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黄德庆和江成带着几个徒弟，开始拆卸轧辊。这是一项精细活，没有图纸，只能边拆边摸索。江成凭借现代知识，指导大家一步步操作，竟然顺利地把轧辊拆了下来。

　　当轧辊完全暴露在阳光下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裂纹不止一处，有好几条，最长的已经有两厘米。

　　周厂长脸色铁青：“这要是真断了，后果不堪设想。小江，老黄，你们立功了！”

　　黄德庆摆摆手：“厂长，多亏了成子，是他发现的。”

　　周厂长看向江成，眼神里带着赞许：“小江，你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刻还真有两下子。”

　　江成挠挠头，嘿嘿一笑：“厂长，我那是表面现象，其实我挺上进的。”

　　周厂长被逗笑了：“行，这事我记下了。你们继续检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两天，江成和黄德庆把轧辊的尺寸、材质、裂纹情况都做了详细记录。江成还根据自己所学知识，推算出了轧辊的理论承受极限。他发现，这台轧机的设计轧制力确实偏高，可能是因为国外使用的钢坯质量更好、温度更均匀。

　　“师傅，如果咱们把轧制力降低10%，应该就不会再出现裂纹。”江成说。

　　“降低10%？那产量不就下来了？”黄德庆皱眉。

　　“总比机器坏了强。”江成说，“而且咱们可以改进钢坯的加热工艺，让温度更均匀，这样轧制力就能稳定。”

　　黄德庆若有所思：“这倒是个办法。不过得和技术科商量。”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的人出现了。

　　这天下午，江成正在机修车间和黄德庆讨论修复方案，门卫老刘头进来喊：“江成，有人找！”

　　江成走出去一看，愣住了。

　　来人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身上有一股书卷气。他打量着江成，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就是江成？”那人问。

　　“我是。您是……”

　　“我叫郑怀远。”那人说。

　　江成心里咯噔一下——郑怀远，郑言溪的父亲，沈城工业学院的教授！可是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

　　“郑……郑叔叔好。”江成赶紧问好。

　　郑怀远点点头：“言溪给我写信了，说你们结婚了。我来看看。”

　　江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傻站着。郑怀远又说：“听说厂里那台进口轧钢机出问题了，我也顺便看看。带我去吧。”

　　江成领着他往轧钢车间走。路上，郑怀远问：“你是钳工？”

　　“对，四级钳工。”

　　“四级，年轻人里算高的。”郑怀远说，“不过我听言溪说，你之前……名声不太好？”

　　江成尴尬地笑笑：“那都是过去的事，我现在改了，我保证一心一意对言溪好。”

　　郑怀远没再说话。

　　到了车间，黄德庆看见郑怀远，也是一愣：“郑教授？您怎么来了？”

　　“老黄，好久不见。”郑怀远和黄德庆握手，“我女儿嫁到你们厂了，我来看看。”

　　黄德庆看了江成一眼，眼神复杂。他和郑怀远认识，知道这位教授在工业界很有名望。

　　郑怀远走到轧机前，仔细看了看已经拆下来的轧辊，又看了看江成他们做的记录，眉头渐渐皱起。

　　“这是你们发现的？”他问。

　　黄德庆说：“是成子发现的。我们一开始也以为是轴承问题，他坚持要检查轧辊，才发现了裂纹。”

　　郑怀远看向江成，眼神里有了些变化：“你根据什么判断是轧辊的问题？”

　　江成知道这是个考验。他斟酌着说：“我观察了轧制时卡钢的位置，又对比了正常轧制的痕迹，发现每次卡钢都在同一区域。如果是轴承问题，卡钢的位置应该不固定。所以我怀疑是轧辊本身有缺陷。”

　　郑怀远点点头：“有道理。还有呢？”

　　“还有……”江成想了想，“我敲击轧辊不同位置，声音也有细微差别。有裂纹的地方，声音更闷。”

　　郑怀远走到轧辊前，用扳手敲了敲，又敲了敲其他位置，然后看着江成：“你耳朵挺尖。”

　　江成嘿嘿一笑：“可能是年轻，耳朵好使。”

　　郑怀远没笑，又问：“那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江成看了黄德庆一眼，黄德庆示意他大胆说。江成便把自己降低轧制力、改进加热工艺的想法说了出来。

　　郑怀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对黄德庆说：“老黄，你这徒弟不错。”

　　黄德庆脸上有了笑意：“还行，就是以前不着调，现在好像开窍了。”

　　郑怀远转向江成：“你这些想法，有没有依据？降低轧制力，产量下降，厂里能接受吗？”

　　“接受不接受，总比机器坏了强。”江成说，“而且我们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提高产量，比如提高轧制速度，或者减少停机时间。当然，这需要调整整个生产流程。”

　　郑怀远若有所思：“这个思路倒是新颖。你读过什么书？”

　　江成心虚地说：“就是一些我爸留下的机械书，还有我自己找的。”

　　“你爸是……”

　　“我爸以前也是厂里的，牺牲了。”江成说。

　　郑怀远神色一肃：“烈士子弟？那你更应该好好干。”

　　“是，郑叔叔说得对。”

　　郑怀远又看了看轧辊，对黄德庆说：“老黄，这件事如果能处理好，对厂里、对你们都是好事。我建议你们写一个详细的报告，把原因分析、修复方案、后续改进措施都写清楚，然后报给厂里。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们看看。”

　　黄德庆大喜：“那太好了！有郑教授把关，我们就放心了。”

　　江成也松了口气。岳父这一关，算是过了第一道。

　　晚上，江成回到新家。郑言溪正在厨房里忙活，油烟呛得她直咳嗽。江成赶紧进去：“我来吧。”

　　郑言溪退到一边，脸上有些窘迫：“我试着炒了个菜，好像糊了。”

　　江成看了看锅里黑乎乎的东西，笑了：“没事，第一次都这样。你看着，我教你。”

　　他重新起锅烧油，打了两个鸡蛋，快速翻炒，盛出后，借着底油依次加入葱、西红柿，翻炒均匀后加盐、酱油。

　　江成觉得好像少了一点东西。