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大国重工:从假结婚开始

第78章 没看

  轮到他的时候,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下面,请沈阳推广中心的江成同志发言。”

  他站起来,走上台。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三百多双眼睛看着他。他站在讲台后面,手有些抖。他把发言稿放在桌上,没看。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他说,“我叫江成,是沈阳推广中心的钳工。”

  台下有人笑了。他不在意,继续说。

  “今天我不讲大道理。就讲我们干的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件,修机器。去年一年,我们中心一共修了各种设备一百二十七台。我说这个,不是彰显我们多能干,是这些机器本来就能修,只是以前没人知道怎么修。我们找到了办法,修好了,它们就能继续用。”

  台下安静了。

  “第二件,教人修机器。截至目前,我们一共办了三期培训班,培训了九十二个工人。这些工人回到各自的厂里,又教了更多的人。最多的一个,教了十一个徒弟。”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

  “第三件,让更多的人会修机器。我们帮各厂建立了设备档案,制定了维护制度。机器什么时候该修,什么时候该保养,都有记录。这样,就不怕机器坏了没人管。”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就这三件事。讲完了。”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大作。

  散会后,周老在人群外面等着他。等人都散了,他走过来,拍了拍江成的肩膀。

  “小江,讲得好。”

  “周老,我其实并没有讲什么。”

  “你讲了最重要的东西。”周老看着他,“你讲了‘干’。现在这个国家,缺的不是道理,是干事的人。‘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后面还有一句话,‘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江成没说话。他看着周老,老人的头发更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但眼睛还是很亮。

  “周老,您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周老笑了,“还能再干十年。”

  江成也笑了。

  他想,他的技术,是这些老人教的。他们把自己的本事教给他,他又教给别人。别人学会了,再教给更多的人。

  这就是传承。

  晚上,江成在招待所里给郑言溪写信。

  “言溪:会开完了。讲了三件事,大家反应挺好。明天回去。江远乖不乖?有没有叫爸爸?我想他了。也想你。等我回来。成。”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放在枕头底下。然后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干涸的河。

  ——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沈阳的早晨很冷,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站台上的人不多,一个老大爷在扫雪,扫帚划过水泥地,发出“沙沙”的声音。几个扛着编织袋的农民工蹲在角落里,啃着干馒头,看见他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他走出站台,没坐公交,走路回厂里。雪还没化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冰凌,太阳一照,亮晶晶的。他走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经过厂门口,经过翻砂车间,经过后勤仓库。每一步都很熟悉,每一步都不一样。

  走到推广中心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门开着。不是虚掩,是大敞着。院子里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车身上印着“省机械工业厅”几个字,蓝漆,有些剥落了。两个陌生人站在院子里,一个在打电话,一个在抽烟。抽烟的那个看见江成进来,把烟掐了,走过来。

  “你是江成?”

  “我是。”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信封上印着“LN省机械工业厅”的红头,封口用浆糊粘着,已经干了,翘起一个角。

  “通知。你看一下。”

  江成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是一份红头文件,标题是“关于暂停全省设备改造推广机构工作的通知”。

  他快速看了一遍,内容很简单:根据上级指示精神,全省所有地方性设备改造推广机构暂停工作,进行重新审核。审核期间,不得开展任何业务活动。何时恢复,另行通知。

  通知的落款处,盖着省机械工业厅的大红公章。日期是昨天——他还在火车上的时候。

  他拿着那张纸,站了很久。

  “江师傅,”那人开口了,语气不冷不热,“我们也是执行上面的指示。你们中心的钥匙,麻烦交一下。”

  江成抬起头,看着他。那人的脸很普通,放在人群里找不着的那种。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钉子。

  “通知上只说暂停工作,没说封门。”

  那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江师傅,门不封,但你们不能在里面办公了。审核期间,这间办公室要腾出来。”

  江成看着他,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不让步。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杨树枝的声音,干枯的枝丫互相碰撞,发出“咔咔”的脆响。

  “成子。”

  他回头,黄德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铁皮水壶。他穿着一件旧棉袄,领子竖起来,脸被风吹得发红。

  “把钥匙给他们。”黄德庆说。

  江成看着他。师傅的表情很平静,像一潭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师傅——”

  “给他们。”黄德庆重复了一遍,“钥匙是死的,技术是活的。锁得住门,锁不住人。”

  江成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那个人。那人接过钥匙,看了看,没说话,转身走了。面包车发动了,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在冷空气里散开。车子开出院门,拐了个弯,不见了。

  院子里空了。

  江成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锁上的门。门是木头的,刷着绿漆,漆皮已经翘起来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门把手上挂着一把新锁,铜色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师傅,您早就知道了?”

  黄德庆没回答。他蹲下来,把手里的铁皮水壶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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