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隼”号的震荡比想象中更剧烈，李野棠在一片刺目的红光中睁开眼，驾驶舱的警报器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尖啸得让人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右臂被卡在变形的操作杆下，金属边缘深深嵌进皮肉里，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警告！星舰左翼引擎受损，氧气循环系统故障，舱内气压持续下降...”
冰冷的电子音在驾驶舱回荡，李野棠偏过头，看到旁边的副驾驶座空着——凌霜不在。他的心猛地一沉，不顾手臂的剧痛，用尽全力踹向操作杆。“哐当”一声，变形的金属杆终于松开，他拖着流血的胳膊爬出来，刚站稳就踉跄着撞到舱壁。
星舰内部一片狼藉，走廊里的应急灯闪烁着红光，不少管线从天花板垂落，滋滋地冒着电火花。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血腥味，李野棠深吸一口气，肺部立刻传来针扎似的疼——刚才“蟾蜍”被击中时，冲击波震伤了他的内脏。
“凌霜！凌霜！”他扶着墙壁往前走，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似的金属片上，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转过拐角，他看到凌霜蜷缩在医疗舱门口，白色作战服的肩膀处又渗出大片血迹，她的手里还攥着半瓶黄色血清，瓶身已经被捏变形了。听到脚步声，她艰难地抬起头，紫色的眼眸在红光中显得格外黯淡。
“你醒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星舰...还能撑住吗？”
李野棠蹲下来，才发现她的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裤管已经被血浸透。“怎么回事？”
“刚才冲击的时候，被掉下来的管道砸中了。”凌霜想笑，嘴角却只扯出个难看的弧度，“别管我，去检查驾驶舱...‘黑鸦’的舰队肯定在后面追。”
“先处理伤口。”李野棠没听她的，伸手去碰医疗舱的开关。金属门纹丝不动，屏幕上显示着“能量不足”的红色字样。他骂了句脏话，撕下自己作战服的袖子，蹲下来想帮她固定腿骨。
“别动！”凌霜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推开他，“断了两根骨头，你这样只会更糟。”她从背包里摸出根金属支架和一卷绷带，“帮我按住，我自己来。”
李野棠看着她咬着牙将支架卡在腿弯处，额头的冷汗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掉，嘴唇咬得发白，却一声没吭。他突然想起老蟾说的“英雄”，或许真正的英雄，不是那些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人，而是能在剧痛中咬紧牙关的人。
“老蟾呢？”他突然想起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AI，驾驶舱里没有它的虚影，金属盒也不见了踪影。
凌霜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暗了暗：“刚才星舰启动紧急程序时，它把自己的核心程序注入了导航系统...‘夜隼’号太旧了，没有AI引导根本无法进行星际跳跃。”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主控室，“它说在那里能听到我们说话。”
李野棠抬头望去，主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蓝光。他扶着凌霜站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主控室比驾驶舱更惨，中央的全息投影台已经炸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唯一还亮着的是墙壁上的星图，无数绿色的光点正在快速逼近——那是“黑鸦”舰队的追踪信号，密密麻麻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它们追上来了。”凌霜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绝望。“夜隼”号的速度只有对方的一半，左翼引擎还在漏气，根本跑不过。
“老蟾？”李野棠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墙壁上的星图突然闪烁了一下，蓝光汇聚成老蟾的虚影——这次它的样子很奇怪，一半是穿着飞行服的老头，一半是由数据流组成的轮廓，看起来随时会散架。
“别催...正在...修复导航...”老蟾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严重的电流杂音，“‘黑鸦’的...干扰波太强了...撑不了...十分钟...”
“还有别的办法吗？”李野棠盯着星图，最前面的绿色光点已经进入了武器射程。
“有...但很冒险...”老蟾的虚影晃了晃，星图上突然标出一个红色的漩涡，“那里是...‘幽灵回廊’...星际乱流最密集的地方...‘黑鸦’的机甲...进去就是送死...但我们也可能...被撕碎...”
李野棠看着那个红色漩涡，想起军校里的记载——“幽灵回廊”是宇宙中的死亡禁区，里面的时空乱流能把星舰绞成原子，从来没有飞船能活着穿过去。
“没有别的选择了。”凌霜突然开口，紫色的眼眸异常坚定，“与其被‘黑鸦’抓住，不如赌一把。”
“你确定？”李野棠看着她的伤腿，“你的伤...”
“死不了。”凌霜笑了笑，伸手按住主控台的红色按钮，“老蟾，设定航线，目标‘幽灵回廊’。”
“收到...航线设定中...能量...正在集中到...引擎...”老蟾的声音越来越弱，虚影的数据流部分开始消散，“小子...照顾好...小霜...”
