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野棠在一片柔软的触感中醒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取代了星舰里的机油味和血腥味。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洞穴的角落里，身上盖着几片巨大的紫色树叶，阳光透过洞口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治疗舱的淡绿色液体已经变得清澈，凌霜静静地躺在里面，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左眉骨上的疤痕在光线下若隐隐现。那些蓝色的纹路彻底消失了，只有心脏位置还残留着淡淡的印记，像枚褪色的胎记。

　　“醒了？”老蟾的声音从白色石头方向传来，这次清晰了不少，带着点戏谑，“没想到你这小子的血还挺管用，差点把小霜的基因序列给冲散了。”

　　李野棠撑起身体，手掌的伤口已经结痂，只是稍微一动还是会疼。他走到白色石头旁，老蟾的虚影正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个虚拟的酒杯，悠哉地晃着：“你恢复得挺快。”

　　“能量站的功劳。”老蟾抿了口酒，虚影的轮廓稳定了许多，“这里的能量不仅能修复我的程序，还能加速生物组织愈合。不过你俩的适配者基因产生共鸣时，差点把能量站给烧了。”

　　李野棠看向治疗舱：“她什么时候能醒？”

　　“快了。”老蟾指了指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曲线，“基因序列稳定了，就是消耗太大，得睡够八个小时。趁这功夫，你最好去加固一下星舰的防御，刚才能量站启动时的波动，估计把这颗星球的‘原住民’都招来了。”

　　李野棠心里一紧，想起那些翅膀蛇：“这里还有别的危险？”

　　“你以为只有翅膀蛇？”老蟾笑了笑，调出全息投影——画面里是森林深处的景象，一只像大象那么大的甲虫正用镰刀似的前肢切割树木，甲壳上布满了眼睛状的花纹；远处的天空中，一群长着六只翅膀的鸟正在盘旋，喙部闪着金属光泽。

　　“这颗星球叫‘翡翠墓园’，是联邦军遗弃的生物实验场。”老蟾的语气沉了下来，“三十年前，他们在这里培育战争生物，后来实验失控，就把这里封锁了。没想到‘幽灵回廊’的乱流会把我们冲到这儿。”

　　李野棠的后背泛起冷汗：“那我们启动能量站，岂不是在告诉所有生物‘这里有吃的’？”

　　“差不多。”老蟾收起投影，“能量站的护盾能挡住低级生物，但那些经过基因改造的大家伙，最多撑半天。我已经用剩余能量给星舰做了初步修复，你去把外面的伪装弄好，再找点能当武器的东西。”

　　李野棠点点头，拿起激光步枪往外走。路过治疗舱时，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凌霜——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他轻轻为她掖了掖舱盖边缘的密封胶条，转身走出洞穴。

　　森林里的阳光比清晨时更暖，紫色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李野棠按照老蟾的指示，用藤蔓将星舰的残骸伪装成一堆倒塌的巨树，又在周围布置了几个简易陷阱——用削尖的金属片和能量站的废弃电缆做成，虽然简陋，但对付中小型生物应该管用。

　　忙活了两个小时，他坐在星舰的残骸上休息，拿出水壶喝了口潭水。水很清甜，带着点淡淡的能量味，喝下去后，身体的疲惫感减轻了不少。

　　就在这时，他听到洞穴方向传来治疗舱的提示音。李野棠立刻起身跑回去，刚进洞口，就看到凌霜正扶着舱壁站起来，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神采。

　　“你醒了。”

　　凌霜转过头，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心脏的位置，那里的印记已经几乎看不见了，“老蟾都告诉我了，关于适配者的事。”

　　“你早就知道？”李野棠问道。

　　“猜到过。”凌霜走到白色石头旁，看着老蟾的虚影，“我父亲留下的日记里提到过基因实验，只是没说我也是实验体。”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或许他是怕我有负担吧。”

　　老蟾叹了口气：“凌战那家伙，什么都想自己扛。”

　　“不说这个了。”凌霜转向李野棠，“老蟾说这里很危险，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能量站充够电，修复好星舰的引擎，就离开这颗星球。”李野棠指了指外面，“我在周围布置了陷阱，暂时应该安全。”

