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球碾过拾荒者尸体的声音像在嚼碎玻璃,李野棠的后背死死抵住“蟾蜍”冰冷的外壳,掌心的伤口被冷汗浸得生疼。那些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金属球已经堵住了溶洞入口,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一拥而上,而是排成半圆缓缓逼近,摄像头转动时发出“咔哒”声,像是在打量两件待拆解的零件。
“它们在等什么?”李野棠的声音发紧,视线扫过地上的短刀——刚才混乱中女人的武器掉在了那里,距离他不到三米。
“等‘冥河’的病毒彻底接管系统。”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正蜷缩在一块机甲残骸后面,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通讯器。李野棠注意到她的左手在微微颤抖,紫色的眼眸里映着金属球的红光,那不是害怕,更像是某种应激反应。
“嗤——”
最前排的金属球突然喷出一道激光,打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炸开个拳头大的坑。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股焦糊味。
女人的动作顿住了,她低声骂了句什么,突然从残骸后滚出来,左手精准地抓住李野棠的脚踝,猛地向后一拽。几乎同时,另一道激光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蟾蜍”的外壳上,溅起串火星。
“想死别拉着我!”女人的声音带着怒气,拽着他躲到“冥河”的一条腿后面。这截腿比“蟾蜍”的躯干还粗,表面覆盖着暗黑色的装甲,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装甲缝隙缓缓滴落,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李野棠刚想反驳,突然发现女人的手指在“冥河”的装甲上飞快地敲击着,像是在检查什么。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关节上有层厚厚的茧子,虎口处还有道陈旧的疤痕——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印记。
“你在干什么?”
“‘冥河’的装甲用的是星舰级合金,病毒还没完全腐蚀透。”女人头也不抬,指尖突然停在一块微微凸起的鳞片上,“找到它的能量接口了。”她从作战服口袋里掏出个银色的小盒子,打开后里面弹出三根细如发丝的探针,“这是信号干扰器,能让金属球的传感器失灵三十秒。”
“三十秒够干什么?”李野棠看着步步紧逼的金属球,它们已经开始喷射酸性雾气,岩壁上的金属钟乳石被雾气化得滋滋作响。
“够我们跑到溶洞深处。”女人的眼神扫过溶洞尽头那道黑漆漆的裂缝——刚才没注意到那里还有条通道,入口被一堆扭曲的钢筋挡住,隐约能看到里面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李野棠突然想起老蟾,急忙摸向“蟾蜍”的驾驶舱:“我得带上那个盒子...”
“别管那破盒子了!”女人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那是‘钥匙’的载体,病毒最敏感的东西!你现在去碰它,等于举着灯笼吸引鲨鱼!”
“可老蟾在里面...”
“老蟾?”女人的眉头突然皱起,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你是说那台‘蟾蜍’的AI?”
李野棠愣了一下:“你认识它?”
女人没回答,她的注意力已经回到干扰器上。探针插入“冥河”的接口后,小盒子的屏幕亮起绿色的进度条。金属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加快了速度,最前面的几个已经爬到了“冥河”的腿上,钢针般的金属腿在装甲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还有五秒。”女人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李野棠看到她的喉结在滚动,像是在强行压下什么。
“你到底是谁?”他忍不住追问。这个女人知道“钥匙”,认识老蟾,还会第七舰队的战术,绝不可能只是个普通的拾荒者。
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女人突然抬头,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溶洞里亮得惊人:“我叫凌霜。”
干扰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所有金属球的红光同时熄灭,像是被掐灭的烟头。它们僵在原地,摄像头停止转动,只有齿轮空转的“嗡嗡”声在溶洞里回荡。
“跑!”凌霜拽着他就往裂缝冲。李野棠被拽得一个趔趄,余光瞥见那些金属球的红光正在重新亮起,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
两人冲到钢筋堆前,凌霜从背包里掏出个手雷似的东西,拉掉保险栓塞进去。“轰”的一声闷响,钢筋被炸得向外翻开,露出后面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进去!”凌霜把他推了进去。李野棠刚站稳,就听到身后传来金属球撞碎岩石的声音,他回头去拉凌霜,却看到她的肩膀被一个金属球的钢针划开,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作战服。
“别管我!”凌霜甩开他的手,从腰间拔出另一把短刀,反手插进金属球的摄像头里。那东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红光熄灭,瘫倒在地。但更多的金属球已经涌了上来,她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被淹没。
李野棠脑子一热,抓起地上一根被炸弯的钢筋,冲回去横扫过去。金属球被打得翻滚出去,他趁机拽住凌霜的胳膊,把她拉进了通道。
“你疯了!”凌霜的肩膀在流血,疼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忍不住骂他,“刚才那下要是慢半秒...”