蓝光彻底熄灭，星图上出现一条红色的航线，直指那个恐怖的漩涡。几乎同时，星舰剧烈地摇晃起来，警报器发出更尖锐的嘶鸣——“黑鸦”舰队开火了。
“抓紧了！”李野棠抱住凌霜，躲到主控台后面。
“轰！轰！轰！”
接连三发炮弹击中了星舰，主控室的舷窗瞬间布满裂纹，冷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李野棠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紧紧按住怀里的凌霜，用后背挡住飞溅的碎片。
“夜隼”号突然加速，像支离弦的箭冲向“幽灵回廊”。李野棠透过舷窗的裂纹看到，外面的星空开始扭曲，原本匀速移动的星辰变成一道道彩色的光带，和之前坠入“遗忘星”时的景象一模一样。
“要进去了！”凌霜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更多的却是决绝。
星舰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李野棠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骨头都快散架了。他死死抱着凌霜，在天旋地转中，看到无数道银色的乱流从舷窗外划过，每一道都像锋利的刀片，在星舰外壳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左翼引擎...彻底报废了...”凌霜看着主控台上的警报，声音有些发颤，“我们...在往下掉...”
星舰开始失控下坠，穿过一层厚厚的彩色云层后，李野棠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下方不是冰冷的太空，而是一颗巨大的蓝色星球，表面覆盖着白色的云层，看起来像颗被打翻的蓝墨水，美得让人窒息。
“这是...什么地方？”他愣住了。
“不知道...星图上没有标记...”凌霜的眼睛亮了起来，“但有大气层！我们可以迫降！”
李野棠立刻反应过来，拖着伤腿爬向副驾驶座，抓住仅剩的操纵杆。星舰的控制系统大部分已经失灵，他只能靠手动调整尾翼，让下坠的速度慢一点。
“夜隼”号穿过云层，下方的景象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片广阔的森林，树木的叶子呈现出诡异的紫色，巨大的藤蔓像蟒蛇一样缠绕在树干上，林间还能看到一些长着翅膀的生物在飞。
“前面有块空地！”凌霜指着前方。
李野棠咬紧牙关，猛地拉动操纵杆。星舰的头部抬起，擦着树梢飞过，卷起漫天的紫色落叶。在即将撞上山壁的前一刻，他按下了紧急制动按钮。
“砰——！”
剧烈的冲击让两人同时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李野棠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醒来。主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舷窗透进微弱的月光——这颗星球有两颗月亮，一颗银色，一颗红色，像两只眼睛挂在天上。
他动了动胳膊，万幸没有断。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凌霜蜷缩在座椅上，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他脱下自己的作战服，轻轻盖在她身上，才发现她的额头滚烫得吓人——伤口感染了。
李野棠打开背包，里面的急救用品所剩无几，只剩下半瓶消毒水和一小卷绷带。他摸了摸凌霜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嘴唇也开始发白。
“必须找水源和药物。”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舷窗外的森林。紫色的树叶在双月的照耀下泛着幽光，林间传来奇怪的嘶吼声，让人不寒而栗。
他检查了一下星舰的储备舱，找到一把激光步枪和两个能量弹匣，还有一个简易的生命探测仪。最后，他在角落发现了一个金属盒子——是老蟾的储存盒，表面的蓝光微弱得像萤火虫。
“老蟾？”他轻轻摇了摇盒子。
没有回应。
李野棠的心沉了下去，把盒子塞进怀里，掖了掖凌霜身上的作战服，拿起激光步枪走出了星舰。
森林里比想象中更冷，潮湿的空气带着股腐叶的味道，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生命探测仪上只有一个绿色的光点——那是凌霜的位置，除此之外一片空白，连只小动物都没有。
“太安静了。”李野棠握紧激光步枪，警惕地环顾四周。越是安静的地方，往往越危险。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突然听到前方传来“叮咚”的声响，像是水滴落在石头上。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跑过去，拨开一片巨大的紫色蕨类植物，眼前出现了一汪清澈的水潭。
水潭中央有块白色的石头，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柔和的光芒。奇怪的是，水面上漂浮着一些发光的种子，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李野棠正想上前打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嘶”的一声轻响。他猛地回头，激光步枪的枪口瞬间对准声音来源——那是一条手臂粗的蛇，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紫色，眼睛是两颗红色的珠子，正吐着分叉的舌头，死死盯着他。
更可怕的是，它的背上长着一对小小的翅膀，看起来像是用叶脉组成的。
李野棠屏住呼吸，慢慢后退。他在军校学过外星生物知识，知道这种长翅膀的蛇类通常有剧毒，而且速度极快。
翅膀蛇突然发起攻击，像一道紫色的闪电扑了过来。李野棠侧身躲开，激光步枪横扫过去，“嗤”的一声，翅膀蛇被切成两段，绿色的毒液溅在地上，冒出阵阵白烟。