　　凌霜点点头，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不对劲。”

　　“怎么了？”

　　“太安静了。”凌霜的声音带着警惕，“刚才我在治疗舱里能听到外面的鸟叫和虫鸣，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李野棠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走到洞口仔细听——确实，森林里静得可怕，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像是从地底传来。

　　“是那只大甲虫！”老蟾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它在地下移动，正朝着能量站过来！”

　　白色石头上的全息投影亮起，显示出一只巨大的甲虫正在地下穿梭，距离洞穴只有不到一百米。它的移动速度很快，地面上的植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像是被吸干了能量。

　　“它能感知到能量站的波动！”凌霜立刻从背包里拿出武器——一把修复好的狙击枪和几枚手榴弹，“这东西的甲壳硬度很高，激光武器可能打不穿。”

　　“能量站的护盾能挡住它吗？”李野棠握紧激光步枪。

　　“够呛。”老蟾的虚影闪烁了一下，“它的前肢能切开合金，护盾最多撑五分钟。”

　　“我们得主动出击。”凌霜检查了一下狙击枪的弹药，“它在地下移动时，腹部是弱点。李野棠，你去左边的斜坡埋伏，我在右边，等它钻出来的时候，我们同时攻击。”

　　“好。”李野棠没有犹豫，抓起激光步枪就往外跑。

　　两人分别占据了洞穴两侧的斜坡，隐蔽在紫色的灌木丛里。李野棠的心跳得很快，透过瞄准镜，他能看到地面在微微震动，枯萎的植被范围越来越大，那只大甲虫离洞口越来越近了。

　　“还有三十米...二十米...十米...”老蟾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倒计时。

　　“嗡——”

　　地面突然炸开，泥土和石块飞溅。一只巨大的甲虫破土而出，它的甲壳呈现出暗绿色，上面的眼睛状花纹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镰刀似的前肢一挥，就将一棵两人合抱的巨树拦腰斩断。

　　“就是现在！”凌霜大喊。

　　李野棠扣动扳机，绿色的激光束射向甲虫的腹部。激光打在上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根本无法穿透。

　　“果然没用！”李野棠骂了一句，扔出一颗手榴弹。

　　手榴弹在甲虫的脚边爆炸，冲击波让它踉跄了一下，但甲壳毫发无损。它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调转方向，前肢猛地刺向李野棠的藏身之处。

　　“小心！”凌霜的狙击枪响了，特制穿甲弹打在甲虫的眼睛花纹上，爆出一串火花。甲虫吃痛，攻击的方向偏了一点，前肢擦着李野棠的头顶刺入地面，激起一片碎石。

　　李野棠趁机翻滚到旁边，看到甲虫的腹部有一块颜色较浅的区域，那里的甲壳似乎比较薄弱，而且在微微蠕动，像是在呼吸。

　　“攻击它的腹部！有块浅色的地方！”他大喊着，再次扣动扳机，将所有能量集中到那一块。

　　激光束连续不断地射在浅色区域，这次终于有了效果——甲壳开始冒烟，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甲虫发出痛苦的嘶鸣，疯狂地挥舞着前肢，周围的树木被成片斩断，碎石飞溅。凌霜的穿甲弹也精准地命中裂缝，裂缝在不断扩大。

　　“再加把劲！”凌霜的声音带着兴奋。

　　就在这时，甲虫突然停止了挣扎，腹部的裂缝里突然喷出一股绿色的粘液，像喷泉一样射向空中，然后化作无数细小的孢子，随风飘散。

　　“不好！它要繁殖！”老蟾的声音带着惊恐，“这些孢子落在地上会变成幼虫！”

　　李野棠和凌霜立刻后撤，但还是有不少孢子落在了他们周围的地面上。那些孢子接触到土壤后，瞬间长出白色的菌丝，菌丝上很快结出了无数颗米粒大小的虫卵，虫卵破裂，钻出一只只小甲虫，它们的外形和母体一模一样，只是体型小了很多，但数量多得吓人，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涌来。

