益面前，什么民族大义、什么守望相助，统统都是狗屁。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不把他的利益切到他痛，他永远不会睁眼看世界。

　　“城防呢？“李卿换了个话题，“能守住吗？“

　　刘伯的脸色更难看了。

　　“县尉，实话跟您说吧，守不住。“

　　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城墙太矮。黄县的城墙是前朝修的，这些年没人修缮，最矮的地方只有一人高，连马都挡不住。“

　　“第二，城墙太短。黄县是个小县城，城墙周长不过三里，走一圈也用不了一个时辰。这么短的城墙，需要的守城兵力就少，可咱们根本没有足够的兵。“

　　“第三，士兵太少。城里能调动的士兵一共四十二人，老弱病残占了一大半。真正能打仗的，有战斗意志的，最多不超过二十个。“

　　“第四，没有武器。刀枪剑戟倒是有一些，可大多锈迹斑斑，钝得连木头都砍不动。弓箭更是稀缺，整个县衙只有两张弓，箭矢加起来不到五十支。“

　　“第五，士气太低。士兵们都知道城破只是时间问题，一个个都在想着怎么逃跑，根本没有守城的决心。“

　　刘伯说完，长叹一口气：“县尉，不是老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咱们这点家底，守城？做梦呢。“

　　李卿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把刚才得到的信息一条条整理起来。

　　黄县现状：

　　人口：

　　县城：800户，3500人乡下：2000户，10000人总计：不到15000人

　　粮食：

　　官仓：50石，够12天大户：3000石以上，但不肯出借

　　城防：

　　城墙：周长3里，最矮处1人多高士兵：42人，能战者不超过20人武器：刀枪若干，弓箭50支

　　士气：

　　士兵：想逃跑大户：等着发国难财百姓：人心惶惶

　　外部威胁：

　　流民：30000人，青壮年7000-8000人预计攻城时间：3-5天

　　这是一份极其糟糕的成绩单。

　　用现代的话说，这叫“资不抵债“。

　　粮食不够，兵力不足，士气低落，援兵无望。

　　换一个人，可能已经绝望了。

　　可李卿没有。

　　他什么烂摊子没见过？这点困难算什么？

　　再说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脑子里装着的是一千多年的知识和经验。

　　他知道历史会怎么发展，知道科技会怎么进步，知道哪些东西现在没有但以后会有，知道怎么处理这种突发情况。

　　这是他的优势。

　　也是他唯一的依仗。

　　“刘伯，“李卿开口，“把县衙里的衙役都叫来，我见见他们。“

　　刘伯愣了一下：“县尉要见衙役？“

　　“对。“李卿点头，“还有，把县衙的户籍册、账本、地图，全都找出来，我要看看。“

　　刘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只是点点头，转身去叫人了。

　　不一会儿，县衙的几个衙役都被叫到了院子里。

　　李卿坐在椅子上，扫视着眼前的这些人。

　　一共六个人。

　　有的站得歪歪斜斜，有的打着哈欠，有的还在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这就是黄县的衙役。

　　唐朝的衙役，是最底层的“吏“，不是官。

　　在唐朝的等级体系里，士农工商，士排在第一等，吏排在最后。官员是“管人“的，衙役是“被人管“的。官员可以升迁，可以调动，可以光宗耀祖；衙役只能一辈子在衙门里混日子，干最苦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

　　所以，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不愿意当衙役。

　　愿意当衙役的，要么是没本事没出路的，要么是混吃等死的老油条。

　　眼前这六个人，显然都是后者。

　　“站好！“刘伯在旁边呵斥了一声。

　　衙役们这才勉强站直了身子，但眼神里的懒散和不屑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李卿没有生气。

