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幽冥创始人

第4章 幽都

幽冥创始人 呆凫 9351 2026-04-25 15:38

  幽都入口藏在古家禁地的最深处,四周被古家的先祖布下了九重结界,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可自从封印松动之后,结界也变得脆弱不堪,祁谡的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幽都炼制阴兵,便是钻了这个空子。

  这日夜里,月黑风高,整个古府都陷入了沉睡,只有禁地周围,还有几个弟子守着。古兰荆和沈青辞借着夜色和草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守卫,来到了幽都入口的裂缝前。

  裂缝里不断涌出刺骨的阴气,夹杂着冤魂的哭嚎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古兰荆指尖凝出一缕蓝火,照亮了眼前的黑暗,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沈青辞,再次叮嘱道:“沈青辞,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一旦进去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沈青辞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语气没有半分迟疑:“我从没想过反悔。走吧,我跟着你。”

  古兰荆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心里一暖,不再多言,牵着他的手,纵身一跃,跳进了幽都的裂缝里。

  下坠的感觉持续了片刻,两人便落在了幽都的土地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住了两人,周围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耳边是无数冤魂凄厉的哭嚎声,脚下的土地黏腻湿滑,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古兰荆手里的蓝火微微跳动,照亮了周围的环境,也将两人护在了蓝火形成的屏障里,隔绝了阴气的侵蚀。

  “跟紧我,这里的阴气太重,会侵蚀生魂,千万不要离开我身边。”古兰荆紧紧握着沈青辞的手,低声叮嘱道,眼底满是警惕。她从小就跟着父亲出入幽都,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哪怕是她,稍有不慎,也会万劫不复,更何况是没有灵力的沈青辞。

  沈青辞点了点头,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冰冷的地面。指尖触到土地的瞬间,无数细微的根须从地下蔓延开来,朝着四面八方探去,如同无数双眼睛,把周围的动静,一丝不差地传到了他的脑海里。

  锁灵符虽然封印了他的记忆和大部分神力,可他身为春神,对草木的掌控力,是刻在神魂里的本能。哪怕是在阴气森森、寸草不生的幽都,他也能靠着地下残存的根须,感知到所有的动静。

  “往这边走。”沈青辞指着左边漆黑的甬道,低声道,“前面三里地,有大量的阴兵气息,还有活人的心跳声,应该就是祁谡炼制阴兵的地方。沿途有三处埋伏,都是祁谡的人,我们绕开他们。”

  古兰荆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她早就知道,沈青辞的本事,远不止她看到的这些。她没有多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跟着他的脚步,朝着甬道深处走去。

  有沈青辞的感知引路,两人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埋伏和巡逻的守卫,悄无声息地朝着幽都深处靠近。越往里走,阴气越重,哭嚎声也越来越凄厉,隐约能听见铁链碰撞的声音,还有士兵的呵斥声,以及阴兵发出的嗬嗬的怪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终于到了甬道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广场上密密麻麻地锁着无数的冤魂,每个冤魂身上都被刻上了阴毒的符文,被炼制成了没有神智、只懂杀戮的阴兵。广场中央的高台上,荆楚太子正和一个青衫男子对坐饮酒,看着下面如同人间炼狱的场景,笑得残忍又得意。

  那个青衫男子,正是维扬祁家的家主,祁谡。

  古兰荆的心脏猛地一缩,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眼里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恨意。就是这个人,害得她外祖家破人亡,害得她母亲郁郁而终,害得玉溪百姓民不聊生,日夜活在恐惧里。

  她强压下心里的杀意,指尖凝出灵力,捏碎了一枚记录用的留影石,把眼前的场景,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这就是祁谡炼制阴兵、谋逆作乱的铁证,只要拿着这个回朝堂,就能让祁谡和荆楚太子,万劫不复。

  就在留影石记录完毕,古兰荆准备收回手,和沈青辞悄悄退走的时候,高台上的祁谡,忽然抬起了头,朝着两人藏身的石柱看了过来,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声音穿透了黑暗,落在了两人的耳朵里:“古大小姐,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的?本侯备了这么大一份礼,就是等着古大小姐来赏光呢。”

  糟了,被发现了!