　　“快回洞穴！”李野棠拉着凌霜就往洞口跑。小甲虫的速度很快，已经有几只爬上了他的裤腿，用锋利的口器咬着，虽然无法穿透作战服，但那股力道还是让人头皮发麻。

　　两人冲进洞穴，老蟾立刻启动了洞口的能量护盾。小甲虫撞在护盾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很快就失去了活力，变成一滩绿色的粘液。

　　“暂时安全了。”李野棠靠在洞壁上，大口喘着气。

　　凌霜的脸色却很凝重，她指着洞外的大甲虫：“它还没走。”

　　李野棠看向洞外，那只大甲虫正趴在能量站的白色石头旁，用前肢轻轻抚摸着石头，腹部的裂缝正在缓慢愈合。它的眼睛状花纹里，闪烁着和能量站相似的蓝光。

　　“它在...吸收能量？”李野棠愣住了。

　　“不止。”老蟾的虚影脸色难看，“它在和能量站建立连接...这只甲虫的基因里，有‘守夜人’的能量序列！”

　　凌霜的瞳孔骤缩：“你是说...它也是联邦军的实验产物，而且用了‘守夜人’的技术？”

　　“很有可能。”老蟾调出甲虫的基因图谱，和“守夜人”的能量序列进行比对，屏幕上的匹配度瞬间跳到了78%，“当年的生物实验，恐怕和基因适配者计划是一起进行的。”

　　洞外的大甲虫突然抬起头，看向洞穴的方向。它的眼睛状花纹里，映出了李野棠和凌霜的身影，像是在打量他们。

　　“它好像...没有恶意？”凌霜有些不确定地说。刚才他们攻击它的时候，它虽然反击了，但并没有下死手，否则以它的力量，早就把洞穴夷为平地了。

　　李野棠也发现了这一点：“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能量站，或许它只是需要能量来生存。”

　　老蟾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它的基因序列和能量站的匹配度在不断提高...如果让它完全吸收能量站的能量，可能会进化成更可怕的生物，但也有可能...它会成为我们的助力。”

　　“助力？”李野棠和凌霜同时看向老蟾。

　　“‘守夜人’的能量序列有自我意识，这只甲虫吸收了足够的能量后，可能会产生智慧。”老蟾的语气带着一丝犹豫，“这是一场赌博，但我们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能量站的能量最多还能撑一天，‘黑鸦’舰队随时可能找到这里。”

　　李野棠看着洞外的大甲虫，它已经不再攻击能量站，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像一尊绿色的雕像。阳光照在它的甲壳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那些眼睛状的花纹里，蓝光越来越亮。

　　“我觉得可以试试。”凌霜突然开口，“我父亲的日记里说过，生命都有向善的可能，哪怕是被改造过的生物。”

　　李野棠点点头：“那就赌一把。老蟾，能降低一点护盾的能量，让它感受到我们的善意吗？”

　　“可以试试。”老蟾调整了一下能量站的设置，洞口的护盾光芒减弱了不少。

　　洞外的大甲虫似乎察觉到了变化，它慢慢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镰刀似的前肢轻轻碰了碰护盾，然后缩了回去，像是在试探。

　　李野棠和凌霜屏住呼吸，握紧了手里的武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大甲虫犹豫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用前肢在地面上挖掘起来。很快，它从地下挖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蓝色晶体，用前肢捧着，递到护盾前。

　　“这是...能量晶核？”老蟾惊讶地说，“这颗星球上的能量结晶，能为星舰提供动力！”

　　李野棠和凌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这只大甲虫不仅没有恶意，还在向他们示好。

　　“打开护盾。”李野棠说道。

　　老蟾打开了护盾的一小部分，刚好能让大甲虫把晶核递进来。李野棠走上前，接过晶核，入手一片冰凉，里面蕴含着庞大的能量。

　　大甲虫看到他接过晶核，似乎很高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转身走进了森林深处，很快就消失在紫色的树丛中。

　　“它...走了？”凌霜有些不确定地说。

　　“应该是去帮我们找更多的晶核了。”老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看来凌战说得对，生命都有向善的可能。”