　　他早就习惯了。

　　当年他刚当副镇长的时候，下面的村干部比这还散漫。他用了三个月时间，把那些老油条治得服服帖帖。

　　手段很简单。

　　第一，了解他们。

　　第二，抓住把柄。

　　第三，给他们好处。

　　三板斧下去，没有不服的。

　　“都叫什么名字？“李卿开口问。

　　衙役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回答。

　　显然，他们不太看得起这个新来的县尉。

　　一个九品小官，连他们的前任都不如。前任好歹还和他们称兄道弟，请他们喝酒吃肉；这个新来的，一上任就板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

　　“我问你们话呢，“李卿的语气冷了下来，“叫什么名字？“

　　“县尉问你话呢，快说！“刘伯在旁边帮腔。

　　一个中年衙役这才懒洋洋地开口：“小的叫王大，黄县本地人，在这县衙里干了十五年了。“

　　“十五年？“李卿瞥了他一眼，“十五年还是个衙役？“

　　王大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旁边一个年轻的衙役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随即又憋了回去。

　　“你呢？“李卿看向那个年轻人。

　　“小的叫赵三，“年轻人拱了拱手，“黄县城南人，进县衙三年了。“

　　“三年，“李卿点点头，“三年就能当上衙役，不简单。“

　　赵三有些得意：“小的运气好，托了熟人的关系。“

　　“关系？“李卿冷笑，“什么关系？“

　　赵三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县尉会追问。

　　“就是……就是……“他支支吾吾，“就是城里张大户家的管事，和小的有点亲戚……“

　　“张大户？“李卿眉头一挑，“就是那个囤了上千石粮食、等着发国难财的张大户？“

　　赵三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周围的衙役们也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县尉说话这么直接。

　　这不是当着和尚骂秃驴吗？

　　可李卿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张大户囤了多少粮食？“他问赵三，“你知道吗？“

　　赵三张了张嘴，不敢说话。

　　“知道还是不知道？“李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知……知道一些……“赵三低下头，“张家有粮食一千二百石左右……“

　　“一千二百石，“李卿点点头，“够城里人吃一年。“

　　“王大户呢？“他转头看向王大，“你们王家囤了多少粮食？“

　　王大的脸色也变了。

　　他没想到李卿会知道这些。

　　“王家……王家也差不多……“他低着头，“一千石左右……“

　　“李家呢？“

　　“李家……也有一千多石……“

　　“加起来，三千多石。“李卿站起身，目光扫过六个衙役，“城里三千五百人，官仓只有五十石粮食，最多撑十二天。城外三万流民，最多三五天就会攻城。你们觉得，这仗能打吗？“

　　衙役们面如土色，谁也不敢说话。

　　“打不了，“李卿替他们回答，“四十二个士兵，二十个能战的，三千多石粮食在大户手里，十二天后城里就会断粮。这种仗，换我我也打不了。“

　　“那……那怎么办？“赵三忍不住问。

　　“怎么办？“李卿看着他，“我正要问你们。“

　　“你们是黄县的衙役，你们的家人在这里，你们的祖坟在这里。流民要是破了城，你们觉得他们会放过你们？会放过你们的家人？“

　　衙役们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们当然知道后果。

　　流民饿红了眼，见什么抢什么，见什么人杀什么人。三万人的大军，攻破一个只有三千多人的小县城，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到时候，他们这些人，要么被杀死，要么被裹挟，成为流民大军的一员。