  古兰荆心里一惊,瞬间把沈青辞护在了身后,蓝火瞬间炸开,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黑色煞气。几乎是同时,无数的伏兵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密密麻麻的阴兵也嘶吼着,朝着两人围了过来,瞬间就把两人围得水泄不通。

  高台上,祁谡端着酒杯,慢悠悠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围在中间的两人,笑得阴狠:“古兰荆,你真当本侯不知道你在暗中查探吗?本侯布下这个局,就是等着你自投罗网。今日,你就别想活着走出这幽都了。”

  “祁谡!你炼制阴兵,残害百姓,谋逆作乱,就不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吗?!”古兰荆厉声喝道,手里的长剑出鞘,蓝火缠绕在剑身上,燃得噼啪作响。

  “天打雷劈?”祁谡嗤笑一声,眼里满是疯狂,“等本侯辅佐太子登上帝位,掌控整个九州,我就是天!谁敢动我?倒是你,古家大小姐,不好好守着你的幽都,非要来趟这趟浑水,真是不知死活。”

  他话音落下,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给我上!抓活的!我要亲手剐了她,给我父亲报仇!”

  无数的阴兵和士兵,瞬间朝着两人冲了过来。古兰荆握着剑,挡在沈青辞身前,蓝火炸开,冲在最前面的阴兵瞬间被烧成了飞灰。可阴兵实在太多了,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杀都杀不完。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个广场周围,竟然布下了和上次荒宅里一样的锁灵阵,而且威力强了数十倍。她的灵力正在飞速流失,蓝火也越来越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渐渐力不从心。

  沈青辞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浴血奋战的样子,眼底满是心疼。他指尖微动,地下的根须疯长而出,缠住了冲过来的士兵和阴兵,帮她分担着压力。可锁灵阵不仅封住了古兰荆的灵力,也压制住了他的力量,他能调动的草木之力,微乎其微。

  “阿兰!我们走!”沈青辞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指着身后的甬道,“我已经打开了一条退路,我们先冲出去!”

  古兰荆回头看了一眼,果然,身后的阴兵被藤蔓撕开了一道口子。她咬了咬牙,知道再打下去,两人都要交代在这里,只有先冲出去,才能把证据送出去。

  她握紧剑,护着沈青辞,朝着甬道的方向冲了过去。蓝火在她身前炸开,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就在两人快要冲进甬道的时候,祁谡忽然动了。

  他纵身从高台上跃了下来,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长刀,刀上凝聚着浓郁的煞气,朝着毫无防备的沈青辞,狠狠劈了过去。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修为,势大力沉,若是劈实了,沈青辞必死无疑。

  “沈青辞!小心!”

  古兰荆瞳孔骤缩,想都没想,猛地转身,一把推开了沈青辞,自己迎了上去。

  “噗嗤”一声,黑色的长刀狠狠劈在了她的背上,瞬间劈开了她的皮肉,深可见骨。浓郁的煞气顺着伤口,瞬间涌入了她的经脉,她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阿兰!”沈青辞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她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睛瞬间红了,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锁灵符在这一刻,因为他极致的怒意和护念,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属于春神的力量,隐隐要冲破封印。

  “别管我……你快走!”古兰荆推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他往甬道里推,“拿着留影石,回西歧,把证据交给天子,交给我舅舅……快走!我来断后!”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沈青辞死死地抱着她,不肯松手。

  “你走啊!”古兰荆红着眼睛,厉声喊道,“沈青辞,你要是不走,我们两个都要死在这里!证据送不出去,祁谡的阴谋就得逞了,玉溪的百姓,九州的百姓,都要遭殃!你快走!”

  她说着,猛地凝聚起全身的毕方蓝火,朝着追过来的祁谡和阴兵炸了过去,硬生生挡住了他们的脚步。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沈青辞推进了甬道里,按下了甬道旁的机关,厚重的石门瞬间落下,封住了甬道。

  “阿兰!!”

  石门落下的最后一刻,沈青辞看见,祁谡的刀,再次架在了古兰荆的脖子上,她浑身是血,却依旧脊背挺直,对着他,无声地说了一句“快走”。

  石门彻底落下,隔绝了里面的所有动静。

  沈青辞疯了一样拍打着石门,指尖都拍得鲜血淋漓,可石门纹丝不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石门后面,古兰荆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变弱。

  他的姑娘,为了护他,被祁谡抓住了。

  那一刻,沈青辞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救她。他必须救她。

  他转身,疯了一样朝着幽都出口跑去。锁灵符的裂缝越来越大,属于上古春神的力量,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涌出来。整个幽都都震动了起来,无数的藤蔓从石壁里钻出来,朝着祁谡所在的广场疯狂蔓延,可石门挡住了他的脚步,他只能先冲出幽都,再想办法救她。

  而石门之后,古兰荆已经被祁谡的人制服了。

  她背上的伤口深可见骨,经脉被煞气侵蚀,灵力彻底耗尽,连站都站不稳,被两个士兵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祁谡蹲下身,一把揪住她的头发,逼着她抬起头,眼里满是阴狠:“古兰荆,你还真是嘴硬,到了这个地步,还想着把那小白脸送走?”

