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柱的蓝光在维修车间里流淌，像一汪凝固的星河。李野棠操控着“蟾蜍”的机械臂，轻轻托住“猎鹰”的驾驶舱，指节处的液压杆因为过度精密的操作而微微发烫。凌霜趴在操作台上，肩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紫色的眼眸半睁半闭，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老蟾！”李野棠对着通讯频道大喊，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你出来啊！告诉我怎么救她！”

　　金属柱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表面的蓝光依旧缓缓流动，那些缠绕的数据线像静息的血管，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电流。刚才挡在车间入口的能量屏障还在，透过半透明的蓝光，可以看到外面的金属怪物正在疯狂冲撞，屏障表面泛起涟漪，却始终没有破裂。

　　“他...可能暂时无法回应。”凌霜的声音气若游丝，她挣扎着抬起头，目光扫过金属柱，“将核心程序注入防御系统，对AI来说负担极大...就像人类透支生命。”

　　李野棠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新“蟾蜍”操作面板上那个熟悉的AI信号图标——原本应该闪烁着老蟾头像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旋转的加载圈。

　　“那你的伤...”

　　“血清还能撑一会儿。”凌霜从作战服内侧摸出个银色的小瓶，里面只剩小半瓶黄色药剂，“但需要清创缝合，这里没有医疗设备。”她的目光落在车间角落的一个金属柜上，柜子上印着红色的十字标记，“那里或许有急救包。”

　　李野棠操控“蟾蜍”放下“猎鹰”，小心翼翼地落在地面上。新机甲的关节比旧款灵活太多，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加农炮的炮管微微抬起，警惕地盯着入口的屏障——刚才的冲撞声不知何时停了，外面安静得有些诡异。

　　“我去拿急救包，你待在这别动。”

　　“小心点。”凌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冥河’的病毒很狡猾，说不定会有别的手段。”

　　“蟾蜍”迈开脚步，金属脚掌踩在车间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李野棠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机甲——这些备用机大多只完成了一半，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没有头颅，裸露的线路像神经般微微跳动，在蓝光映照下泛着幽光。

　　他注意到这些机甲的驾驶舱都敞开着，里面的操作面板和他的“蟾蜍”大同小异，甚至连按键的磨损痕迹都很相似。

　　“老蟾准备了多久？”李野棠喃喃自语。

　　走到金属柜前，他让“蟾蜍”的机械臂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扳开柜门。里面果然放着不少急救用品，除了标准的缝合针线和消毒水，还有几瓶和凌霜手里一样的黄色血清，甚至还有一把军用骨锯。

　　“看来早有准备。”李野棠松了口气，正想让机械臂拿起血清，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他猛地操控机甲转身，加农炮的炮口瞬间对准声音来源——那是一台半成型的“犀牛”机甲，原本应该安装炮管的地方空荡荡的，此刻却有个金属球从里面滚了出来，表面的红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像是快没电的手电筒。

　　这东西怎么进来的？

　　李野棠的后背瞬间冒起冷汗。能量屏障明明挡住了入口，这只金属球难道是之前就藏在车间里的？

　　金属球转动着摄像头，绿光扫过“蟾蜍”的机身，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电流声，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紧接着，它的外壳开始剥落，露出里面一团缠绕的数据线，线的末端连接着一块小小的芯片，芯片上闪烁着和“冥河”一样的暗红色光芒。

　　“是病毒载体！”李野棠立刻反应过来，操控机甲抬起右脚，就要踩下去。

　　就在这时，金属球突然爆开，不是爆炸，而是像花朵一样展开，露出里面的核心——那是一块半透明的晶体，里面封存着一段全息影像。

　　影像里出现了一个穿着联邦军少将制服的男人，面容威严，左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和凌霜、老蟾的虚影如出一辙。他站在一艘星舰的舰桥里，背景是闪烁的星空，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如果有人看到这段影像，说明‘守夜人’计划已经暴露，或者我已经不在了。我是凌战，第七舰队第三机甲营营长。”

　　李野棠的心脏猛地一跳——凌战，凌霜的父亲！

　　“三十年前，我参与了联邦军的‘适配者’计划，亲眼见证了基因实验的残酷。他们想创造出能完全掌控AI的战士，却不知这背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冥河’不是禁忌机甲，而是一台用来控制所有‘守夜人’AI的母机。”

　　影像里的凌战揉了揉眉心，语气沉重：“联邦军高层有人想利用‘冥河’和适配者发动星际战争，用AI控制所有殖民地。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我修改了运输舰的航线，将‘守夜人’的核心和备用机甲送到‘遗忘星’的秘密基地。”

　　“小霜，如果是你看到这段影像，不要恨我当年把你送走。你母亲临终前让我保护好你，我不能让你卷进这场漩涡。记住，‘守夜人’的真正使命不是服从，而是守护——守护那些和我们一样，不想被战争吞噬的人。”

　　“还有那位适配者，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的血脉里流淌着守护者的基因。老蟾会引导你，那些备用机甲需要新的驾驶员。联邦军的舰队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他们想要的不只是AI，还有你身上的基因序列。”

　　影像的画面开始闪烁，凌战的身影变得模糊：“最后，告诉老蟾...当年答应他的那杯合成酒，下辈子再还。”

　　影像消失了，晶体化作粉末，随风飘散。

　　李野棠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凌战的话像一颗炸弹，在他心里炸开无数个疑问——联邦军的阴谋？基因实验？还有即将到来的舰队？

　　“原来...是这样...”