他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周围传来“嘶嘶”的声音。无数对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越来越多的翅膀蛇从树上、草丛里钻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该死！”李野棠暗骂一声，举起激光步枪开始射击。绿色的激光束在林间穿梭，不断有翅膀蛇被击中，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很快就逼近到眼前。
就在这时，水潭中央的白色石头突然亮起柔和的白光。翅膀蛇像是受到了惊吓，纷纷后退，发出恐惧的嘶鸣。李野棠趁机跑到水潭边，刚想打水，却看到石头上刻着一些熟悉的符号——那是“守夜人”AI的能量标记，和老蟾储存盒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伸手去摸那块石头。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表面，石头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里面露出一个金属凹槽，形状正好能放下老蟾的储存盒。
“这是...老蟾的备用能源？”
李野棠没有犹豫，立刻掏出怀里的金属盒，放进凹槽里。盒子刚放进去，白色石头就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一道能量波扩散开来，所有的翅膀蛇瞬间化为灰烬。
水潭里的发光种子突然飞向天空，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那是老蟾的虚影，虽然依旧模糊，但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小子...你总算...找到这里了...”老蟾的声音带着疲惫，“这是...‘守夜人’的...能量站...能修复...我的程序...”
“凌霜快不行了，这里有药物吗？”李野棠急忙问道。
老蟾的虚影晃了晃，水潭边的一块石头突然移开，露出下面的一个洞穴。“里面...有治疗舱...还有...星舰的...修复零件...”
李野棠大喜过望，立刻装满水壶，跑进洞穴。洞穴不大，里面果然有一个银色的治疗舱，旁边堆着一些星舰零件。他检查了一下治疗舱，发现还能正常工作，立刻转身往星舰跑。
回到星舰时，凌霜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隐约能听到“父亲”、“对不起”之类的词语。李野棠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作战服传来，烫得他心里发慌。
把凌霜放进治疗舱后，李野棠松了口气。看着透明舱盖缓缓合上，淡绿色的液体淹没她的身体，他突然发现她左眉骨上的疤痕，在绿光映照下，竟然和凌战影像里的一模一样。
“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找答案。”他轻声说，像是在对凌霜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走出洞穴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这颗星球的太阳是淡紫色的，照在身上有种暖洋洋的感觉。李野棠坐在水潭边，看着老蟾的虚影在白色石头上缓缓修复，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平静。
他不知道“黑鸦”舰队会不会找到这里，也不知道这颗星球上还有什么危险。但他知道，只要身边还有伙伴，还有需要守护的人，就不能停下脚步。
就在这时，治疗舱的警报突然响起，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森林的宁静。李野棠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冲进洞穴。
治疗舱里的淡绿色液体正在翻滚，凌霜的身体发出痛苦的抽搐，她的皮肤下浮现出无数蓝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最后汇聚在她的心脏位置，形成了一个和“守夜人”标记一模一样的图案。
老蟾的虚影也察觉到了异常，急忙说道：“是...基因序列...被激活了...她也是...适配者！”
李野棠的瞳孔骤缩，他看着治疗舱里痛苦挣扎的凌霜，突然明白了凌战当年的选择——他不仅要保护“守夜人”AI，还要保护自己的女儿，因为她身上流淌着和李野棠一样的血脉。
治疗舱的屏幕上，凌霜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下降，蓝色的纹路越来越亮，几乎要撑破她的皮肤。
“怎么办？老蟾！”李野棠的声音带着绝望。
老蟾的虚影剧烈闪烁起来，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只有...一个办法...用你的...血液...中和她体内的...能量...”
“我的血？”
“适配者的...血液能...互相平衡...快...没时间了...”
李野棠没有犹豫，抓起旁边的激光匕首，狠狠划在自己的手掌上。鲜血涌出来的瞬间，他打开治疗舱的紧急开关，将流血的手掌按在凌霜的心脏位置。
灼热的感觉再次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顺着蓝色纹路流动，凌霜身上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她的抽搐也慢慢停止了。
当最后一丝蓝色纹路消失时，李野棠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昏迷前，他听到老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欣慰：
“看来...你们俩...注定要...一起走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