  古兰荆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瞪着他,眼里没有半分惧色:“祁谡,你别得意。留影石已经被他带走了,你的阴谋很快就会公之于众,天子和陆家军不会放过你的,你迟早不得好死!”

  “是吗?”祁谡冷笑一声,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打得她嘴角溢出血来,“那也要看他有没有命,把留影石送出去。古兰荆,本侯给你一个机会,说出那小白脸的身份,说出古家的防御部署,还有陆家军的行军路线,本侯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不然,本侯让你生不如死。”

  “你做梦!”古兰荆厉声喝道,眼里满是不屑,“我古兰荆就算是死,也不会跟你这种奸佞小人,透露半个字!”

  “好,很好。”祁谡被她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站起身,阴恻恻地笑了,“既然你不肯说,那本侯就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本侯的刑具硬。”

  他挥了挥手,厉声吩咐道:“把她拖进地牢里!给我好好招呼!我倒要看看,她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两个士兵应声,拖着古兰荆,朝着广场深处的地牢走去。古兰荆没有挣扎,只是死死地咬着牙,眼里没有半分屈服。

  她不怕死,也不怕酷刑。她只怕自己供出了沈青辞,供出了古家和陆家,会害了他,害了所有她想护着的人。她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地牢里阴暗潮湿,到处都是刑具,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古兰荆被绑在了刑架上,鞭子带着倒刺,一下下狠狠抽在她的身上,瞬间就把她的衣衫抽得稀烂,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说不说?!古家的防御部署是什么?!那个小白脸到底是什么人?!”行刑的士兵厉声喝问着,鞭子一下比一下重。

  古兰荆死死地咬着牙,嘴唇都咬烂了,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却始终闭着嘴,不肯说一个字。鞭子抽在身上,疼得钻心,可她脑子里,全是沈青辞温柔的脸。

  她想,沈青辞应该已经冲出幽都了吧。他应该安全了。

  只要他安全了,就好。

  见鞭子不管用,行刑的人又换了刑具。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了她的腿上,滋啦一声,皮肉被烫得焦黑,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她,她眼前一黑,差点疼晕过去。

  “说不说?!”

  古兰荆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却依旧笑得倔强:“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想让我开口……做梦!”

  祁谡坐在一旁,看着她宁死不屈的样子,气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子,骨头竟然这么硬。他一步步走到刑架前,手里拿着一瓶化骨水,阴恻恻地笑了:“古兰荆,你以为不说,本侯就没办法了吗?这化骨水,沾到身上,就会一点点化掉你的骨头,从四肢开始,一点点化到五脏六腑,让你清醒地看着自己变成一滩烂泥。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说不说?”

  古兰荆看着他手里的瓶子,眼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说。”

  祁谡彻底怒了,打开瓶塞,就要把化骨水往她的腿上倒。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急声道:“侯爷!不好了!整个幽都都在震动,无数的藤蔓从地下钻出来,绞杀了我们大半的人,阴兵也被净化了大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闯进来了!”

  祁谡脸色大变,猛地转过身,朝着外面看去。

  整个地牢都在剧烈地晃动,石壁上裂开了无数的缝隙,嫩绿的藤蔓从缝隙里疯狂地钻进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所过之处,所有的刑具都被绞成了碎片。

  为首的那道青芒里,站着一个清俊的少年,平日里温润的眉眼,此刻冷得像冰,眼底满是滔天的怒意和杀意。

  正是去而复返的沈青辞。

  他冲出幽都之后,没有走。他怎么可能丢下她一个人走。

  他靠着草木的感知,找到了幽都的另一个入口,不眠不休,疯了一样往回赶。锁灵符的封印,在他极致的执念下,裂开了更大的缝隙,属于春神的力量,彻底爆发了出来。

  他看着刑架上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古兰荆,心脏像是被生生剜掉了一块,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的姑娘,那个鲜活热烈、眼里有光的姑娘,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沈……沈青辞……”古兰荆看着他,眼里瞬间蓄满了眼泪,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回来了……快走啊……”