　　没有第三条路。

　　“所以，“李卿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来听你们诉苦的，是来给你们两条路选的。“

　　“第一条路，现在就走。趁流民还没攻城，你们带上家人，能跑多远跑多远。我不拦你们。“

　　“第二条路，留下来。跟我一起，守住这座城，保住你们家人的命。“

　　“现在，想走的站出来。“

　　李卿的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寂静。

　　衙役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

　　走？

　　能走到哪里去？

　　山东地界，到处都是流民，到处都是乱兵。他们这些小衙役，出了城就是送死。

　　留？

　　留下来也是死。城破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还不是一样？

　　可如果不留……

　　“没有人走？“李卿等了片刻，“那好，既然没有人走，就都留下来。“

　　“从今天开始，每人每天工钱二十文。“李卿说，“愿意拼命守城的，加倍。死了的，我出钱安葬，家里人由县衙养一辈子。“

　　二十文？

　　衙役们愣住了。

　　唐朝的衙役，月俸不过几百文，换算下来一天也就十几文。这新来的县尉，开口就是二十文？

　　“真的假的？“赵三忍不住问。

　　“老子说的话，什么时候没兑现过？“李卿瞪了他一眼。

　　赵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还有，“李卿继续说，“从今天开始，县衙实行轮岗制度。每个人每天站岗几个时辰，轮着来，不许偷懒。迟到早退的，扣工钱。旷工的，直接开除。“

　　“开除？“王大有些不满，“县尉，咱们可是有编制的……“

　　“编制？“李卿冷笑，“你是唐朝的编制还是黄县的编制？城破了，谁给你发俸禄？“

　　王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再说一遍，“李卿的语气不容置疑，“愿意守城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走。我李卿不强求任何人。“

　　“但留下来的，就必须听我的指挥。我说往东，谁也不许往西。我说站岗，谁也不许躲懒。“

　　“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衙役们齐声应道。

　　他们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李卿能听出来，那颤抖里面，有恐惧，也有一点别的东西。

　　那是什么？

　　那是希望。

　　是人只要看到一点希望，就会燃起的求生欲。

　　李卿不是来讲道理的。

　　他是来干活的。

　　道理讲得再好听，没有粮食、没有武器、没有援兵，说什么都是白搭。

　　他需要的是行动。

　　是把这些散兵游勇组织起来。

　　是把这些大户手里的粮食弄出来。

　　是把城外的流民变成自己的助力。

　　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之道。

　　“好了，你们先下去，“李卿挥了挥手，“待会儿有任务交给你们。“

　　“是！“衙役们如蒙大赦，纷纷散去。

　　只剩下刘伯还站在原地。

　　“县尉，“刘伯犹豫了一下，“您真的要和他们硬来？三大户在黄县经营了几代人，根深蒂固，您一个新来的县尉……“

　　“我知道，“李卿打断他，“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把三大户的底细给我查清楚。“李卿说，“他们有多少粮食，多少土地，多少族人，多少长工短工，谁和谁是一伙的，谁和谁有矛盾。“

　　“越详细越好。“

　　刘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这个新来的县尉，不是要和他们硬来，是要和他们斗智斗勇。

　　“老朽明白。“刘伯点点头，“三天之内，老朽把三大户的老底都翻出来。“

　　“好。“李卿站起身，“还有一件事。“

　　“县尉请说。“

　　“城外的流民，“李卿看着远方，“有没有办法和他们接触一下？“

　　刘伯的脸色变了：“县尉是想……“

　　“我想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想要什么，他们有没有领头的。“李卿说，“三万人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不可能没有组织。我想找到他们的头领，和他谈谈。“

　　“这……“刘伯有些迟疑，“流民凶悍，万一出了事……“

　　“所以我要你帮我找个熟悉流民情况的人。“李卿说，“最好是在流民里有熟人，或者和流民打过交道的。“

　　刘伯想了想：“城里有个张屠户，以前经常去乡下收猪，和流民打过一些交道。不过他和流民的关系也不太好，听说还和流民的头领吵过架。“

　　“张屠户？“李卿眼睛一亮，“他现在在哪里？“

　　“就在城里，东街的肉铺就是他的。“

　　“带我去见他。“

　　东街。

　　张记肉铺。

　　这是黄县城里唯一的肉铺，老板姓张，五十多岁，满脸横肉，一身的膘肥体壮。人都叫他张屠户，或者张大膘。

　　张屠户在黄县的名声不太好。

　　原因很简单——他太黑了。

　　别人卖肉，十文钱一斤，他卖二十文。别人缺斤少两，他缺得更多。别人欺负老实人，他欺负所有人。

　　久而久之，张屠户就成了黄县最不受欢迎的人之一。

　　可张屠户不在乎。

　　做生意嘛，不宰白不宰。别人骂他两句又不会掉块肉，该赚的钱照样赚。

　　这一天，张屠户正在铺子里剔骨头，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谁啊？“他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县衙的。“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刘伯。“