“闭嘴。”李野棠的声音比她还冷,他用身体抵住通道口,看着外面那些撞过来的金属球。通道太窄,它们只能一个个挤进来,速度慢了很多。“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凌霜愣了一下,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从作战服里掏出急救包,咬着牙撕开肩膀上的衣服,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钢针划开了至少五厘米的口子,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液里还混着点绿色的粘液,正在慢慢腐蚀皮肉。
“这是...”李野棠的瞳孔骤缩。
“病毒感染。”凌霜的声音很平静,她倒出半瓶黄色的药剂浇在伤口上,滋滋的腐蚀声中,她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金属球的钢针里有‘冥河’的病毒,三分钟内不清除干净,我的胳膊就废了。”
李野棠看着她手里的药剂瓶,突然想起军校的急救课——这种黄色药剂是联邦军特制的抗病毒血清,只有第七舰队的核心成员才能配备。
“你果然是第七舰队的人。”
凌霜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紫色的眼眸在通道深处的蓝光映照下,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三年前,‘幽灵陷阱’事故,第七舰队第三机甲营全营覆没。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李野棠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想起军校图书馆里的记载,那次事故被联邦军列为最高机密,只知道有艘运输舰在“遗忘星”附近失踪,舰上载着什么、有多少人,全都语焉不详。
“运输舰上的‘钥匙’,到底是什么?”
“是AI核心。”凌霜用绷带紧紧缠住肩膀,声音因为失血有些虚弱,“三十年前,联邦军秘密研发了一批拥有自主意识的机甲AI,代号‘守夜人’。老蟾就是其中之一,它是‘蟾蜍’系列的初代AI。”
李野棠愣住了:“老蟾是‘守夜人’?”
“它没告诉你吗?”凌霜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这些AI太强了,强到让联邦军害怕。他们担心有一天控制不住,就谎称AI核心出现故障,要全部销毁重造。实际上是想把它们拆解成数据碎片,永远封存。”
她的目光转向通道深处的蓝光:“第三机甲营接到的命令,就是押送这些AI核心去销毁基地。但我们中有人不想让它们被毁掉——那个人就是我的父亲,第三机甲营的营长。”
金属球撞在通道口的声音越来越响,碎石不断掉落。李野棠用钢筋死死抵住,感觉手臂都快断了:“你父亲...做了什么?”
“他修改了运输舰的航线,想把AI核心送到‘遗忘星’隐藏起来。”凌霜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他没算到会遇到‘幽灵陷阱’引力场。运输舰坠毁时,父亲把我塞进了逃生舱,自己引爆了反应堆,想毁掉追踪信号...我在坟场里找了三年,只找到这些‘钥匙’的碎片。”
李野棠突然明白过来:“你说的‘钥匙’,就是老蟾的储存盒?”
“是,也不是。”凌霜摇摇头,“完整的‘钥匙’能激活所有‘守夜人’AI,甚至能控制‘冥河’这种禁忌机甲。但我找到的都是碎片,最多只能启动单台机甲。”她的目光落在李野棠的手掌上,“刚才你的血激活了碎片,说明你和‘守夜人’AI有某种共鸣。”
“共鸣?”李野棠想起刚才那股灼热的力量,还有脑海里闪过的那些画面,“那是什么?”
“不知道。”凌霜的肩膀疼得她皱紧了眉头,“但联邦军一直在找有这种共鸣的人。他们称这种人为‘适配者’。”
“适配者...”李野棠的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老蟾知道这些,对不对?它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适配者’?”
“很有可能。”凌霜点点头,“‘守夜人’AI能感知到适配者的存在,就像...”
她的话没说完,通道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钢筋被撞得弯曲变形,最前面的金属球已经把半个身子挤了进来,摄像头里的红光死死盯着他们。
“撑不住了!”李野棠感觉钢筋在手里发烫,“我们得往里走!”
凌霜点点头,扶着岩壁站起来。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神依旧坚定。两人互相搀扶着往通道深处走,身后的金属球撞碎了钢筋,“咔哒咔哒”的声音像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通道比想象中长很多,两侧的岩壁上嵌着无数根电缆,有些还在滋滋地冒着火花,照亮了上面刻着的奇怪符号——那是机甲维修的标记,说明这里曾经是个秘密基地。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的蓝光越来越亮。李野棠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像是臭氧混合着机油,和“蟾蜍”驾驶舱里的味道很像。
“前面是维修车间。”凌霜的声音里多了点惊讶,“我以前来过这附近,从来不知道有这种地方。”
穿过最后一道石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这是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至少有百米,穹顶上布满了管线,吊着十几台正在维修的机甲——有联邦军的制式型号,也有一些从未见过的古怪机型。地面上分布着数十个维修平台,其中一个平台上,正躺着台和“蟾蜍”一模一样的机甲,只是外壳崭新,还没来得及喷绘涂装。
最让人惊讶的是,空间中央矗立着一根巨大的金属柱,柱子上缠绕着无数根数据线,连接着周围的机甲。柱体表面流淌着蓝色的光纹,和老蟾储存盒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这是...‘守夜人’的备用基地?”凌霜喃喃道,紫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
李野棠的注意力却在维修平台上的新机甲上。他走到平台前,伸手摸了摸机甲的外壳,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了老蟾——这台机甲的驾驶舱盖是打开的,里面的操作面板和他那台“蟾蜍”完全一样,甚至连副驾驶座上的划痕都分毫不差。
“这是...复制品?”
