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按下开关，模型开始运转。刚开始有点噪音，他调整了一下，噪音消失了。然后他放了一块测试用的材料，模型开始切削。切削面光滑平整，几乎没有毛刺。

　　“成了！”钱教授一拍大腿，“真成了！”

　　郑怀远也笑了，拍拍江成的肩膀：“好小子，有两下子。”

　　江成看着那台模型，心里五味杂陈。三个月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但这只是第一步，离真正的成功，还有很长的路。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郑怀远沉吟片刻：“下一步，要做实机测试。得找一台真正的刨床，装上你的改进装置，看看效果。”

　　“咱们学院的刨床能用吗？”

　　“能用，但那台太老了，就算改进，说服力也不够。”郑怀远说，“最好是用厂里的那台，就是你说的那台。它在生产一线，改进的效果，一眼就能看出来。”

　　江成沉默了。厂里的那台刨床，在机修车间，是孙建国的地盘。他怎么进去？怎么安装？怎么测试？

　　钱教授看出他的心思，说：“这事儿不急，慢慢想办法。东西做出来了，机会总会有的。”

　　江成点点头，但心里明白，机会不会自己来，得去争取。

　　机会来得比想象的快。

　　一周后，厂里出了一件大事。

　　那台老刨床，彻底罢工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江成正在翻砂车间抬铁水包。马主任跑过来，一脸兴奋：“江成，听说了吗？机修那台破刨床坏了，修不好了！”

　　江成一愣：“怎么回事？”

　　“听说是什么主轴断了，没配件修。孙建国急得团团转，厂里好多活等着用呢！”马主任幸灾乐祸，“活该！让他嘚瑟！”

　　江成心里却是一动。主轴断了……如果只是断了，换一根就行。但老刨床的主轴是特殊型号，早就停产了，根本买不到。也就是说，这台刨床，基本报废了。

　　除非……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趁这个机会，把自己的改进方案拿出来，说不定能行。但风险也大，万一失败了，就是雪上加霜。

　　他犹豫了一下午。下班的时候，他去找黄德庆。

　　黄德庆听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成子，你觉得有几成把握？”

　　“八成。”江成说，“如果给我时间调试，九成。”

　　黄德庆点点头：“那还等什么？”

　　江成一愣：“师傅，您的意思是……”

　　“去。”黄德庆说，“找你那个方案，去找周厂长。这是老天给你的机会，抓住了，翻身。抓不住，继续窝着。你选。”

　　江成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江成去找周厂长。

　　周厂长正在为刨床的事发愁，看见他来了，没好气地说：“又怎么了？”

　　“厂长，我想说刨床的事。”

　　周厂长皱眉：“你能修？”

　　“不是修，是改。”江成说，“我有套改进方案，能让那台刨床起死回生，而且比原来更好用。”

　　周厂长愣住了：“你？改进方案？”

　　江成从包里掏出图纸和模型照片，放在桌上。周厂长拿起来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这是你搞的？”

　　“是。我搞了三个月了，理论验证和模型测试都做完了，就差实机测试。”

　　周厂长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轧钢机的事，想起孙建国说的那些话，想起省里的那份报告。他知道，如果让江成干，会得罪很多人。但如果不让干，那台刨床就彻底废了，厂里的损失更大，这个责任，他担不起，这个险，他也不能冒。

　　“你有多大把握？”他问。

　　“八成。”江成说，“如果给我时间，九成。”

　　周厂长看着他，目光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上会讨论。”

　　江成心里一沉，知道这是推脱。他说：“厂长，那台刨床等着用。等上会讨论，至少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厂里得损失多少？”

　　周厂长沉默。

　　“厂长，我不求别的，就求一个机会。”江成说，“让我试试。成了，是厂里的功劳。败了，我一个人担着。”

　　周厂长看着他，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为了一个机会，什么都可以豁出去。

　　“行。”他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随便用那台刨床。三天之后，不管成不成，都得给我一个交代。”

　　江成大喜：“谢谢厂长！”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江成直奔机修车间。孙建国正在那儿，看见他来了，脸色一变：“你来干什么？”

　　“厂长让我来的。”江成说，“那台刨床，我试试。”

　　孙建国冷笑：“你试试？你知道那是什么问题吗？主轴断了，没配件，你拿什么试？”

　　江成没理他，直接走到刨床跟前。那台老机器静静地躺在那儿，像一头垂死的野兽。他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孙主任，借几个人用用。”他说。

　　孙建国哼了一声：“我这儿没人。”

　　“那我自己干。”江成说着，开始动手拆机器。

　　孙建国脸色铁青，但又不敢拦。厂长发了话，他再嚣张，也不敢明着抗命。

　　江成一个人干了一上午，拆下了主轴。主轴确实断了，断口很整齐，是疲劳断裂。他量了尺寸，跟自己设计的零件比对了一下，基本吻合。

　　下午，他去找吴工程师。

　　吴工程师看了他的设计，又看了断掉的主轴，点点头：“能行。但需要重新加工几个零件，得两天时间。”

　　“我等着。”江成说。

　　两天两夜，江成几乎没合眼。白天在厂里拆机器，晚上在研究所加工零件。吴工程师一直陪着他，有时候帮他递工具，有时候给他倒杯水。第三天凌晨，所有零件终于加工完了。

　　江成抱着零件回到厂里，天已经亮了。机修车间里，几个工人正在议论纷纷。看见他来了，都围过来。

　　“江成，你真能修好？”

　　“听说你搞了个新玩意儿？”

　　江成没说话，开始安装。孙建国站在旁边，冷眼旁观。他巴不得江成失败，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安装持续了四个小时。中午的时候，最后一个螺丝拧紧。江成直起腰，浑身是汗，手都在抖。

　　“试试。”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