　　李野棠看着手里的能量晶核，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触。从“遗忘星”的机甲坟场，到“翡翠墓园”的神秘生物，他们一路遇到了太多危险，但也得到了不少帮助。或许，宇宙并不像联邦军说的那么冰冷，只要愿意相信，总能找到同伴。

　　就在这时，老蟾的全息投影突然闪烁起来，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在快速逼近。

　　“‘黑鸦’舰队！他们找到这里了！”老蟾的声音带着惊恐，“他们的先遣队已经进入大气层，还有五分钟就到！”

　　李野棠和凌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们看向洞外，森林里的紫色树叶开始剧烈摇晃，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几个黑色的小点，正在快速放大。

　　“星舰的引擎修复好了吗？”凌霜问道。

　　“还需要至少半个小时！”老蟾的声音带着焦急，“能量晶核的纯度不够，需要提炼！”

　　“我去拖延时间！”李野棠抓起激光步枪，“你和老蟾尽快修复引擎！”

　　“我跟你一起去！”凌霜拿起狙击枪，“两个人胜算更大！”

　　李野棠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小心点。”

　　两人冲出洞穴，刚跑到星舰残骸旁，就看到三架黑色的机甲从天而降，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它们的造型和“黑鸦”舰队的机甲一模一样，鸟喙状的头部转向他们，红光闪烁。

　　“找到适配者和叛徒之女。”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森林里回荡。

　　李野棠和凌霜立刻分散开来，躲到巨树后面。激光步枪和狙击枪同时开火，绿色的激光束和穿甲弹射向黑色机甲。

　　但这些机甲的防御极强，攻击打在上面，只激起了一点火花。它们迈开脚步，向两人逼近，手里的武器开始充能，发出刺眼的红光。

　　就在这危急关头，森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那只大甲虫带着数十只体型稍小的甲虫冲了出来，它们挥舞着镰刀似的前肢，扑向黑色机甲。

　　黑色机甲立刻调转枪口，攻击大甲虫。但甲虫的数量太多，而且悍不畏死，很快就将机甲包围。虽然不断有甲虫被激光束烧成灰烬，但它们的攻击也让机甲的行动变得迟缓。

　　“就是现在！”李野棠大喊，和凌霜一起冲了出来，攻击机甲的关节部位。

　　激光束和穿甲弹连续不断地命中，终于有一架机甲的腿部关节被打坏，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大甲虫们立刻扑上去，用前肢切割机甲的外壳，很快就将那架机甲拆成了碎片。

　　另外两架机甲见状，开始后撤，似乎想呼叫支援。但已经晚了，更多的甲虫从森林里冲出来，将它们团团围住。

　　李野棠和凌霜趁机回到洞穴，老蟾已经将能量晶核提炼完毕，正在给星舰的引擎充能。

　　“还有十分钟就能起飞！”老蟾说道。

　　洞外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应该是“黑鸦”舰队的支援到了。李野棠透过洞口往外看，天空中出现了更多的黑色机甲，大甲虫们虽然在顽强抵抗，但已经渐渐不支，不断有甲虫被炸毁。

　　“它们在为我们争取时间。”凌霜的声音有些哽咽。

　　李野棠握紧了拳头，心里充满了愤怒和无力。他看着那些为了保护他们而牺牲的甲虫，突然明白了“守护”的真正含义——不是为了某个目标而战斗，而是为了身边的同伴，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引擎充能完毕！可以起飞了！”老蟾大喊。

　　李野棠和凌霜立刻登上星舰，驾驶舱的操作面板亮起，熟悉的蓝光让人心安。李野棠握住操纵杆，星舰缓缓升空，冲破了“翡翠墓园”的大气层。

　　透过舷窗，他们看到“黑鸦”舰队的机甲正在疯狂攻击大甲虫，森林里燃起了熊熊大火，紫色的树叶在火中化为灰烬。那只最大的甲虫看到星舰升空，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嗡鸣，然后转身冲向一架黑色机甲，同归于尽。

　　“再见了，朋友。”李野棠低声说，眼眶有些湿润。

　　星舰加速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