　　张屠户愣了一下，连忙放下刀子，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他就看到了刘伯，以及刘伯身后站着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面容普通，皮肤微黑，眼神却很锐利。

　　“这位是……“张屠户看向刘伯。

　　“新来的县尉，李大人。“刘伯介绍道。

　　张屠户的脸色变了。

　　县尉？

　　新来的县尉？

　　就是那个被打了闷棍、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县尉？

　　他醒了？

　　“张老板，“李卿直接开口，“听说你和城外的流民打过交道？“

　　张屠户的脸色更难看了。

　　流民？

　　他当然和流民打过交道。

　　前几天流民刚到城外的时候，他正好出城办事。结果被流民围住，差点没被抢了。

　　好不容易逃回来，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打过，“张屠户硬着头皮回答，“不过关系不太好。“

　　“为什么？“

　　“他们……他们想抢我的肉。“

　　“然后呢？“

　　“然后我跑了。“

　　李卿看着他：“你没有反抗？“

　　张屠户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就……就一个人，反抗什么？送死吗？“

　　“那你有没有看清他们有多少人？有没有看清他们的头领是谁？“

　　张屠户想了想：“人很多，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两三万。头领……头领我没看清，但我听说是个当过兵的，好像叫什么……什么铁柱。“

　　“铁柱？“李卿心中一动。

　　周铁柱？

　　“对，就是这个名字，“张屠户点头，“是个黑脸汉子，长得很壮实，看起来凶巴巴的。“

　　“他和流民是什么关系？“

　　“不太清楚，好像……好像是他带着这些人从河南一路走过来的？“

　　“有多少人跟着他？“

　　“几百个吧，都是青壮年，是他一路护送过来的。“

　　几百个青壮年？

　　那就不是普通的流民了。

　　那是护送队。

　　是组织。

　　有组织，就有头领。有头领，就有谈判的可能。

　　“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住在城外五里的破庙里，“张屠户说，“那破庙以前是个什么寺，现在早没人了，流民们把那里当成据点了。“

　　城外五里。

　　破庙。

　　有组织，有头领，有据点。

　　这就好办了。

　　“多谢张老板，“李卿拱了拱手，“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县尉！“张屠户在后面喊了一声。

　　李卿停下脚步：“还有什么事？“

　　“那个……县尉，您不会是想去见那些流民吧？“张屠户的脸上有些担忧，“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您要是去了，万一出了事……“

　　“多谢张老板提醒。“李卿没有回头，“我知道分寸。“

　　说完，他大步离去。

　　刘伯跟在后面，忍不住问：“县尉，您真的要去见那些流民？“

　　“要见。“李卿说，“不把这些流民的情况摸清楚，这场仗没法打。“

　　“可是万一他们……“

　　“不会。“李卿打断他，“他们要是想攻城，早就攻了。围而不攻，说明他们还在观望。“

　　“观望什么？“

　　“观望黄县的态度。“李卿说，“他们饿了三个月，饿红了眼不假，但他们也不想死。能谈判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拼命？“

　　“所以我要去见见他们的头领，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刘伯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年轻的县尉，和几天前那个沉默寡言、生人勿近的年轻人完全不一样了。

　　他变得沉稳了。

　　变得果断了。

　　变得……让人忍不住想要追随。

　　“老朽陪县尉一起去。“刘伯说。

　　“不用。“李卿摇摇头，“你留在城里，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好。“

　　“还有，让王大和赵三带几个人在城门口等着。如果我一个时辰没回来，就进城报告。“

　　“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