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大旗迷迷糊糊间,感觉身子被人抬了起来,又轻轻放下。
他想睁眼,眼皮却似有千斤重,身体软绵绵的,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
“这孩子睡的倒是香。”一个粗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轻点,别弄醒他。”周娘子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几分无奈。
迷药虽让展大旗动弹不得,神志却还算清明,耳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坏了,小爷我这是着了道!下次可不能胡乱吃东西了!
“手脚轻些,别磕着他。”周娘子的声音就在耳边。
展大旗只觉得身子晃悠着,像是被人抬着走了很远的路。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子终于被放了下来,落在一处软绵绵的地方。
“架!”似乎是前边传来一声清喝。
他的脑袋磕在身下的木板上,疼得想呲牙,可牙呲不出来。
“马车?这是要把小爷带到哪去?”
正想着,身旁传来周娘子的声音:“慢些,稳当些。”
那赶车的人应了一声,车速果然慢了下来。
展大旗心里又咯噔一下:这周娘子,到底是要把我弄哪儿去?该不会真要卖了吧?
他想起自己方才说过的话:“顶多换几个瓜果吃。”
“好嘛,这回可好,小爷真要被卖了!”
展大旗尝试着调动体内真气,丹田内却传来一阵酥麻,真气像是一条毛毛虫,缓慢的爬向下一个穴道。
“坏了,这要什么时候才能爬满小周天...”
展大旗数着真气蠕动的次数,从一数到三百二十七,又从三百二十七倒数回来,真气才堪堪爬过半个穴道。
“照这速度,等小爷能动弹,怕是孩子都生一炕了。”
他心里正焦躁,忽觉一只温软的手覆上额头,似乎是将头上的簪花正了正。
展大旗心里那点焦躁,被这只手一按,莫名就消下去大半。
那只手在他额头上停了一会儿,又轻轻拂过他鬓角,像是替他理了理散乱的发丝。
“公子这头发,怎么跟茅草似的。”周娘子的声音就在头顶,带着点笑意。
展大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小爷头发像草怎么了?等小爷能动了,将你们一个个插在土里,看看谁像茅草!”
马车继续走着,车轮碾过石子路,咯吱咯吱响。
展大旗正想着怎么把周娘子插土里,那只手又落了下来,这回却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公子,你应该能听到我说话。”
“放心,不会害你的,只是需要将你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这样才能放心换出暗雀。”
展大旗心里一紧:“带到安全的地方?你们倒是安全,小爷可不安全!”
周娘子手拍得轻,倒像是在逗弄什么小动物。
“公子若是能听到,就眨眨眼。”
展大旗心想:“小爷我要是能眨眼,早就跑了,还等你来拍?”
周娘子似乎意识到这话问得傻,轻笑一声:“是妾身糊涂了,公子现在连眼皮都动不了。”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公子放心,那药只让人浑身无力,神志清醒,只三个时辰就可以动了。”
展大旗听了这话,心里稍稍安定。三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他默默数着真气爬动的速度,照眼下这情形,怕是要两个时辰才能冲开药力。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车轮声时急时缓。
展大旗竖着耳朵听,隐约能听见外头有叫卖声、吆喝声,像是穿过了闹市。
过了闹市,声音渐渐稀疏,似乎又拐进了小巷,车轮声在窄道间回荡,格外清晰。
展大旗数着真气爬过的穴道,已经过了三个,还有二十七个。
“照这速度,两个时辰差不多。”
马车又走了一阵,外头的声音彻底静了下来,只剩车轮碾过泥土的闷响,偶尔夹杂一两声远远的犬吠。
展大旗数着真气,已经爬过五个穴道。
他正数得起劲,马车停了。
“娘子,城门快关了。”赶车人的声音从帘外传来。
周娘子没应声,车厢里静了一息,两息。
“走西门。”
马车又动起来,这次走得快了些。
展大旗继续数真气,数到第七个穴道的时候,马车再次停下。
“站住!夜里出城,可有路引?”一个粗豪的嗓门在车外响起,紧接着是兵器摩擦铠甲的声音。
展大旗心里一喜:“翎卫?有戏!最好把这娘们拦下来,搜搜这车,把小爷救出去!”
他正想着,就听周娘子的声音从车厢前部传来:“赵校尉,是我。”
外头沉默了片刻,粗豪的嗓门再响起时,压低了几分:“周娘子?这大晚上的,怎么……”
“有些急事,得出城一趟。”周娘子的声音温软,听着就让人不忍拒绝。
赵校尉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打量马车。
展大旗拼命想动一动手指,哪怕是小拇指动一下也好,可那药劲儿大得很,手指头纹丝不动。
他心里急得冒火:“动啊!动一下!让小爷动一下让他们看见!”
“车里…”
周娘子不等他说完,便接了话:“许州的铺子急着要些丝绸,只能连夜送去。赵校尉要查验么?”
话音刚落,一股稍冷的夜风吹过展大旗脸侧,似乎是车厢的门帘被掀开。
“不必了。”赵校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勉强:“周娘子的为人,我信得过,请!”
车轮碾过城门的石板,声音骤然变得空旷,又渐渐闷下去,像是进了泥土路。
展大旗心里暗骂道:“蠢货!什么赵校尉,就是个睁眼瞎!这么轻易就放出了城!”
他体内真气已经爬过九个穴道,速度比方才快了些,像是那条毛毛虫终于睡醒了,开始蠕动着往前拱。
“娘子,后头有尾巴。”赶车人的声音压得极低,隔着帘子传进来。
车厢里静了一息。
展大旗能感觉到周娘子的身子微微一僵,那只搁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攥住了他的衣袖。
“几个?”
“三个,从城门跟出来的,不像是官府的人。”
马车比方才快了些,却也不算太急。
“莫急,直接向西走,不要停!”
“是,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