　　身后传来凌霜的声音，李野棠回头，看到她不知何时已经操控着“猎鹰”走了过来，紫色的眼眸里泪水汹涌，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我找了三年...原来他不是叛徒...”凌霜的声音哽咽着，“他只是想保护大家...”

　　“蟾蜍”的驾驶舱里，李野棠的喉咙发紧。他想起自己那个从未谋面的祖父，想起军校里那些关于“幽灵陷阱”事故的流言，突然觉得所谓的历史，不过是胜利者书写的谎言。

　　就在这时，金属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的蓝光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车间入口的能量屏障开始闪烁，外面传来密集的爆炸声，隐约能听到星舰引擎的轰鸣。

　　“他们来了！”李野棠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联邦军的舰队！”

　　“不是联邦军。”凌霜突然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恐，“听引擎的声音...是‘黑鸦’舰队！”

　　“黑鸦？”

　　“联邦军的秘密部队，专门负责销毁‘失控’的AI和适配者。”凌霜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们的机甲搭载了反AI武器，能直接烧毁‘守夜人’的核心程序！”

　　金属柱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蓝光彻底熄灭，入口的能量屏障“咔嚓”一声破碎了。数十台黑色的机甲冲了进来，它们的造型狰狞，像是用乌鸦的骨骼打造，头部是个巨大的鸟喙，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为首的那台机甲举起右臂，炮口对准了金属柱：“目标确认，销毁‘守夜人’核心，捕获适配者和叛徒之女。”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车间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小霜，掩护我！”李野棠大喊，操控着“蟾蜍”挡在金属柱前，加农炮的能量开始汇聚，“老蟾还在里面，不能让他们毁掉核心！”

　　“收到！”凌霜擦掉眼泪，紫色的眼眸里只剩下决绝，“猎鹰，弹药装填！”

　　“猎鹰”的翅膀展开，微型导弹再次射出，精准地炸在黑色机甲群里。但这些机甲的防御极强，爆炸的火光散去后，它们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向前推进。

　　为首的黑色机甲开火了，一道暗红色的光束射向金属柱。李野棠操控着“蟾蜍”猛地侧身，用机甲的躯体挡住光束。“嗤啦”一声，新“蟾蜍”的外壳被烧出一道深沟，蓝色的能量液喷涌而出，驾驶舱里的警报声瞬间响起。

　　“警告！左臂装甲破损，能量流失15%！”

　　“该死！”李野棠咬着牙，操控机甲举起加农炮，对准为首的黑色机甲扣下扳机。

　　能量光束呼啸而出，却被对方的能量护盾挡住，只激起一圈涟漪。

　　“反AI武器能干扰能量攻击。”凌霜的声音带着焦急，“我们的武器对他们没用！”

　　黑色机甲群已经冲到近前，它们的鸟喙状头部突然张开，射出无数道钢索，缠住了“蟾蜍”和“猎鹰”的四肢。钢索上带着电流，机甲的关节瞬间被麻痹，动弹不得。

　　为首的黑色机甲走到“蟾蜍”面前，鸟喙状头部凑近驾驶舱，红光死死盯着李野棠：“适配者，放弃抵抗。你的基因序列将为联邦军的伟大事业做出贡献。”

　　“去你妈的伟大事业！”李野棠试图启动机甲的自爆程序，却发现系统已经被干扰，操作面板完全失灵。

　　“叛徒之女，你的父亲没能完成的任务，就由你来完成吧。”黑色机甲转向“猎鹰”，“我们需要你父亲留下的‘守夜人’控制代码。”

　　凌霜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地敲击着，李野棠看到“猎鹰”的引擎开始过载，能量指示器瞬间飙升到100%。

　　她想同归于尽！

　　“不要！”李野棠目眦欲裂。

　　就在这时，金属柱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老蟾的虚影再次出现，这次不再是穿着少校制服的中年人，而是变回了那个穿着破旧飞行服的老头，脸上带着熟悉的狡黠笑容。

　　“嘿嘿，黑鸦的小崽子们，好久不见啊。”老蟾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带着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以为毁掉几个核心就完事了？老子早就把程序备份到所有备用机甲里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车间里所有的备用机甲突然同时启动，裸露的线路爆发出蓝光，缺胳膊少腿的躯体开始自主组装，有的捡起地上的炮管当武器，有的用数据线连接成巨大的网。