  “我来接你回家。”沈青辞的声音都在抖,指尖一捻,无数的藤蔓瞬间席卷了整个地牢。祁谡带来的人,瞬间就被藤蔓捆了起来,动弹不得。祁谡脸色大变,祭出长刀朝着沈青辞砍过来,却被藤蔓瞬间缠住了四肢,狠狠钉在了石壁上。

  沈青辞看都没看他一眼,快步冲到刑架前,小心翼翼地解开绑着古兰荆的绳子,把她轻轻抱在怀里。她浑身是伤,身上的皮肉没有一处是好的,双腿被烙铁烫得焦黑,嗓子被煞气熏得几乎发不出声音,眼睛也被刑具上的毒烟熏得红肿不堪,几乎看不清东西。

  抱着她轻飘飘的身体,沈青辞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滴在了她的脸上。

  “对不起,阿兰,对不起,我来晚了。”他的声音哽咽着,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生怕弄疼了她,“我带你走,我带你回家,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一定会。”

  古兰荆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熟悉的温度和气息,紧绷了三天三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碰了碰他的脸,轻声道:“你没事……就好……”

  话音落下,她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沈青辞抱着她,眼底的温柔尽数散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他看了一眼被钉在石壁上的祁谡,指尖微动,藤蔓瞬间收紧,废了他全身的经脉,然后转身,抱着怀里的古兰荆,转身走出了地牢。

  他没有杀祁谡,这个人,欠了古兰荆,欠了陆家,欠了玉溪所有的百姓,不能就这么轻易死了。他要留着他,交给律法,交给天下百姓,公审处决。

  沈青辞抱着古兰荆,一步步走出了幽都。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朝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他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人,用自己的神力,一点点护住她微弱的气息,疯了一样往玉溪城赶。

  回到古府,整个府里都乱了套。古砚衡得知女儿被抓,急得一夜白头,正准备带着弟子闯幽都,看见沈青辞抱着浑身是伤的古兰荆回来,瞬间红了眼眶。

  府里的大夫赶了过来,给古兰荆诊了脉,看着她身上的伤,连连摇头,叹了口气:“沈公子,古小姐伤得太重了。经脉被煞气侵蚀,五脏六腑都受了损,双腿的骨头被烙铁烫伤,差点就废了,嗓子被毒烟熏坏了,眼睛也……能不能治好,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沈青辞握着古兰荆冰凉的手,看着她昏迷中依旧皱紧的眉头,声音坚定:“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花多少代价,我一定要治好她。不管什么灵药,就算是上天入地,我也一定会找来。”

  从那天起,沈青辞就寸步不离地守在古兰荆的床边,衣不解带地照顾她。

  她昏迷了整整七天七夜,他就守了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给她喂药,给她擦拭身体,给她处理身上的伤口,给她按摩受损的四肢,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得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她身上的伤口容易发炎溃烂,他就寻遍了天下的灵药,亲手熬制药膏,一点点给她敷在伤口上,每天要换十几次药,每次换药,都要耗费两个时辰,他从来没有半分不耐烦。

  她的嗓子被毒烟熏坏了,喝不下药,他就把药熬成浓稠的膏状,一点一点喂进她嘴里,怕她苦,每次喂完药,都会给她喂一点蜂蜜水。

  她的双腿被烙铁烫伤,经脉受损,大夫说若是不每天按摩活血,以后可能就站不起来了。他就每天给她按摩双腿,从脚趾到大腿,一点点按揉,疏通经脉,哪怕她昏迷着,也从未间断过。

  她的眼睛被毒烟熏得红肿,看不清东西,他就每天用清露熬制药水,给她擦拭眼睛,轻声在她耳边说话,给她讲姑苏的趣事,讲兰圃里的兰花又开了多少,告诉她,他一直都在。

  第七天的夜里,古兰荆终于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视线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见床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疼得像火烧一样。

  “阿兰?你醒了?”沈青辞瞬间察觉到了她的动静,连忙俯下身,握住她的手,声音里满是欣喜和心疼,“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古兰荆听着他熟悉的声音,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可胳膊却软得抬不起来,只能无声地掉眼泪。