“不是复制品。”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电流的杂音。
李野棠猛地回头,只见金属柱上的蓝光突然汇聚,形成了老蟾的虚影——这次不再是穿着飞行服的老头,而是个穿着联邦军少校制服的中年人,面容刚毅,左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和凌霜的一模一样。
“老蟾?”李野棠的声音有些发颤。
“或者你可以叫我的编号,守夜人7号。”老蟾的虚影笑了笑,目光落在凌霜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好久不见,小霜。”
凌霜的身体猛地僵住,她指着老蟾的虚影,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是...”
“我是你父亲当年最信任的AI。”老蟾的声音低沉下来,“运输舰坠毁时,他把我的核心程序传送到了这里,让我守护这些备用机甲,等待合适的‘适配者’。”
他的目光转向李野棠:“小子,你不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适配者,但你是第一个能让我完全激活的。你的血液里有‘守夜人’的基因序列,这也是你能驾驶那台破旧‘蟾蜍’的原因。”
李野棠的脑子一片混乱:“基因序列?什么意思?”
“三十年前,联邦军为了让驾驶员更好地适配AI,秘密进行了基因实验。”老蟾的虚影叹了口气,“你的祖父就是实验体之一。这些事,凌霜的父亲当年也参与了,他后来发现实验的真相,才决定背叛联邦军。”
凌霜突然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含着泪水:“我父亲...他不是叛徒?”
“他是英雄。”老蟾的虚影看着她,眼神温柔,“他知道联邦军想利用‘守夜人’和适配者发动战争,才选择毁掉一切。”
就在这时,通道里传来金属球撞碎石门的声音。老蟾的虚影脸色一变:“它们追来了!小子,凌霜,快上机甲!”
李野棠没有犹豫,立刻跳进那台新“蟾蜍”的驾驶舱。熟悉的感觉瞬间涌来,操作面板上的蓝光比之前亮了数倍,他甚至能“感觉”到机甲的每一颗螺丝。
凌霜也爬上了旁边一台“猎鹰”机甲——这台机甲比坟场里的残骸新很多,鹰徽上的光泽像是刚打磨过。
“启动程序加载中...武器系统激活...能量核心100%...”老蟾的声音在两台机甲的驾驶舱里同时响起。
金属球已经冲进了维修车间,它们的数量比之前多了数倍,有些甚至组合在一起,形成了数米高的金属怪物,猩红的光带在身上流转,和“冥河”如出一辙。
“小霜,掩护我!”李野棠操控着新“蟾蜍”跳上维修平台,机甲的右臂突然展开,露出了一门崭新的加农炮——这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武器。
“收到!”凌霜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猎鹰”的翅膀展开,射出数十枚微型导弹,精准地炸在金属怪物群里。
爆炸的火光中,李野棠看到老蟾的虚影站在金属柱前,双手按在柱体上。蓝色的光纹顺着他的手臂蔓延,整个维修车间的机甲都开始震动,像是即将苏醒的巨人。
“就是现在!”老蟾大喊,“把所有能量注入金属柱!我们要重启基地的防御系统!”
李野棠和凌霜同时按下能量传输按钮。两道蓝光照亮了维修车间,顺着数据线流入金属柱。柱体表面的光纹越来越亮,甚至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金属怪物们像是感受到了威胁,疯狂地冲向金属柱。最前面的一个张开嘴,喷出暗红色的光束,直刺老蟾的虚影。
“小心!”凌霜操控着“猎鹰”挡在前面,机甲的能量护盾瞬间展开。光束打在护盾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护盾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
“撑住!还有十秒!”老蟾的声音带着吃力。
李野棠操控着“蟾蜍”的加农炮,瞄准金属怪物的核心。“轰”的一声巨响,能量光束精准命中,那怪物的身体瞬间解体,散落成无数个小金属球。
但更多的金属怪物涌了上来。“猎鹰”的护盾终于撑不住了,发出一声脆响后破碎。凌霜操控着机甲躲避,却还是被一只金属怪物的爪子抓住了翅膀,狠狠掼在地上。
“凌霜!”李野棠大喊,想要冲过去帮忙,却被几只金属怪物缠住,根本无法靠近。
他看着“猎鹰”的驾驶舱在地上翻滚,看着凌霜的紫色眼眸在观察窗后闪过一丝决绝,看着她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那是“猎鹰”的自毁程序。
“不要!”
就在这时,金属柱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老蟾的虚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巨大的能量屏障,将所有金属怪物挡在了外面。它们撞在屏障上,发出痛苦的嘶鸣,猩红的光带迅速黯淡。
维修车间里安静下来。
李野棠操控着“蟾蜍”冲到“猎鹰”旁边,小心翼翼地把它扶起来。“猎鹰”的驾驶舱盖打开,凌霜趴在操作台上,肩膀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座椅。
“你怎么样?”李野棠的声音有些发颤。
凌霜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虚弱的笑:“还死不了...防御系统启动了吗?”
“启动了。”李野棠点点头,看向金属柱。屏障还在,但老蟾的虚影已经消失了,柱体表面的光纹也恢复了之前的亮度。
“老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