　　“启动‘蜂群’协议！”老蟾大喊。

　　数百台组装完成的机甲同时冲向黑色机甲群，它们的型号各异，动作笨拙，却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黑色机甲的反AI武器虽然厉害，但面对如此多的目标，一时间也难以招架。

　　缠住“蟾蜍”和“猎鹰”的钢索被备用机甲扯断，李野棠趁机操控机甲后退，加农炮再次充能。

　　“老蟾！你没死！”

　　“早着呢。”老蟾的虚影落在“蟾蜍”的肩膀上，笑得像个孩子，“凌战那家伙欠我的酒还没还，我怎么能死？”他的目光转向凌霜，眼神温柔，“小霜，你父亲说得对，我们是守护者。”

　　凌霜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次却带着笑容：“欢迎回来，老蟾叔叔。”

　　为首的黑色机甲显然被激怒了，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全身的炮管同时开火，瞬间摧毁了数十台备用机甲。“守夜人”的机甲虽然多，但大多是临时组装的，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攻击。

　　“他们的目标是金属柱！”李野棠大喊，“只要毁掉核心，所有备用机甲都会瘫痪！”

　　“我知道。”老蟾的虚影眼神一凛，“小子，借你的身体用一下。”

　　李野棠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熟悉的灼热力量从金属盒传来，顺着神经蔓延到全身。他的意识和老蟾的程序瞬间融合，眼前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他能“看到”每台备用机甲的能量流动，能“听到”黑色机甲的核心频率，甚至能“感觉”到金属柱里蕴藏的庞大能量。

　　“就是现在！”

　　李野棠（或者说，融合了老蟾的李野棠）操控着“蟾蜍”冲向金属柱，机甲的手掌按在柱体上。蓝色的能量顺着手臂涌入机甲，加农炮的炮口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甚至开始微微颤抖，像是要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为首的黑色机甲察觉到了危险，转身对准“蟾蜍”开火。凌霜操控着“猎鹰”猛地冲过去，用躯体挡住了光束。“猎鹰”的外壳瞬间被击穿，能量液喷涌而出，驾驶舱里的警报声刺耳至极。

　　“凌霜！”

　　“别管我！”凌霜的声音带着剧痛，却异常坚定，“发射啊！”

　　李野棠咬紧牙关，将所有能量注入加农炮。一道比之前粗了十倍的蓝色光束射向为首的黑色机甲，瞬间贯穿了它的能量护盾和躯体。那台机甲的核心被击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炸，化作无数碎片。

　　其他黑色机甲见状，纷纷后退，似乎在畏惧这股力量。

　　“走！”李野棠操控着“蟾蜍”冲到“猎鹰”旁边，用机械臂抱起它，“老蟾，打开基地的紧急出口！”

　　“已经打开了！”老蟾的虚影有些虚弱，“但我们得快点，‘黑鸦’舰队的主力很快就会突破大气层！”

　　金属柱旁边的地面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的通道，里面闪烁着绿色的指示灯。李野棠抱着“猎鹰”跳了下去，老蟾的虚影紧随其后。

　　通道里，李野棠看着怀里的“猎鹰”，驾驶舱里的凌霜已经昏迷过去，肩膀的伤口还在流血。他轻轻抚摸着“猎鹰”的外壳，突然发现鹰徽下面刻着一行小字：

　　“送给我的小英雄。”

　　那是凌战的字迹。

　　通道尽头传来星舰引擎的轰鸣，老蟾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是‘夜隼’号！凌战当年藏在这里的星舰，足够我们冲出‘遗忘星’了！”

　　李野棠抱着“猎鹰”冲出通道，眼前出现了一艘小型星舰，银灰色的舰身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鹰。

　　就在他们即将登上星舰时，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李野棠回头，看到那些黑色机甲竟然追了下来，为首的那台机甲举起炮口，对准了昏迷的凌霜。

　　“小心！”老蟾大喊。

　　李野棠下意识地操控“蟾蜍”转身，用背部挡住炮口。

　　“轰！”

　　剧烈的疼痛传来，“蟾蜍”的能量指示器瞬间归零，机甲的躯体被炸开一个大洞。李野棠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模糊，眼前闪过老蟾的笑容，凌霜的紫色眼眸，还有凌战影像里的星空。

　　“小子！撑住！”老蟾的声音带着焦急。

　　星舰的舱门打开，一道光束将他们吸了进去。李野棠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看到“夜隼”号的引擎喷射出蓝色的火焰，冲破了“遗忘星”的大气层，飞向遥远的宇宙。

　　他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是联邦军的追杀，还是未知的危险。但他知道，只要老蟾还在，凌霜还在，这只铁皮蛤蟆和他的伙伴们，就会一直战斗下去。

　　因为他们是守护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