  “别哭,别哭。”沈青辞连忙给她擦去眼泪,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事了,都没事了。我们安全了,祁谡被我们抓起来了,证据也送到西歧了,一切都过去了。你好好养伤,我会一直陪着你,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古兰荆看着他模糊的轮廓,心里清楚,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浑身是伤,嗓子哑了,眼睛也看不清,腿也动不了,跟个废人一样。她心里又慌又怕,还有浓浓的自卑,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沈青辞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握住她的手,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阿兰,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我爱的,从来都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容貌,不是你的身份,只是你。你不用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他的话,像一道暖流,瞬间抚平了古兰荆心里所有的不安和自卑。她转过头,眼泪掉得更凶,却紧紧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接下来的日子,沈青辞依旧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她。

  她眼睛看不清,他就每天给她读书,给她讲外面的事,牵着她的手,在院子里慢慢散步,告诉她身边的一草一木,让她不会觉得害怕。

  她嗓子说不出话,他就耐心地看着她的口型,猜她想说什么,哪怕猜十次都猜不对,也依旧温柔地笑着,从来没有半分不耐烦。

  她的腿动不了,他就每天给她按摩,背着她去兰圃里看兰花,给她讲每一株兰花的样子,告诉她,她种的荆棘兰,开得漫山遍野都是,好看极了。

  在他的悉心照料下,古兰荆的伤,一点点好了起来。

  三个月后,她的眼睛终于恢复了视力,能清晰地看见东西了。嗓子也渐渐好了,能正常说话了。双腿也恢复了知觉,能自己走路了。身上的伤口,也渐渐愈合,没有留下难看的疤痕。

  而这三个月里,朝堂上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祁谡和荆楚太子炼制阴兵、谋逆作乱的证据被公之于众,九州万民震怒,天子下旨,将祁谡和荆楚太子打入天牢,凌迟处死,抄家灭族。同时,为陆家平反,恢复了陆家的爵位,追封陆老将军为忠武公。

  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了。

  古兰荆的伤彻底好透的那天,玉溪的天格外晴,兰圃里的荆棘兰,开得漫山遍野,蓝紫色的花海,一眼望不到边。

  沈青辞牵着她的手,走在兰圃里,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绵长。古兰荆看着身边的人,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心里满是安稳。

  地牢里的那些日夜,是她这辈子最黑暗的时光,可也是因为那些日子,她才彻底明白,这个男人,是真的爱她入骨,是她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就在这时,府里的管家匆匆跑了过来,递给沈青辞一封家书,说是姑苏沈家寄来的。

  沈青辞拆开信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古兰荆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沈青辞笑了笑,把信递给她,“我爹娘写来的信,说给我定了一门亲事,让我回姑苏去相亲,对方是苏州知府家的小姐,让我尽快回去完婚。”

  古兰荆接过信,看着上面的内容,心里瞬间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信纸,低声道:“那……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她心里清楚,他是姑苏沈家的公子,书香门第,而她是镇守幽都的武家女,手上沾满了鲜血,还经历了那样的酷刑,配不上他。他的父母,定然是不会接受她的。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这段日子,就像偷来的一样,现在,该还回去了。

  沈青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暖。他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阿兰,你想让我回去吗?”

  古兰荆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是你的家事,我怎么能做主……你爹娘都给你定好亲事了,你自然是要回去的……”

  “可我不想回去。”沈青辞轻轻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眼里满是认真和温柔,“我要娶的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从始至终,只有你。”

  古兰荆愣住了,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

  沈青辞单膝跪地,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支用荆棘兰的花茎,亲手雕成的木兰花簪,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荆棘兰,精致又好看。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温柔却坚定,一字一句道:“古兰荆,我沈青辞,此生心悦你,爱你,想护你生生世世。我见过你最耀眼的样子,也见过你最狼狈的样子,可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爱。我不想回姑苏去相亲,我只想娶你。你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跟我一起回姑苏,见我的父母吗?”

  古兰荆看着他单膝跪地的样子,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爱意,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她笑着,哭着,重重地点了点头,伸出手,让他把那支木兰簪,簪在了自己的发间。

  “我愿意。沈青辞,我愿意嫁给你。生生世世,我都愿意。”

  沈青辞站起身,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低头吻住了她。

  漫山遍野的荆棘兰,在风里轻轻摇曳,蓝紫色的花瓣漫天飞舞,像是为他们落下的祝福。

  他们经历了生死,走过了黑暗,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光,最终还是握住了彼此的手。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