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大国重工:从假结婚开始

第47章 眼泪流下来了

  郑言溪没再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看书,但眼睛没动,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窗外有蝉在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她伸手去拿墨水瓶,想拧上盖子,手指一滑,瓶子倒了,墨水洒了一桌,洇湿了那半封信。

  “哎呀——”她赶紧去扶,墨水沾了一手。

  江成从厨房跑出来,拿抹布擦桌子。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收拾了半天,信纸上的字迹已经糊成了一片,只依稀能看见几个字——“等你回来”、“天热”、“想你”。

  郑言溪的脸腾地红了。她把信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别看了。”

  江成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转身回了厨房。灶上的锅盖被蒸汽顶得“啪啪”响,炉火映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长又窄。

  接下来的日子,江成哪儿都没去。每天早起给郑言溪做早饭,然后陪她去厂里的医疗站上班。刘站长特意在医疗站后面收拾了一间小屋,铺了一张床,让郑言溪中午能躺一会儿。江成就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看书,偶尔有人来看病,他就站起来让一让,等人走了再坐下。

  医疗站里有一股来苏水的味道,混着棉签和胶布的甜腥气。墙上贴着“预防为主、治疗为辅”的标语,红纸已经褪了色,边角卷了起来。窗台上摆着一排药瓶,大大小小,高高低低,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日子过得慢,像熬中药,一滴一滴地往下滴。但江成觉得踏实。他有时候坐在那里,看着郑言溪挺着肚子给病人量血压、打针,动作笨拙但认真,心里就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心疼,也不是骄傲,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铅块一样坠在胸口,又像棉花一样轻。

  八月二十八号那天晚上,郑言溪开始疼了。

  刚开始是隐隐的,像来例假那样,她没在意。到了半夜,疼得越来越厉害,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江成被她的动静惊醒,打开灯,看见她额头上全是汗,嘴唇被咬得发白。

  “言溪?”

  “没事……可能是快了。”她的声音很稳,但手在发抖。

  江成跳下床,套上裤子就往楼下跑。深更半夜的,厂区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像一只只困倦的眼睛。他跑到厂门口,敲开了门卫老刘头的门。

  “刘大爷,借电话用用!”

  老刘头迷迷糊糊地开了门。江成拨了市妇产医院的电话,响了十几声才有人接。

  “我媳妇儿要生了!能不能派车来接?”

  “车都出去了,你们自己送来吧。”

  江成挂了电话,站在门口喘了几口气。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他转身往回跑,鞋底踩在碎石路上,“嚓嚓”地响,在空旷的厂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到屋里,郑言溪已经坐起来了,正在穿衣服。她的手有些抖,扣子扣错了又解开,解开了又扣错。

  “别急,慢慢来。”江成蹲下来,帮她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他的手指也有些不听使唤,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他扶着她下楼。每下一级台阶,她都要停一下,深呼吸几次。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整个人靠在墙上,脸白得像纸。

  “不行……又来了。”

  江成扶着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他的手按在她的背上,隔着衣服能摸到她的脊椎骨,一节一节的,像念珠。楼道里很暗,只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惨白惨白的。

  疼劲儿过去之后,她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吧。”

  厂门口,老刘头已经把三轮车推出来了。江成在后斗里铺了一床棉被,把郑言溪扶上去,自己跨上前面,拼命蹬。

  从厂里到市妇产医院,骑三轮车要四十分钟。江成蹬了二十分钟。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链条“哗啦哗啦”地响,车斗里的郑言溪一声不吭,只有偶尔的深呼吸,像溺水的人探出水面换气。

  到医院的时候,他的腿已经软了,扶着车把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急诊室的灯亮着,白惨惨的,照得人眼睛发花。护士推着车出来,把郑言溪接过去,推进了产房。

  门关上了。

  江成站在走廊里,靠着墙,腿还在发抖。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日光灯管“嗡嗡”地响,发出惨白的光。墙上的白漆剥落了几块,露出底下的灰泥,像一块块癣。远处传来婴儿的哭声,尖细而嘹亮,不知是谁家的孩子,急不可耐地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十五分。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椅子是铁的,凉得透心。他一会儿站起来走两步,一会儿又坐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孩子长什么样,一会儿想郑言溪疼不疼,一会儿又想——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他不敢往下想。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走过去,额头抵在玻璃上,凉冰冰的。玻璃上有雾气,他用手擦了擦,看见自己的倒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困兽。

  他又走回去,坐下,又站起来。来回走了不知多少趟,鞋底磨得走廊的地砖“吱吱”响。

  凌晨四点十二分,产房的门开了。

  一个护士探出头来:“郑言溪的家属?”

  江成冲过去:“在!我在!”

  “生了。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江成站在那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像跑了一场马拉松。墙上的白灰蹭了他一手,他也不在乎。

  “能进去看看吗?”

  “等一会儿,还在处理。”

  他趴在产房门上,透过那块小小的玻璃窗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白大褂在晃。他听见里面传来婴儿的哭声——不是那种虚弱的、猫叫一样的哭声,是洪亮的、中气十足的哭声,像在跟全世界宣布:我来了。

  江成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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